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魁首是如何养成的》不言归

3、【第3章】外门弟子 卒于表情不

　　成为剑修的第一步是什么？

　　答案是，学会被殴打后妥善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

　　“好痛啊！”宋从心连滚带爬、夺命狂奔，“好痛啊好痛啊！天书！我们先来点正常流程的基础行不行，这个我真的做不到啊——！”

　　天书认主之后，宋从心进入到一个奇异的空间。空间内遍地法器与宝剑，但这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宝物并不属于宋从心。天知道，她不过是伸手触碰了一个漂浮的紫金葫芦，就被突然幻化出来的人影打得哭爹喊娘、满地翻滚。

　　“暂停暂停，计划要重新修改一遍！”宋从心抹着眼泪，她真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卒于“怕疼”这一点。

　　“首先，我得先把《心修青莲诀》练起来，这样战斗中哪怕痛得要死也不会立刻昏过去，能够冷静思考如何对敌，而不是直接两眼一黑。”

　　如果每次都因为疼痛而直接昏迷，就更别提学习对方的剑招以及发起有效的反击了。

　　宋从心咬牙忍泪，狠心道：“其次，修炼一部锻体的功法或者寻找可以锻体的天材地宝，在锻体过程中逐步增强自身的耐痛力与肢体掌控能力。”

　　必须练出肌肉记忆，哪怕丧失意识也要保留战斗的本能。毕竟以后是真刀实枪的打斗，可容不得她半途喊停，重头再来。

　　“最后——”宋从心用力吸了吸鼻子，揩了一把眼泪，“锻、锻炼表情管理能力，至、至少被打后面部表情不能扭曲……”

　　哪个正道魁首会在受伤后龇牙咧嘴、满脸狰狞？别到时候敌人还没退，先把我方吓出了毛病。

　　宋从心时间紧迫，已经没有逐步变强后再成名的余裕。她必须多线发展，一边刷声望一边提升自己，拖时间从外强中干过度到才可配位。而现在，恐怕连“实力”这个硬性条件都要先往旁边放放，必须解决面部失控这个致命的问题。

　　不然将来哪天在比试上表情失控，被人用留影石一录。好家伙，她这辈子都洗不干净的黑历史与案底。

　　“身为正道魁首，必然是所有人心中的定海针、主心骨。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面前也要凛然而立。”

　　宋从心抚摸着脸上的淤青，低声抱怨：“当然，不是说正道魁首一定要活成他人眼中的样子。但有的时候，人的身体本能会违背自己的意志与心。我不想这样的……”

　　宋从心并不想在对敌时露怯，怎奈何掩盖不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宋从心翻出《心修青莲诀》，安慰自己磨刀不误砍柴工。天书内部自成一方洞天，时间流速也与外界不同，她可以好好思考如何雕琢自己。天书的所有心法都可以直接刻录进识海，哪怕有些语句无法理解，刻录后都能明白。修真界其他不方便，唯独这点方便，修为越高，神思越敏锐。

　　《心修青莲诀》这部心法并不算难，宋从心刻录完后，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完成了心诀的第一个循环。如此重复三次，沸腾的心绪果然平静了不少。

　　“《心修青莲诀》是需要长期修炼的功法，最好练成像呼吸一样的本能，哪怕打坐入定都能自生循环的程度。”宋从心翻开天书，“既然这样，让我试试‘时境’吧。”

　　宋从心不知道天书是什么来头，但在天书认主之后，宋从心便将天书视作修真界的高考五三以及虚拟现实体验室。

　　天书内部的时间与空间是可以被操控的，它拥有两个类似秘境的独立空间——“时境”以及“空境”。

　　“空境”可以幻化出任何现世中存在或者不存在的风景，它分化为“山、川、湖、海、原”五大绘卷，利用空境，可以很好地锻炼自己在不同地形中的实战能力。而“时境”比较特殊，它可以加快或者减缓一个人的体感时间。换而言之，外界短短一瞬，却可以在时境中度过百年、千年。

　　不过，肉-身可以进入空境，时境却不可以。宋从心很快明白过来，空境是实战修行，时境用于打磨心性，天书不愧是修真界的五三，一切权能都为修仙服务。

　　自己也是活到头了才被找上……

　　“先暂时设定一个月吧。”

