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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修) “沈家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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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死得太突然了,没来得及给留下什么给他,却还要带走他的天真和幸福。
沈书越十二岁那年父母在一场事故中殒命,等读到高一便从沈家搬出来住,前半段是锦衣玉食的富少爷生活,之后急转直下。
当时他还太小,贪婪的叔婶为了霸.占巨额遗产成了他的监督人。
佣人背后的议论、亲戚的白眼、身边的朋友渐渐远离……书越没想到竟有一天要在自己家过上如履薄冰的日子。
在沈家孤立无援,他在初中便办理了住校手续,搬出了那里。这些年除去学习,其余时间一直奔波不同的兼职,基本是沈家前脚发现他后脚就换了地方,好在他努力刻苦,靠家教赚的钱把自己养的还算不错。
不错到让他误以为自己早和这家人划清了界限。
八年。
他已经耗费八年时光逃离这个吃人的魔窟,直到现在,他仍然能被沈家人的一句话彻底搅乱了人生。
——沈家内里被掏空,叔婶为了平账胆大包天挪用公.款,现在东窗事发,整个沈家要推他出去当法人。
简单来讲就是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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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深城上空黑云涌动,寒风四面八方疾驰卷过。沈元峥倚着车头,烟尾的火星明明灭灭,期间频频望向敞开着的大门。
过了很久,沈书越从灯火通明的大厅出来,他赶紧撇了烟,在一堆烟头里用力碾了几脚。
沈书越走下阶梯,把他当空气略过。
“沈书越!”
他追过去,抓着沈书越的肩膀朝后一推,停在门口的黑车紧随其后,方向盘一打,车头蛮横地将不算宽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沈元峥披着大衣,月光刻出脸角冷硬的轮廓。
高高俯视着他,咬牙切齿:“你现在完全把我当空气了是吗?这是沈家的决定你跟我置什么气!我早就去学校找过你,信息也发了电话也打了,可你呢?你哪怕接过一次我今天也不至于在你面前里外不是人!”
沈书越沉默了一会,声音沙哑:“所以当时,你也默认了?”
沈元峥眼底闪过怔愣。
在沈家始终压着他的只有叔婶,大小事上还是有话语权的,若不是有他的默许,他今晚怎么会在沈家经历这一遭?
沈元峥旋即眉眼一压,冷冷道:“我们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小错我能帮你遮掩,这种时候我不能因为你放弃沈家。你刚成年法院会从轻处理,到时候我会为你请最顶尖的律师团队。最多十年,期间我会为你做好一切,深北理工的毕业证书、工作,你不是想买房定居吗?深城地段最好的房子你随便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今天我可以向你承诺,这件事过后,沈家就彻底放过你了。”
“……”
气氛沉默得落针可闻。
晓得他的脾气,沈元峥软和了语气,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你的委屈,但我也为你争取过,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沈家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只要为沈家顶罪,他就能得到毕业证书、房子、车子、安稳的生活……
——这些沈书越安稳度日就能得到的东西。
到了沈家人那里,就都成了恩赐。
多么可笑。
沈书越的视线寸寸上移,他的瞳孔乌黑,底色又过于疏离,被夜色一镀,反而看得沈元峥心头一紧。
咬紧后槽牙,从肺腑里震出愤懑的低喝:“……滚!”
沈元峥身形一顿,抖着拳头让开,眼神欲言又止:“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你自己想好……”
深夜。
沈书越一个人回到学校寝室。
放下包进浴室洗漱,完毕后从柜子里抽出几样东西,拿着去了阳台。
他坐在角落的藤椅,窗户半开,棉签沾湿碘伏,对着镜子轻轻擦拭眼角下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痕。
——是被陶瓷碎渣划破的。
吹了一路的风,血渍早干了,被柔软的棉签三两下擦得痕迹也不留,只是伤口还需要愈合的时间而已。
做完这一切后,沈书越撕开一包黑巧,掰开胡乱塞进嘴里。
味蕾很快被融化在口腔的苦涩味填充,巨大的冲击让他慢慢镇定下来。
他又要开始为自己想出路。
沈家那群人好吃懒做、贪生怕死,他是唯一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利用并抛弃的弃子,如今他一天不去顶罪,沈家便一天不得安生,也一天不会放过他。
这群人已经和亡命之徒没有区别,他的牵挂让他没办法和这群人硬碰硬。
难道……又要跑吗?
沈书越放下棉签,瞥向安静简洁的二人寝,再挪到自己布满厚茧的手心,眉宇间抹不平的忧愁。
如今他人微言轻,也没有可依附的家族,摸了半天手机,唯有和杜怀的聊天框有底气点进去。
不过,路上他给杜怀打过电话显示无人接通,以为他还在因为白天的事生气,可是等到现在也不见人回来,沈书越思来想去,敲响了隔壁寝室的门。
开门的是平时和杜怀玩的不错的郑仔,刚洗完澡出来,顶着半干的毛巾胡乱擦。
“哦杜哥啊,他家有事先回去了,听说得好久才回来。竟然没告诉你吗?”
被他这么一问,沈书越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找杜哥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
沈书越转身就走,没几步,忽地被郑仔搂着肩膀偷摸拉到一边。
郑仔朝他口袋努嘴:“你今天是怎么跟钟家内位搭上话的?连名片都要到手了。哎,跟他聊天感觉怎么样,吓不吓人?”
