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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尘缘已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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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会对你做什么。”雍正神色平静地凝着她,“睡吧。”
白初念不敢与他目光对视,忙低垂了目光,翻过了身,他却在她身边躺下,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她。
因为害怕,她一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感受着他结实的臂膀拥着自己,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知道他没有睡着,悄声说道:“李卫走的那天,我想去送送他。”好久没有听到声音,她回头,一抬眸,撞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眸子,眸中泛着淡淡的柔情,又轻轻问道,“你不同意?”
“待那天再说。”他平静说着,声音低沉,却带着难得的放松,说完闭上了眼睛。
白初念以为他有些不耐烦,并没再追问,静下心后,第一次感觉黑夜是如此漫长,心中更是烦闷得不想睡,直到困意袭来,才闭上眼睛睡去。
天色微微亮,她猛地睁开双眼,虽然没有急着回头,却可以感觉到身侧的人已经醒了。
他手臂依然环住她的肩,将她拥在怀中,好像一松手,枕边人就会不见了。
白初念又闭上眼睛,假装还没睡醒,大脑开始思考逃跑的计策,她不能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屈从了他。
她不会接受他,至少现在不会。
皇帝待人最是凉薄,他不会为任何女人停留自己的心,这些珠光宝翠虚假的荣宠她若是要了,往后人生只剩灰暗凄冷。
身侧有了轻微动静,猜到是外面的奴才进来为他穿戴朝服,她等着他收拾妥帖,听到脚步声远去,才睁开双眼。
即将燃尽的烛光落在她悲戚的脸上,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
长春宫的寝殿,皇后坐在妆台前,听着敬事房太监汇报雍正最近就寝情况,当听到人昨夜歇在琉璃小筑,她眉梢一挑,一股愁色爬上了脸庞。
“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本宫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这道声音略带几分凄凉。
绿竹为她描眉画眼,见她伤感的面容,停顿了片刻,收回了手,“宫中的女人不都有这一天吗,娘娘有何难过的?”
“本宫不是难过,只是本宫还在想着如何能帮着皇上稳住后宫。”皇后眉眼微垂,又轻叹一口气,“本宫需要白初念,本宫不能没有她,只有她才能替本宫战胜太后。”
“娘娘能这样想就好。”绿竹用发油仔细的为她梳理着有些凌乱及腰长发,“颜嫔娘娘不得宠,后宫还是娘娘一个人说了算,太后娘娘就是计谋再多,也不敢急着冒头。”
皇后从镜中看了过去,见几个侍女捧了首饰进来,绿竹一番挑挑拣拣后,拿过一对金凤碧玉簪别在发髻上。
她抬手抚了抚鬓角,左右打量着自己,眼角一瞥,眸色巨变,乌发中一根白发泛着银光刺激着她的双目。
无论有多得宠的女人在瞬息万变的后宫,终究会被新人代替,即使她青春永驻也救不了自己。
轻笑几声,用护甲把那根白发丝挑起,用力拔了下来,“本宫骗不了自己,这白发无不在提醒本宫已经老了。”语气蓦然低沉下去,适才那娴静的面容也黯淡了。
绿竹看她面目表情,心底也是哀叹一声,在宫中不但皇帝怕老,宫中的娘娘也怕老。
皇后摸着头上的乌发,满面失落,“罢了,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就去关雎楼,让那位别心存妄想了。”
“想必她现在更不好过。”绿竹一脸诡异笑道,“奴婢不仅会让她收起争宠的心,还会让整个后宫就此收手。”
皇后微微抬眸,想到雍正对叶欣漠然的态度,她怅然一笑,都说无情之人是冷漠之相,殊不知,这无情之人也有至情之举。
她与皇上几十年夫妻,却始终猜不透他。
……
从昨夜到此刻,叶欣一直站在院中的一棵红梅树下,半仰着头,目光呆呆的望着空中,像一个迷离的幽灵,渐渐溶于那一片落花纷纷。
冷冷的雾气罩在身上,她不由得环抱住两臂,打了个寒颤,虽是极力忍耐着,那一滴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滚到腮边,最终滴落在冰凉的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想到那寂寥的影子,忍不住用手狠狠地抓紧胸口,那道身影在她心里好像朦朦胧胧的,恍若罩了一层薄雾,很不真实。
垂目一瞬间,她又笑了笑,腕上的玉镯她抚摸了许多次,它静静地陪着她,在无数次的梦里。
每当这个时侯,脑海中便会映出他当年的模样来,他们曾经短暂拥有过一段甜蜜温馨的感情。
那年,他看她的目光都是温柔多情的,那年的她是在这样的目光中慢慢沉沦,越陷越深,最终为他失了心动了情。
而她早已想不出来,当年他看着她的时侯,眼中有没有一丝丝虚情假意。
现在,她和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他早已移情别恋,人去无踪,独留她一人面对这残酷的伤痛。这一生,她都会困在深宫里,孤苦伶仃一个人。
他们再也不会有后来,他和她之间,尘缘已尽。
回忆止于这里,终于,他成了她心中那遥不可及的影子。
靠栏而立,紧闭上眼睛,心底寒意彻骨,风过落叶被吹落于裙脚下,她伸手接住一片,忽然笑了,在这笑容下隐忍着无比的孤独和寂寞,可她却强忍着让自己不忧伤,让自己笑着。
容香见她站在院中失神,过来劝她回屋,但劝了多遍,她都未听,思虑再三,她小声问道:“小主是讨厌白初念吗?”
