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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真心话大冒险 “……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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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灯光迷离,蓝紫色的灯球不断旋转,粼粼的冷光映得每个人的脸孔看起来都有一种心事重重的深不可测。
捏着话筒放声歌唱的兄弟更是怨妇上身,不知道怎么就一首接一首的唱起了苦情芭乐。
那叫一个愁肠百结、百转千回,听得人肝肠寸断,难免再一次追忆起那些随风而去的青春岁月,以及那些音信渺茫的前任、前前任……
其中就包括我面前低头摇着酒瓶的这位。
我终于想起来,我们是在一次社团活动上认识的。
我看他一个人落了单,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拖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提琴,站在楼梯间发呆。
于是,我便挺身而出地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助,自告奋勇地帮他把大提琴背上背下,一来二去,背上的东西也从沉甸甸的大提琴变成了大提琴的主人。
至于我们两个是怎么分开的……我倒记不清了。
但是纪溪看着我的表情,我打赌他一定没有忘记。
我们一群人各怀鬼胎又谈笑风生的坐在KTV里,好吃的好喝的上了一轮又一轮,我的嘴也没闲着,主打一个来都来了,免费的不吃白不吃,旁若无人地吃了一个肚儿圆。
同时,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投喂陈皓曦,生怕他放不开饿着肚子回家。
纪溪的脸色越来越黑,在服务员送来新一轮的酒水饮料之后,突然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一群人闻言也都跃跃欲试、相当捧场。
我当然不能说我已经吃饱了要回家,何晔更是很有眼见力地拿来空酒瓶放在茶几上转了起来,自告奋勇地担起了游戏主持人的角色。
先前几轮都是他们的朋友被随机转到,有几个很洒脱地选了大冒险,不是被安排冲出去找陌生人跳贴面舞,就是要冲到包厢里的露台上对着楼下大喊今晚想脱单之类的傻话,堪称i人地狱,社死现场。
没想到厄运很快就降临到了我身上。
纪溪望着在我面前停下的瓶子口,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当然选择了真心话。
他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我身边的陈皓曦,语出惊人地问道:“你们一周做几次?”
我差点没被他呛死,直接拿起他面前的深水炸弹一饮而尽。
没想到躲过两轮之后,瓶口又一次转到了我面前,问问题的人还是纪溪,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问出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但是仍旧直指要害:“陈皓伦你最念念不忘的前任是哪一个?原因?”
陈皓曦皱着眉头看过来,一脸欲言又止,我不顾他的阻拦,再一次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仰头灌下,咋舌道:“再过、再过!”
纪溪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他伸手转动酒瓶……今晚我一定是水逆,不然如何解释这玩意又在我面前稳稳停下?!
这次不等他发话,陈皓曦已经抢在我前面拿起酒杯喝了起来,他说这次他替我。
“这就心疼了?”纪溪扯了一下嘴角,却是看着我说:“你是不是玩不起?”
一旁其余的人看形势不对,立马七嘴八舌地起哄:“哎呀,陈皓伦你不要这么没劲啦!”
“哪有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这么放不开的?!”
“干脆改名拼酒游戏好啦!”
何晔也劝我放松一点,如果实在不想玩真心话,可以换大冒险。
我信他个鬼,以他们这个架势,要是玩大冒险估计得让我脱了裤衩出去跳大象舞还差不多。
但是比起说那些我自己都回答不上来的真心话,下一轮转到我的时候,我还是默默地选了大冒险。
转瓶的大兄弟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跟今天的寿星那段过往,指定要我搂着对方亲一口还要拍下来发朋友圈说这是我的心头好。
大概是看我脸上的表情过于僵硬,这位仁兄还看似高抬贵手的补了一句,朋友圈发到今晚十二点删除就好。
我的目光在纪溪高冷的俊脸跟茶几上的深水炸弹之间穿梭几个来回,终于还是伸手——向了茶几,却被另一只手冷冷拦住,纪溪冲我扬起下巴,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满眼担忧的陈皓曦,说:“你不会这么怂吧?”
