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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婚契 倒是真的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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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一会儿仿佛被重物碾压过、一会儿又好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一会像一个被炸的四分五裂却又重复黏合的在一起再炸开的丹炉……唐棠睁开眼,看到高高的屋顶和房梁——
她不是死了吗?
是谁又把她救活了吗?是那个人吗?那个杀了姜皎月的人?
他为什么要救她?
总不能是记恨她当初退亲的举动,所以把她带回来救活,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唐棠毫不怀疑他恨她,毕竟当初他入魔,别人也都说是因为她退亲伤了他的颜面。
虽然只是一眼,但是唐棠确认自己没看错,她知道是谁杀了姜皎月。
褚宴,她曾经的二师兄,也是她的前未婚夫。
当初她当众退婚的那天,他便离开了沧澜宗,再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已经是魔君了。
这是唐棠罄竹难书的罪行上,最浓烈的一笔。
世人都说她亲手造就了魔——倒是真的看得起她。
但是说实话,她不觉得自己对褚宴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而且她觉得褚宴对她应该也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连霁和唐明之所以把褚宴带回沧澜宗还收他做弟子,都是为了唐棠。
当年灵魔之战连霁身子受了魔气侵染,可是那时候唐棠已经在连霁腹中了。
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举,修炼有成,寿命大增,较之凡人,不可谓不长寿,可是有得必有失,修士有后极为艰难,修为越高,越是艰难。
连霁和唐明结为道侣百余年,才得了一个唐棠。
偏偏唐棠还未出生,正道和魔道战事便起了。
凡人喜欢将修行者称之为“仙人”“仙子”,修行者之间不熟悉偶尔也会如此称呼,但这些也仅仅是面对金丹以下的修行者,凡人与修行者的区别在于修行者能引灵气入体,所以练气期是修行者和凡人的分水岭。
修行者与修行者之间,又还是有区别的。
与凡人有别的练气修行者,只不过是刚摸到修行界的门槛而已,寿数并没有大增——只不过因为身体被灵气淬炼过较之凡人更为康健而已,虽然看起来比凡人活得长,但寿数也不过是凡人的寿数罢了:若是凡人无病无灾,至多活够百年,练气期修行者年限也差不多是这个数,至多再活个二三十年,便是极限了。
所以练气期的修行者都想筑基。
筑基之后,才算是正式踏入修行界的门槛。
筑基成功,寿数翻倍,甚至有可能到达三百。
三百年对于凡人来说很长,但是对于修行者而言,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筑基的修行者比练气期更强,但是在修行界看来,也算不得什么。
连个称号都没有。
步入金丹,才算是在修行界立足,有封号,外界会称呼他们真人。
金丹之后是元婴,世人尊称为真君。
这个世道修行艰难,能修到元婴,基本上便可以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了。
仅仅是一个元婴也难以镇住场面,所以一般宗门里通常是好几个元婴带着一群金丹供奉,但像沧澜宗这样的大宗门,若是只有元婴,那也是不够看的。
世间人如过江之鲫,少数人如鱼跃龙门踏入修行,练气之后是筑基,筑基之后是金丹,金丹之后是元婴,每一次晋升都不是简简单单的顺顺利利,大多数人晋升失败一辈子被困在当前境界里,也有人直接身陨道消,只有少数的幸运儿能成功晋升,步入下一道门。
如此层层筛选下来,到最后这世间的元婴也不过百人左右。
元婴之上还有化神,这世间不足两手之数,大多是在大宗门如沧澜宗这样的仙门之中。
沧澜宗被认为是众仙门之首,便是因为它有三位化神坐镇。
化神期修行者如凤毛麟角,被尊称为道君,至今尚无人能突破化神之境,因此唐棠母亲连霁号赤蕴道君,父亲唐明号玄易道君,算得上是世间的佼佼者与强者。
都说虎父无犬女,可惜当初两道之战,连霁带着身孕跟着唐明与魔修鏖战,虽然最后力挽狂澜,却不小心着了道,唐棠作为两个道君的孩子,生下来却带着魔气。
那魔气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拔除,潜伏在唐棠丹田之中,如同虎狼一般,伺机而动,无法根除干净,纵使一时清除,过后也会如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
为了留住这个女儿,唐明和连霁费了许多心神,最初几年双双守着唐棠,一旦她体内灵气过盛或者是魔气作乱导致唐棠体内灵气失调,立即出手调理,两人都算是世间大能,对灵气的掌控力十足,但是唐棠毕竟年幼体弱,就算是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并不是一件简单轻松如信手拈来之事。