叶欣抬了抬眼皮,再抬头,眼泪险些滑落,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讨厌白初念,只知道昨晚她的那些话心怀叵测。
宫中的女人哪有不贪慕虚荣的,哪有女人不想使手段俘虏皇上。
“小主这样守护着那个心不属于您的男人,难道不觉得苦吗?”容香看着她说道,“您一味的忍气吞声,只会让人觉得您好欺负。”
叶欣不语,落寞的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挫败感。
容香眼带困惑,“小主也别老是忍着,该争的还是要争一争的,人活着不就是要力争上游吗?您怎么不去见一见皇上呢?”
叶欣怔怔出了一会神,心中酸疼,眼中又泛出泪意来,每日独坐寝宫,表面极尽言笑,却无法掩盖那寂寥的灵魂,她还能怎么办?又怎么去争取一个人的心?
“旁人有祸乱君主的手段,主子同样可以有。”容香抬眼看着她,微皱了皱眉头,愤然道,“那些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出身的人,攀了高枝就忘了本分,主子得去会会她。”
叶欣摇了摇头,低眸默默思索了半晌,再抬眼看她,悲伤道:“她的那些谋算,我不会做的。”
容香见她这样,几次三番想张口再劝,却又静默了下来。
叶欣慢慢踱步走到椅子旁坐下,静了好一会儿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她。”收了情绪,转头往外走,方才铁定的心,早已支离破碎。
她慢慢的走着,怀里抱着暖炉往院外走去,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漫长的一生将断送在这红墙里,更是恨自己为什么要执着去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爱一个人爱得太久,久得已经成为了习惯,久得将他嵌入了自己的骨血与灵魂,失去了他,她又如何?
“叶小主留步。”
叶欣目光转向一边,见绿竹一张脸上满是笑意,她神色变得十分诧异,轻声问道:“是皇后娘娘找我?”
绿竹柳眉一挑,在她脸上打量了一会,轻蔑道:“皇后娘娘可没有闲工夫见您。”
叶欣默默凝视着她,眼睛里隐隐含着不安,见她勾唇一笑,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得瑟,“娘娘让奴婢转告小主,琉璃小筑最近不要去,免得碍着了皇上,讨了皇上的嫌。”
“我知道。”叶欣脸上带着淡淡的苦笑,深吸一口气又说道,“回去告诉皇后娘娘,就说我会记得她的话。”
她心中有多难忍,绿竹看的出来,又在她心头狠狠插上一把利刀,“奴婢听说,皇上昨夜留宿在琉璃小筑,今早离开的很晚,差点误了早朝时间呢。”
叶欣心被猛地一刺,咬唇闭目,迅速侧转了头。
绿竹挪了两步,握着她的手,假装安抚的拍了拍,笑盈盈道:“叶小主身子弱,不该出来走动,您该在屋中好好静养着。”
“我不碍事。”叶欣睁眼,嘴角的笑意僵了僵,有意退后几步,转回头看着前方,依旧声音平平,“在屋中待久了闷的慌,就想出来走动走动。”
看着她咬破的嘴唇,那样触目惊心,绿竹心中狂笑不止,用最犀利的言语刺激道:“奴婢差点忘记叶小主刚解了禁足,您在屋内憋了一个月,这要换作旁人早憋坏了。”
捅人心窝子的话,叶欣听得出来,她极力掩饰着悲伤神情,抿唇道:“你用不着多说,我明白了。”
见她这副模样,绿竹神色带着骄傲得意,又恭敬得体的弯了弯腰,“那叶小主歇着,奴婢先告退了。”
阳光已经冲出了云层,明亮又刺眼,叶欣抬眸看去,眼睛被刺得酸痛无比,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仰望这红墙碧瓦,想到自己已经走不出这个地方,心中又是一痛,有太多的女人在空广的后宫里夜对烛,守空闺,可为什么知道夺走皇上的那个人是白初念,她还要如此伤心呢?
看着那墙角的数枝腊梅,心里早已是天寒地冻,沉默了好久,伸出苍白的指尖拂了下眼角,又漫无目的向前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要走出这座宫殿,心中的闷堵才能缓解。
眺目远望,一座座雄伟的宫殿沐浴在柔和的霞光中,朱栏鲜亮,黄瓦闪耀,美如人间琼苑。
停在琉璃小筑大门外,想起昨夜白初念说过的话,终下了决定,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