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初见三井寿 ...
-
两年前的一天,母亲阳子接到一个电话,未来看着妈妈表情凝重的挂了电话,问妈妈怎么了,妈妈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然后笑笑不说话。
在接下来的几天妈妈都神情恍惚,未来很是担心。直到有一天,妈妈告诉未来,她要去美国了。
未来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说是去美国,不如说是回美国,十年前她就是这样抛下自己,和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远走他乡。
“是去找爸爸吗?”未来压抑着愤怒,努力让自己平静。明明上次回来说好会一直陪她的。
未来能猜到这些,阳子并不意外。
“对不起未来,我想我应该去做一个了结。”
“下次回来,我就不会再离开了。”
“这次是真的,我们拉钩。”
妈妈是真诚的,未来能看到她勉强挤出的微笑下,痛苦的表情。
未来有种冲动,说你去吧,我不需要你。可还是恳求道:“能不能不走,我不想你走,或者,能不能带我走。”
“我会回来的。”这是妈妈对未来最后的承诺。
原本想要把未来寄养在东京的姨妈家,可是未来怎么也不肯去。
未来坚持要一个人住在神奈川。
“你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吗?我等你回来。”未来清澈的眼神满是坚定。
阳子只得拜托理穗多加照顾未来。理穗很愿意帮忙,只是也很舍不得未来。她对未来有很深的感情。
十几年前,阳子夫妇刚搬来神奈川的时候,理穗挺着大肚子给阳子介绍哪里可以买家具、哪里可以买生活用品,那时候的阳子才二十岁的样子,充满了阳光活力。阳子的老公是一个长发不羁的摇滚青年,比阳子年长很多,那时两人很恩爱。看到理穗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宝宝,他们也打算要一个孩子。然而事与愿违,在阳子怀孕后,问题就显现出来了。那时的阳子大学休学,没有工作,而家里不同意她和雅治来往,和她断绝了关系。文艺青年雅治自视甚高,不肯出去工作赚钱。两人没有收入,只能花着阳子的积蓄。
未来出生后,园子提供了经济上的帮助,但是有一个条件,阳子必须完成学业,不能将一切依附于一个不靠谱的男人身上。阳子并不同意园子的说法,但为了生活费,还是往返于东京和神奈川,赶在最后期限之前把大学课程读完。
这期间,一直是理穗在帮忙照看未来。那时候流川枫已经蹒跚学步,理穗把刚满月的未来放在流川枫小时候的摇篮里,带着他们一起出门晒太阳。公园里经常会看到一个还穿着尿不湿的男孩在一个叼着安抚奶嘴的小孩旁边转,给她遮阳给她拿着奶瓶喂奶,逗她笑。
三年后,不顾劝说,阳子把未来丢在了东京的姐姐园子家,自己和雅治去美国了。雅治要去追求自己的所谓的音乐理想,把当前生活的窘困归咎于这里没有音乐氛围,他的才华得不到施展和认可,无法出人头地。然而短短两年,阳子就回来了。她是一个人回来的,从东京接回未来,母女两人回到神奈川的家。只不过回来的阳子像变了一个人,没有了往日飞扬的神采,内敛了很多。好在她对未来的照顾还是很细心。
未来回来的时候,并不记得小时候理穗阿姨照顾她的事,那时候她太小了。但是对理穗有本能一样的亲近。理穗心里感到很温暖。
妈妈走的那一天未来没有上学,她和妈妈在家足不出户呆了一天,她们看电视,浇花,做饭,这个饭真不好吃啊,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厨艺有点提高,又要离开了,未来想开玩笑一样的叮嘱妈妈,可别荒废了厨艺,话到嘴边又咽下。算了,在美国都吃西餐吧。未来看着阳子打包行李,感受着妈妈一点一点的离她远去
机场大巴傍晚时分准时到达,未来乖乖的挥手道别,说我会好好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等车子开动后,未来却不由自主疯了一样的在后面跟着跑,大喊着妈妈妈妈。
然而她只看到妈妈擦拭眼泪的侧脸,甚至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未来的眼泪狂飙而出,她越跑越远,已经看不到汽车的踪影,但她不想停下来。她听到理穗阿姨在后面呼喊她的声音,她不想回去,转身跑进小巷。
不知道跑了多久,未来停下来,任由眼泪流淌。
两旁的街景已经都不熟悉了,未来慌乱无措,体会着又一次被抛弃的痛苦。未来漫无目的的不知走了多久,眼泪哭干了,才发现,路灯亮起来了,街上已经变得安静。行人稀少,偶尔见到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迈着急促的步伐匆匆赶路。路上车辆都安静了不少,像是生怕打破了这一份宁静,徐徐的自顾自的行进。
未来搓搓鼻子,感觉自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不,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天空飘下颗颗雨滴,很快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未来衣着单薄,不禁打了个喷嚏。她现在是不是像落水狗一样狼狈,不对,是流浪狗,未来自嘲。
原来他们步履匆匆是怕下雨,原来他们步履匆匆,都有家可回。
“你马上跟我回家!”不远处传来女人尖利的声音。
未来循声望去,马路对面的医院门口,有三个人在争吵。一个打扮入时,珠光宝气的女人,用可以达到海豚音高度的声音数落着眼前的男孩。男孩拄着拐杖,低着头,任由女人指责,头发遮挡住了眼睛,未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少爷,听夫人的话,回家吧。”一旁的男人鞠着躬,卑微又焦急。
“你这个臭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特意来接你你还耍上脾气了。你也不小了,受个伤而已,能走能跳的,颓废个什么劲?!真不像是我的儿子!再不跟我回家我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你懂什么!”男孩抬起头,看着女人,语气中尽是不满和不屑,“你以为我想做你的儿子!”
啪。
女人一巴掌打在男孩脸上。
“井野,开车。”女人颇具威严,一旁的男人连忙去开车,女人干净利落的上车扬长而去。
这个时节樱花早已凋零,但未来好像看到还有最后一片樱花在路灯的光影中轻盈的飞舞,未来恍惚了一下。
她听到男孩尊严和梦想碎了一地的声音。
车子开走,街面重新变得安静空旷,男孩这才发现,马路对面站在路灯下的女孩。
瘦瘦小小的,愣在那里。
见男孩看过来,未来不禁往路灯旁的黑暗处躲了躲。
男孩见状转身离去,未来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低垂下去的头,拄着拐杖蹒跚的步伐,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很快男孩停住了,又返回来,站在未来眼前。
未来慌乱的搓着衣角,她感受到男孩湿热的温度,混着雨水的荷尔蒙的味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没有伞吗?”男孩的声音很温柔。
未来抬头看,男孩好高啊,她抬头正好能看到男孩深邃的眼睛。漂亮的眼睛里克制着不让泪水流出。俊美的脸颊微微泛红,隐约能看出指印。
男孩的眼睛里,也塞满了这个哭红眼睛的女孩,还有雨水都没有冲刷掉的泪痕。稚气的脸庞,尚未退去的婴儿肥,撑得白净的皮肤像是透明一般,哭红的小鼻尖倔强笔挺,我见犹怜。男孩不禁伸手想要轻抚女孩的脸庞。
未来的心咚咚跳个不停。
只是拨弄了额前的碎发。
“你怎么,不回家。”男孩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你还好吗?”未来声音小小的。
“你都看见了。”
未来点点头。如果未来成熟一点,她一定会选择假装没看见。
“疼吗?”未来鼓起勇气,试探着伸出指尖,指尖软软的湿湿的,轻触男孩的脸庞。男孩下意识的扭过头去。
男孩没有回答,脱下外套,披在未来身上。
快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