等到唐棠稍大些,不再需要他们时时待命,两人才寻得机会出去游历,誓要找到一劳永逸解决唐棠身体毛病的方法。
即使这样,每次也走不了多久,每三个月还是要回来替唐棠纾理作乱的灵气和魔气。
直到他们带回褚宴。
褚宴身体有些特殊,似有吞噬之力,唐明和连霁带着试一试的态度将其带回沧澜宗,因为带着褚宴耽误了行程,回来时恰好遇着唐棠灵气暴动魔气又生,两人正要出手,唐棠不小心出碰到褚宴,两人体内灵气游走混杂,最后居然归于平息,唐棠体内的灵气趋于平和,就连魔气也消解了。
魔修的魔气与修行者的灵气是比水火不容更互相克制的存在,即使是连霁和唐明这样的大能,每次将唐棠体内生出的一丝魔气纾理消解也要耗费不少修为,但是褚宴却似乎无事。
唐棠体内的魔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不留一丝痕迹,褚宴自己似乎也没受影响。
反复验证褚宴的确能帮到唐棠之后,唐明和连霁将褚宴收为了徒弟,又经过几年的考察,确信了褚宴的品行,早早为他俩定了婚——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唐棠。
唐棠记忆里,褚宴是个沉默寡言且阴郁的人,平日里他几乎不跟唐棠往来,除非唐棠体内魔气暴走的时候,但唐棠魔气暴走时脑子昏昏沉沉的,褚宴替她纾理了灵气拔除魔气之后便走,也不跟她多说会话——当然,唐棠也没力气跟他说就是了。
怕唐棠担心,连霁和唐明并没有跟唐棠说她身体的情况,也没有跟唐棠说褚宴对于唐棠而言意味着什么,甚至于订婚一事,也没有告诉她——这些还是唐棠后来才知道的。
虽然没跟唐棠说,但是两人的婚约是结了明契的,所以外人也知晓,也不知道是谁在外边乱传说唐棠是褚宴的童养媳,还说到唐棠跟前……唐棠自然不喜欢这样的说法,气得大哭一场,扬言说再也不理褚宴,还跟褚宴说要他离自己远一点。
褚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减少了在唐棠面前出现的频率,能不出现便尽量不出现——除非必要时,比如唐棠魔气又暴走的时候,依旧是解决完事便走,不让唐棠多看他一眼。
这样的相处模式,要说两人有多深厚的感情,唐棠觉得不太可能,她那样对褚宴,若说褚宴这样还喜欢她,唐棠觉得就更不可能了。
看褚宴的样子,也不像是多在乎唐棠的模样,非要说褚宴是因为唐棠退婚求而不得而生了心魔——唐棠还是觉得不可理解:褚宴又不是她,不像是为爱痴狂之人。
说到为爱痴狂……唐棠皱眉,说起来,自己这般痴恋云桓,也着实是一件怪事。
她好像的确是喜欢云桓的,只要他出现在她视线范围里,她的目光就忍不住要追随他,想跟他说话想跟他亲近,看到他对别的女子笑她会嫉妒会丧失理智,恨不得他只看她眼里只有她——这应该是世人俗说的“喜欢”或者“爱”吧,唐棠觉得自己大概是喜欢云桓的,但是她不明白,她为何会喜欢云桓,就算喜欢,又何至于此?
云桓固然好极——年少英俊、修为有成、待人和煦、热心助人……他有许多优点,但唐棠从小到大,有这些优点的人见得多了,凭什么云桓就是特别的?
还惹得她为他要死要活的、非他不嫁的?
唐棠是真的想不通,但不管她如何想不通,每次只要见到云桓,她又变得莫名其妙的痴狂,甚至于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甚至渐渐波及到其他人。
是的,她的确伤害过姜皎月,这一点她不否认,毕竟云桓身边出现得最多的人,也就是姜皎月了。
真要她说——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样做,因为嫉妒?她对云桓的爱恋来得毫无缘由,对姜皎月的嫉妒也来得不讲道理,她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般滔天的妒火。
她的确因为对姜皎月的嫉妒做过很多错事,但是世人给她的罪名里,很多都是子虚乌有欲加之罪。
不过现在想想,褚宴入魔,可能真的是因为她的缘故。
当然不是说褚宴其实悄悄对她情根深种——唐棠觉得这说法简直太扯了——可能是因为多年以来,褚宴帮她拔除魔气,虽然一时看起来对褚宴没有影响,可是魔气毕竟是魔气,被吞噬后积攒在褚宴身体某处,日积月累,终于连褚宴都压不住那魔气,最后被魔气侵染了心神,导致他入魔。
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
所以褚宴肯定是非常恨她,所以才把她带回来,要折磨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连霁和唐明在唐棠十六岁那年说去秘境取能帮到唐棠的宝物至今未归,唐棠不在乎能不能拿到那宝物能不能根治自己身体的毛病——可是她希望她的父母能安全归来。
如果褚宴恨她要折磨她那就恨吧折磨吧,反正她不想死,她想要活着,她想要去找她的父母,如果找不到,至少要活着等他们回来。
“小师妹——”
正下定了决心,却听到外边有人叫她,似乎是……尹成钧的声音——他怎么也在?
他来做什么?来看她死透了没吗?
没等到她的回答,尹成钧又道:“小师妹,我可以进去吗?”
唐棠沉思了一会,点头道:“进来吧。”看他想说什么——在他几乎杀了她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