我冷笑着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里,一把揽住纪溪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对准我跟他的脸,异常响亮地在他清瘦的脸颊上“啵”了一口。
包厢里一下子诡异的安静了几秒,只有点唱机还在播放着甜到掉渣的小情歌,我满不在乎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扬了扬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片刻之后,起哄的欢呼声快把整个包厢里的屋顶都掀翻,每个人都在笑、在叫、在闹。
气氛再一次推向高潮,新一轮的游戏再一次滚动开始。
玩闹的间隙,陈皓曦去洗手间了,我觉得有点闷,索性去露台透透气。
没想到另外一个人也跟在我身后走了出来。
好在他终于没有像刚才玩游戏那样对我争锋相对、咄咄逼人。
纪溪递给我一瓶矿泉水,问我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啃了一口手里的面包,只说出来看看夜景。
他“哦”了一声,顺着我飘忽不定的目光看了一眼楼下,只有霓虹灯的招牌在夜幕低垂的街角闪烁着寂寞的光,偶尔有几个勾肩搭背的醉汉脚步凌乱地走过,垃圾桶旁边没有投进去的易拉罐被风吹得骨碌碌地原地打转。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我打了个哈哈,说风景不错,转身就想开溜,他却陡然叫住我,问我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初遇。
我当然记得自己那段热心助人的时光,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不用感谢我帮他搬大提琴。
纪溪却幽幽地说,原来那天他站在楼梯间,根本不是在发呆。
他只是厌倦了参加社团、演奏大提琴诸如此类的事情,要不是我突然横空出世,他也许压根就不会再在人前表演这个乐器。
我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今晚的夜色很迷人,月亮也很迷人,他靠过来嘴角露出的弧度也很迷人,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嘴唇上,就像是蝴蝶落在了花蕊上。
他的声音很低,就像他过往演奏大提琴手臂微微绷紧的震颤:“……陈皓伦,你从来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每周一次的社团活动,如果不是为了见你一面,我一开始就拒绝了。”
实际上……我去社团参加活动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们那天的偶遇纯属巧合。
我挠了挠头,完全没有料到这段往事会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毕竟,在我的回忆里,一直都是纪溪坐在台上娴熟地拉着大提琴,面对众人的掌声吹捧却一脸冷淡的样子,孤高得堪比湖上独来独往的黑天鹅。
却从未想过,他也曾暗自渴望我的身影会出现在台下,更不会想到他找我固定时间搬运大提琴都只是一个撇脚的借口。
……只是为了制造更多相遇独处的机会。
我只觉得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有点儿开心,又有点儿酸胀。
我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他炽热的目光,干笑道:“兄弟你这示好的手段有点过于百转千回了,以后记得换一种。”
纪溪笑了一下,抬眼看向我,眸光一暗:“我们还有以后吗?”
我转回身,趴在栏杆上,盯着楼下马路旁边三五成群、招摇过市的野猫,忍不住把手里没吃完的面包干丢了下去,为首的野猫小心翼翼地凑过脑袋嗅了嗅,随即一脸嫌弃地翘着尾巴离开了。
我拍了拍手里的面包渣,在吹得人浑身都轻盈起来的晚风里伸了一个懒腰,回答他:“至少有现在,不是么?”
纪溪愣了一下,随即肩膀也放松了下来:“你说得对,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摇了摇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我们两个人刚加上好友的对话框:“谢谢你今天能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这也的确是我今晚收到的最棒的礼物了,陈皓伦。”
我摆了摆手,说这才哪到哪儿,低下头解锁了手机,又在聊天框里点开转账界面发了一个数字吉利的金额过去。
颇有些财大气粗地笑:“这才是生日礼物,纪老板。”
“二十二岁生日快乐,纪溪。”
他有一瞬间的怔忪,似乎没有料到我还会记住他的岁数,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眸里泛起了柔光。
我在心底悄默声地说,多亏了先前吃蛋糕的时候,我眼尖的看了一眼被他们拆下来的数字蜡烛,没错,细节决定成败!
