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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属于蝴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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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很快开始,舞台上方悬着只巨大的蓝蝶,荧幕上闪烁着灯光道具均已就位,观众席零散坐了些人,而属于虞知言和祁川的位置在二楼包间。
祁川眼眸微阖,长指搭在桌沿轻叩,上半身靠着紫檀椅背,出声问询:“处理完了?”
虞知言在他身边落座:“嗯,误会说开了。”
祁川看了他眼,前奏乐响起,像一阵轻柔的浪潮打着节拍笼罩住他们,包括那晦暗难明的眼神。
灯光暗下来,整个演出厅像极了片暗色深海,舞台上演奏的演员是游曳在海中的鲸群,隔着舞台与观众席的交界线,用音乐寻求听众的共振。
毫无疑问,在这汪海洋里,虞知言如鱼得水,蝴蝶从荧幕中飞向台下,散着虚幻的光,落入祁川眼底。
一时间他觉得,虞知言坐在这里恰如其分,赏心悦目,一如艺术展里需要件压轴作品。
整场表演祁川都没怎么关注,虞知言间或低声与他交谈,分享某些台词心得,他亦能淡然接话,还极有水准。
而一转头,他便无趣地摩挲着腕表。
终于,音乐剧在余韵悠长的唱词中落下帷幕,演员们携手在舞台上谢礼,退至幕后。
浪潮褪去,如大梦初醒,虞知言坐在原地缓了下,眼角余光瞥见一楼角落有道熟悉身影,匿在黑暗中,是陆行。
作为虞知言的贴身保镖,他一般都会待在离他较近又隐蔽的位置,也方便他有事情随时吩咐。
虞知言倚在护栏上,懒洋洋地朝下方招了下手。
那道身影动了下,抬头看他,面无表情,却没有第一时间朝他走来。
虞知言正觉纳闷,就在这时,半空的蓝蝶骤然爆开,像是场惊天动地的飓风,蓝光褪去,在大片暗夜长河里,每只蝴蝶下方都挂载着……会反光的石头?
一闪一闪,由能工巧匠切割而成,光面均匀,满溢的火彩耀眼夺目,熠熠生辉。
——那是数不清的钻石。
恍若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虞知言的眼皮重重跳了下。
下一瞬,身后之人站了起来,面对着银河似的漫天星辉,贴近他的耳畔,气息温热:“阿言,我们订婚吧。”
虞知言身体有刹那的僵硬,强烈的荒谬感与意外混在在一起,倒映在那双总是从容的眼底。
上个跟他提结婚的是个Alpha,他辛苦追了两个月才到手,这人年纪比他大八岁,谈起来很带劲,在床上也放得很开。
虞知言头回这么喜欢一个人,陪他什么傻逼事儿都干过了,后来有天起床的时候,Alpha靠在他怀里,问他什么时候打算结婚。
他第一反应是这人有病,正常人谁会跟十八岁的人提结婚啊?
况且跟虞知言结婚,他配吗?
他当即提了分手,利落地签了支票,穿上裤子走人。
世界如此鲜活有趣,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喜欢,虞知言活到今天,从来都没想过往火坑里跳。
如果站在这儿的是除祁川外的任何人,虞知言都会毫不客气地冷脸下来,让他滚,可偏偏是祁川。
偏偏是他。
虞知言从他脸上找不出半分开玩笑的痕迹,如此一来,凌晨落地刚收拾好就来见他,特地买的音乐剧票,还有一身正装……一切都有了解释。
这种情形下,虞知言只能想到那个最糟糕的可能,祁家终于决定跟虞家联姻,两个家族经过漫长的商议、拉扯、谈判,最终到了表决执行的时候,再来通知当事人做好准备。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虞知言都看腻了。
他甚至知道,虽然整个场馆没有开灯,但暗地里一定有许多机位对准了这里,就等着虞知言说出那句我愿意,然后用那只有几厘米长的镜头框柱这瞬间,永恒定格,再将其流转出去,换难以估量的报酬。
想着想着,虞知言逐渐冷静下来,他姿态放松地倚着,从口袋里摸出了根眼,却没有找到打火机,他于是又往陆行方向看了眼。
他唇角微张,贝齿间咬着云灰色烟蒂,眼神散漫,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陆行这回终于动身,朝二楼走来,踩在楼梯上发出窸窣声响,他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那根烟。
其实虞知言很少在祁川面前抽烟,祁川不喜欢他抽,觉得伤肺,后来就算虞知言烟瘾犯了,也都会避开他。
这次当着他的面,祁川看他熟稔地吸着,嘴唇一抿,腮帮子微鼓,一口青白烟雾便从唇鼻飘散而出,模糊了那雌雄莫辨的五官,像聊斋里蛊惑人心的妖。
那片袅袅盘旋的烟隔在二人之间,犹如道明晰的地界线。
他知道虞知言的行为是在表示不满,祁川并未阻止,只静静看着。
“是不是有点突然了?”虞知言笑了下,眼尾上勾,“如果我不答应呢?”
祁川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发,仿佛有点无可奈何,声音却很温和:“阿言,你会让我为难吗?”