　　宋从心眼下最需要锻炼的就是自己的意识，《心修青莲诀》作用于神魂，所以在时境中修炼相当合适。

　　天书展开了时境，宋从心转身便来到一个颇有采菊东篱意境的田园里。

　　一把摇椅，一间木屋，一棵桃树，一片青竹。

　　正所谓“门隔流水，十年无桥”，宋从心站在小屋前，只感觉浮躁的心绪被微风一点点地抚平，这真的是能够治愈人心的风景。

　　一个月，对于修真者而言不过是稍不留意便会从指缝中流逝而去的时间。宋从心盘腿而坐，默念心诀。

　　宋从心放慢脚步，让自己忘记必须尽快强大起来的迫切，一心一意地捶磨自己的心。

　　她在田园间种花种树，在河畔边随水而行，看天边飞鸟划空而过，夜晚时分就倚在门边看烛火游萤。

　　她不管站着坐着都在运行着心法，反复失败，反复尝试。许是天道酬勤，当她专心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都能得到与汗水相配的成果。

　　直到周围的风景一点点消散、淡去，宋从心这才回过神，一时间恍如隔世。

　　“成功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体内《心修青莲诀》的循环流转已经成型。她能感觉到，自己先前焦虑烦躁的心，此时平和如镜。

　　这个心法当真不错。宋从心满意地想着，虽然不能拯救她被殴打后变得扭曲的脸，但能保证她不会在战斗中痛到失去意识。而只要她还能冷静地思考，便能在战斗中将对方的剑招抽丝剥茧，一点点化为己用。

　　第一步计划成功后，宋从心在天书中挑选了一部名为《金石玉骨》的锻体功法，收割了一季灵稻上缴到白水阁，将几年的积蓄全部掏出，兑换了用来锻体的灵材。

　　白水阁是门中弟子兑换物资、领取月供的地方，所谓“白水”既是“银钱”的雅称，又名“货泉”。有掌泉长老和执法长老坐镇，哪怕是外门，也从来没有管事弟子贪污克扣低位弟子灵石的情况。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修道之人讲究因果，能坐到管事弟子之位的人，心性都不会太差。为了微小的利益沾染他人的因果，得不偿失，也影响心境。

　　宋从心在外门中向来低调，管事弟子对她也没有什么印象，发现她兑换的是锻体灵材后还好心地叮嘱了一句，告诉她如果没修行丹道的话，可以花灵石请几位丹修同门帮忙。宋从心婉拒了，反而买了一套炼丹器材回去。

　　“听说剑修以后会很穷，所以我们要做长远打算。”宋从心抱着炼丹炉对着天书长吁短叹，“不发展几样杂学，正道魁首也捉襟见肘啊。”

　　剑修别的不说，以后肯定会经常受伤，所以玄学五术“山医命相卜”中的“医”是必须捡起来的，宋从心打算自己炼丹。

　　除此之外，“山”是通达天意、传承古老的玄学秘术，“卜”术涉及最广同时也最接近天道，在外除魔多少也要懂一些。这样一想，真是道阻且长。

　　“一步一步来吧，急不得。”宋从心研磨好药材，萃取后分次注入丹鼎，小心调节火候。

　　宋从心耐心，做事又细致，最终成丹的品相居然不错，十份药成了七颗。低阶丹药不难，上手很快。

　　宋从心翻完了天书的《丹道入门》，仰头将一颗锻体丹吞吃入腹。囫囵灌了几口凉水，便顶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再次冲进了空境。

　　《金石玉骨》的功法不难读懂，或者说，修道到了开光期的修士基本都神清气正、耳目聪颖，功法往神魂里刻录一下就能融会贯通。但这部功法的难点不在读懂，而是难在积累，需要漫长的时光对自身进行打磨。

　　人都是一块埋在土里的顽石，必须经过地脉的变动、挤压、冶炼，最终才能成为玉石。

　　《金石玉骨》的功法核心也是如此，它是最上品的锻体功法，但修炼没有捷径，只有忍过一次又一次地打熬，才能成就玉石一样的根骨。

　　被天书幻化出来的剑修虚影摁在地上打时，宋从心在哭；在瀑布下修炼却被巨大的水流冲下河川时，宋从心在哭；在崎岖料峭的山壁上锻炼步法，结果摔得鼻青脸肿时，宋从心还是在哭。