纪溪那张总是以冷淡神色示人的脸孔破天荒地展露出一丝柔情,他轻声地说:“天气好的时候,再一起出来玩吧,我开的乐器行那片街区有很多亲人的小猫,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对小猫小狗向来毫无抵抗之力,于是也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好呀。”
——
由于我跟陈皓曦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只能找了代驾开车。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也很好,恰好电台里播放的爵士乐也是我以前高中时期常听的那首,于是索性也摇头晃脑地用鼻子小声哼了起来。
午夜时分,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珠浮满了车窗,晶莹的折射出路边一闪而过的车灯。
车厢里回荡着我应和着电台音乐的哼歌声,陈皓曦撑着头靠在车窗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掌随着我喉咙里含糊不清的歌声打着节拍。
“你今晚很开心,Karen。”他很肯定的说。
我这人向来喜怒形于色,从来都没有掩盖的意思,闻言也只是大方承认了,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说了一声抱歉,刚才拿他做挡箭牌了。
陈皓曦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只要能帮上你。”
他微微泛红的脸孔透着一股微醺的意味,唯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始终都没有透露出任何茫然之色。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明明身处同一个车厢,两个人之间却好像隔着窗外千万重浩渺的雨幕,那眼神里似乎藏了太多我所看不懂的情绪,但是又好像只是我喝多了的错觉似的。
陈皓曦垂下眼帘,嘴角牵强的弧度隐没在车窗外丝丝缕缕、无边无际的雨幕之后。
就像是一阵倏忽而过的夜风,他的声音轻得就快要被车轮轧过水坑溅起的哗哗水声给掩盖,但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我的耳边。
“如果……今天我没有跟你来这里,你会跟他回家吗?Karen。”
我摸了摸鼻子,不假思索地说:“纪溪他喝醉了找人送他回家,随便哪个朋友都可以的啦。”
话虽如此,我回忆起刚才那个情形,顿时也有些头大,要不是我说皓曦也醉了需要我送回家,恐怕所有人都要怂着我亲自把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寿星送回家。
陈皓曦伸过手,轻轻地牵起我的手,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罕见地嘟囔着说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如果他一定要你送他呢?如果我也一定要你送我呢?”
我捏住他猫尾巴一般挠痒痒的小拇指,说:“没有那么多一定不一定,我当然得先顾你啦。”
毕竟都是自家人,我默默地省去了这句话,同时省去的还有我身为一个哥哥的担当。
陈皓曦抿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笑意,他大概是犯困了,又或许是累到了,终于忍不住整个人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趴到我的膝盖上,一股好闻的分不清是洗衣液还是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我搂着他哄他入睡的那段时光。
我们已经很久不曾这样拥抱,他柔软的黑发蹭过我胸口的布料,手臂温顺地圈住我的膝盖,就像是一只回到窝里酣然入睡的幼猫。
看得我的心都软了一下。
他趴在我的膝盖上,沙哑着嗓音瓮声瓮气地说:“……你也永远是我的第一顺位。”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光对上后视镜里代驾司机窥探八卦的目光,顿时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哈哈,那当然,谁叫我是你唯一的哥哥了。”
我的重音狠狠落在“哥哥”二字上,司机哆嗦了一下,终于收回了目光。
陈皓曦突然抬起脸,执拗地望着我,重复道:“不是哥哥也是。”
我“嗯?”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稳稳地停到了公寓楼下,回过头热情洋溢地说:“帅哥,到了,记得给我五星好评哦!”
他嘴角夸张的笑容在对视上我跟皓曦这惹人遐想的姿势之后有好几秒的凝固,拉开车门的速度堪比救火员奔赴火场那般风驰电掣——
冰凉的雨丝顺着他打开的车门飘了进来,我一边扶起陈皓曦,一边不忘扯着嗓子对慌慌忙忙的代驾司机说:“我给你一百颗星的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