这是个问句,但显然没有给虞知言拒绝的余地,用一种不露锋芒的软刀子在与他对峙。
空气无声凝结,恍若布满冰霜。
一旁的陆行换了个姿势站定,余光不经意往虞知言身上瞥,今天这种场合他本不必要来,可还是不由自主进来了,原因无他,他实在是有点好奇虞知言会怎么选。
对于一只浪迹花丛的蝴蝶而言,会心甘情愿套上枷锁,拒绝接下来数不尽春天的降临吗?
短暂的停顿被无限拉长,答案终于来临。
“当然……”虞知言将烟蒂摁灭,眼波流转,微微倾身,靠近祁川,吐出最后口烟圈,青烟弥漫过祁川的半张脸,像缭绕在高山周边的云霭,祁川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缓缓笑开,“不会啦,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
祁川眉头舒展了下,他挥手散开那呛人的烟,一只飞行器飞至他身侧,里面是枚翡翠绿的戒环,它被设计成藤蔓的模样,总共六个面,每面都镶嵌了颗绿宝石,流光溢彩。
冰凉的戒指,一寸寸推至虞知言左手中指指根,像坟头的花圈。
闪光灯很会抓时机地疯狂亮起,一时间厅内亮如白昼。
祁川转身轻拥住他,嘴唇贴近他的额头,留下个很浅的吻,他温声道:“阿言,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虞知言微微笑着,抬手回拥住他,脑袋搁在他肩膀处,两人宛如一对壁人,十分登对。
戏台搭好,这场戏终于唱到高.潮,云集的看客纷纷送上响亮的掌声和起哄声。
陆行也想鼓掌,他刚抬起手,一道视线便冷冰冰地打在他身上,仿佛在说,你敢鼓掌试试?
不过停顿了半秒,陆行正了正身子,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眼前这幕按下拍照键。
四四方方的屏幕里,墨蓝与烟灰密不可分地相融,一张雪白的脸趴伏在墨蓝肩头,长长眼睫低垂,脸上是乖巧的笑意,眼底却是倦怠漠然的。
陆行的好奇并未减轻,反而加重些许。
属于蝴蝶的春天即将落幕,那它该如何捱过接下来漫长的隆冬呢?
还是说,从这一刻开始,属于它的葬礼,以最盛大的姿态,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
华灯初上,连成条闪亮长鞭飞速往后倒退。
一张半透明书签贴在车窗上,捏住书签的是两根松散的手指,上面用烫金小楷印了句台词:爱情像甜蜜的诅咒,会让你浪荡的心失去自由。
在这句台词旁边,是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来自于《蝶》里面老醉鬼的演员。
去看演出前,虞知言就给整个剧组定好了花束和润喉茶,于是在离开前主创团队们投桃报李,给他送了成套签名版的书签,得知他先前遍寻该音乐剧不得,还贴心地留下了联系方式。
虞知言松开手,将那书签放到扶手箱里放好。
他支着下颔,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身前的安全带。
路上的车流量并不大,道路在眼前延展铺远,陆行平稳地握着方向盘:“回酒店么?”
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振动,数不清第多少次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虞泰,虞知言对其视若不见,反而拿起了平板,点了几下,一页个人简介跳了出来。
陆行眼角余光瞥了眼,只觉额头青筋跳了跳,那是虞知言让他查的下午那个很会哭的Omega的信息。
虞知言没吭声,一目十行地看完这页简介,Omega名为陈浩繁,是个出道两年颇有名气的小爱豆,家里有些资本,跟祁家有生意往来,不久前参加活动身上戴的胸针被扒出是仿冒的,一时间网上声讨无数,代言都掉了好几个,损失惨重。
长指在Omega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轻拂,虞知言低叹道:“真惨。”
然后转头对陆行吩咐:“去半盏秋。”
半盏秋是家娱乐公司,在行业内算中上游,捧出过不少大花小花,近两年势头一直很稳,虞知言跟当家太子爷交好,是那儿的常客,而很巧,陈浩繁正好是半盏秋的艺人。
话音刚落,陆行的手机也嗡了起来,虞泰见迟迟打不通虞知言的电话,转而向陆行进攻。
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夏天扰人的蝉。
陆行刚要抬手去按接听,一只手径直越过他,先他一步摁下了拒接。
“他在找你。”陆行提醒道。
“不急,”虞知言唇角勾起点冷冽的弧度,“一声不吭把我卖了,得给他点时间好好想想,该给我开什么筹码,我才能满意。”
对于像虞知言这种掌控欲强的人来说,平白无故被安排一桩婚事,他断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既然无法拒绝祁川,那他势必要在虞家掀起阵腥风血雨,这事才肯落地。
一个狠起来连自己的价值都能利用到极致的人。
陆行仿佛可以预料到接下来虞家的鸡飞狗跳,他无言轻哂,又淡淡道:“现在这个时候去半盏秋不合适吧。”
祁家财力通天,又跟娱乐行业深入绑定,前脚刚跟人订完婚,后脚就去找小明星,也太猖狂了,万一让祁川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虞知言躺回到座椅里,懒散地望着窗外,万家灯火,斑斓成一片星海,他眼眸微眯,答非所问道:“今天的月色不错啊。”
适合做一些快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