沈书越猛地抬眼,就差把“你怎么知道”写脸上了。
郑仔摆摆手:“早被拍下来啦~现在论坛都传着呢!说来也稀奇哈,钟斯远也不是在咱学校毕的业,竟然第一场演讲开在咱学校,我记得往年都是曲二公子来的……难道是新型的商战手段?!”
沈书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胳膊。
“算了算了。”郑仔的眼睛跟黏在他裤兜似的,带着点央求:“你平时忙着兼职也没工夫跟这种大人物寒暄,要不然……你把卡卖给我呗,我高价收!十倍!”
沈家在从前也是个小豪门,不过他脱离那个阶级太久,不是很懂郑仔的这套做法。郑仔倒敞快,把话挑明:“还不是因为我那个浑身爹味的老爸,说把我送到这来主要是为了多跟人交朋友什么的……你又了解我,我就不是那种谄媚的人,我今天买你这张卡也是为了应付家里。”
沈书越还是不太懂:“一张卡就可以?”
“什么叫‘一张卡就可以’?这可是钟斯远的私人联系方式,关键时候可能能救命用的!我要是拿回去给我爹一看,他指定不会管我的大学生活了,到时候小爷就今天选秀明天洞房,夜夜当新郎~”
郑仔摩挲着下巴,美滋滋道:“不过我今天算是开眼界了,原来真正的有钱人排场都这么大!这位少爷今天演个讲都带了八个保镖!八个!我平时开个中不出溜的路虎出门我爹都骂我败家……我要是姓钟就好了!到时候我爸妈肯定不念叨我……”
“……”
门板轻“咚”一声关上。
沈书越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寝室倒头就睡。
明早七点还有两节线代,他打算先回去睡觉,今天又解决不了这事,暂时先不要耽误上课。
“公私分明”是沈书越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心无旁骛地上完课,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体育室做值日。
校方以建立学生与校园之间的羁绊为主题,每个班分组打扫学校的各个角落,沈书越他们组分到体育馆,今天该他轮值。
场馆透出金碧辉煌的暖光,几个穿着常服的男生打完球围在一块笑嘻嘻的插科打诨。
这几个人长相清爽帅气,站在一起美观养眼,算是女生里比较受欢迎的那类,不过今天的场馆却格外冷清。
因为沈书越把门关了。
其实他也想不通,明明已经到了闭馆的时间,这群人为什么非要占用他值日的时间。
【我是郑仔真的不矮:书越,我回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碰见有人找你。】
【我是郑仔真的不矮:好像是沈家的保镖,我问他们要不要我告诉你,结果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我是郑仔真的不矮:我去了,跟本少拽什么?】
把手里的篮球放框里,腾出来一只手回他信息。
他抿着嘴,眼神沉思。
看来沈家的状况比他推测的还要再岌岌可危,否则不会胆大包天到堵在校门口抓他。
越是这样,沈书越心中越是不安。
必须得赶紧做出决定了……
“……”
钟斯远一只脚刚踩上台阶,就听见一声刺耳的铁器颤抖的震响,在沉寂的场馆久久回响。
“什么东西掉了?我去看看,失陪,哈,失陪!”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陪审团的副校,搓着手,点头哈腰地越过人群急匆匆下楼。
篮球在地板弹了几下滚到墙角,沈书越一动不动,怀里还抱着擦了一半的篮球,偏过头,嘴角多了一道新鲜的淤青。
舌尖抵着一侧口腔,皮肤瞬间传来刺痛,他看了眼被撞飞的鸭舌帽,立马看向不远处球场的那几个态度不善的人。
为首的那个最高,皮肤偏黑,五官硬朗眼姿态散漫,正抄着兜,用一种非常挑衅的目光盯着他,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看他不顺眼的家伙。
自从见了第一面之后像被下了什么降头特别讨厌他,连看见他躲在树荫底下吃雪糕都要嘲讽他“娇贵”,碰面必为难,趁太阳大的时候堵他十来分钟都算轻的,道理也讲不通。
这位家里有权有势,在学校自然也无法无天,于是他下意识找杜怀,而看到空空如也的身侧,他才想起来这人已经走了。
“哎哟,这球可真不懂事,净往你身上撞,小少爷没被打疼吧?疼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揍他们出气。”
陈竞驰说着,带着一种桀骜的审视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再悠悠转到身边的某人。
动手的那个被冷不丁的一瞪,立马缩脖子躲远。
视线再回到沈书越身上,却看见他又继续擦球,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陈竞驰眉毛一压,大步走过去。
“咣”,健壮的手臂抵着铁制的篮球框,不顾沈书越的抗拒,把人逼进狭他怀里狭小的范围。
鼻尖传来沈书越颈间散发的温香,陈竞驰眉毛一挑,犯贱地朝他耳边吹气:“这么香?见我之前没少打扮自己吧?”
又来了。
沈书越举起手腕推开他贴上来的脸。
陈竞驰笑笑,一把抓住握在掌心轻揉,语气却十分委屈:“小沈少爷,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我这前前后后都追求你一年了,也该同意了吧,嗯?”
嗯?
沈书越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抬头。
陈竞驰冲他眨眼。
沈书越眼底露出嫌弃:“你一直在霸.凌我。”
陈竞驰迷离的眼神一下子清醒了,多了几分迷茫:
“什么霸.凌?”
“你们给我住手!!”
一声声如洪钟的怒吼,副校风风火火下楼,直冲他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