　　总之就是根本忍不住。

　　“感觉坚持不下去了……”宋从心脸朝下地趴在草地上，宛如一具死尸，“可能在死于自己的宿命前，我会先屈服于自己的无能与懒惰……”

　　天书沉默地躺在桌案上，既不规劝，也不阻拦。修道这种事情，外人是逼不得的。

　　好在宋从心没有就此放弃，意识到自己心生惫懒时，她对自己下了一番狠药，让天书幻化出原命轨中被千刀万剐丢下魔窟的情景作为自己的心魔历练。

　　“记得一定不能真的让我疼啊！天书，看看，看看就行了！”对自己心狠手辣的宋从心入幻境前抱着天书痛哭流涕。然后，进去前的宋从心是一条抖抖身体都能掉出许多盐粒的咸鱼，出来后的宋从心却满脸都是看破红尘的无情无欲。

　　“你知道吗？天书。”宋从心生无可恋地坐在门槛上，两指夹着狗尾巴草，宛如乡间蹲在门口抽旱烟的老大爷，“我看到了外门师弟师妹们的尸体，他们现在才那么小，俩才上初中的小毛孩……那魔修还割了我的肉往嘴里塞，呕……说真的，这种残酷的未来，我觉得能激励我直到飞升了。”

　　从那之后，宋从心就很少再哭了。

　　一旦她觉得坚持不下去了，就会去心魔幻境里走走。出来休息个两三天，就再次沉默地拿起剑。

　　拿心魔来刺激自己修炼的，天书也就见过宋从心一个。其他修真者对心魔无不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哪像宋从心这般不走寻常路？嘴上说着“脱敏治疗”，可天书愣是没见她的身骨软过。

　　有些人是天生的硬骨头，跪不下去。

　　坚定本心后，宋从心的生活也逐渐步入了正轨。每日完成外门弟子的事务后，她便一脑门钻进空境中训练。筋疲力尽后便在时境中修心经，生活作息可谓是规律无比。

　　她不再攒自己的小金库，到手的资源只留下一部分应急，剩下的全部都砸在自己的身上，没有半分犹豫。

　　——她跌跌撞撞地前进，跑得狼狈而又惶急，仿佛身后有只恶狗在追。

　　后来，宋从心被打后依旧会痛得龇牙咧嘴。但即便眼泪模糊了眼眶，她也会咬牙怒瞪，反击回去。

　　渐渐的，她也能跟空境中的幻影打得有来有回了。

　　直到有一天，宋从心意识到自己很久都没有在战斗中掉眼泪了。镜子中倒映出来的也不再是她鼻青脸肿的面孔，这时外界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宋从心硬是将以往惫懒落下的修为进度都追了回来，修为突破至开光期巅峰。

　　“如果不算时境里度过的时间，在空境中都差不多过去四五年了。”宋从心掰着手指数道，“居然没怎么感到时间的流逝，青莲诀可真是厉害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已有小成的金石玉骨让她的皮肤泛着羊脂玉般清润的光泽。普通剑器砍在她的身上，已经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继续修行下去，迟早一天，她身上的每一寸关节都能变成武器。

　　“好，第一步成功！我们要开始下一步计划了。”宋从心双手举过头顶高呼“好耶”，随即叉腰，神气道，“修美于内后是修美于外，天书，我们该捯饬一下对外的形象了。”

　　天书：“……”

　　天书大不赞同，修真者哪有看脸的？简直舍本逐末，令人发指。

　　怎奈何宋从心振振有词：“世人爱美，就跟慕强一样，是本性，是天意，是无法违抗的生灵本能！不要觉得看脸就肤浅，我们要尊重人性啊。再说了，正道魁首不一定要好看，但好看一定能加分。咱们现在基础为零，从犄角旮旯里扣点分数也不磕碜。天书！你想啊，为什么明尘上仙会成为这本师徒恋的男主角？可不就是因为他好看了吗？我们要向上仙看齐啊！”

　　正想挥动书页去抽傻孩子脑袋的天书听见“明尘上仙”的道号，顿时安静了下来。仔细想想想，孩子傻归傻，但这话的确没错。

　　不然上清界这么多大能，怎么偏就明尘上仙让人念念不忘，总让人遐想他的爱恨情仇呢？

　　或许真是因为脸吧。

　　天书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