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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水利蓝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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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种大典之后,沈青璃在试验田边的草棚里住了整整半个月。白天带着农民们在地里忙活,晚上点着油灯伏在木桌上写写画画。
王校尉每次半夜起来巡夜,都能看到草棚里透出的那一小圈昏黄的光,心想这位沈司事怕不是铁打的。
沈青璃在画一张图。
不是之前那种巴掌大的草图,而是真正的大图——把梁国主要河流、山川、城池都画进去的大图。
她没有专业的测绘工具,只能依靠系统提供的地形数据和前世学过的水利知识,一笔一笔地勾勒。光是底图就画废了十几张麻纸,不是比例不对就是等高线画错了,撕了重来,再撕再重来。
半个月后,图成了。沈青璃把它铺在草棚的地上,自己蹲在旁边,一寸一寸地检查。图很大,占了草棚大半个地面,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河流的走向、地势的高低、城池的位置,以及她用红色炭笔勾勒出的——水利工程规划线。
三条主干渠,十二条支渠,六座水库,四座水闸,两段运河。
她从系统的基建模块里兑换了一套完整的水利工程方案,包括灌溉渠道、河堤加固、运河开凿。
这套方案结合了前世都江堰、郑国渠、灵渠等古代水利工程的精华,又加入了水泥等新材料,既能灌溉、又能防洪、还能通航。
沈青璃蹲在地上,沿着那条最长的红色线条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回来。这条线从梁国西部的山区开始,引山泉水向东,经过三个郡,灌溉五十万亩旱地,最后汇入梁国最大的河流——漳水。
沿途要建两座水库、三座水闸、十几座渡槽,工程量极大,但一旦建成,受益的百姓将超过二十万人。
其他几条线虽然没有这么长,但加起来的总长度也相当可观。全部建成之后,梁国的灌溉面积将增加一百万亩以上,粮食产量至少再翻一番。
沈青璃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酸麻感过去,然后铺开一张新的麻纸,开始写一份详细的奏报。
奏报分六个部分:梁国水利现状、工程总体规划、分阶段实施方案、所需人力物力、预期效益、请求批准的事项。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反复核对,因为她知道,这份奏报递上去,朝堂上那些大臣一定会逐字逐句地挑毛病。她不能给他们任何把柄。
奏报送进宫的那天,梁武王正在御书房和几位重臣商议军务。太监总管把奏报呈上去的时候,梁武王随手放在一边,继续议事。等大臣们走了,他拿起奏报,展开,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因为这张图太大了,字太多了,他需要静下心来看。
当晚,梁武王没有翻牌子,没有召见大臣,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把那份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框架,第二遍看细节,第三遍算账。
看第一遍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一百万亩灌溉面积、三年工期、数万民夫——这数字大得让他觉得沈青璃在异想天开。
看第二遍的时候,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因为沈青璃的奏报里不是只有大数字,还有每一步的具体方案——从哪里开始、用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花多少钱、多长时间完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经过计算的。
看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眉头完全舒展开了,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因为他算了一笔账——这些工程如果全部建成,梁国的粮食产量至少再翻一番。
翻一番是什么概念?意味着梁国从此不再有饥荒,意味着他可以把更多的粮食投入战争,意味着统一天下不再是纸上谈兵。
他在奏报的末尾批了四个字:“明日朝议。”
第二天,宣政殿。
梁武王把沈青璃的水利蓝图在御案上展开,让太监总管举着,让殿上的文武百官都能看到。红色的线条在黄色的麻纸上格外醒目,像一条条血脉,遍布梁国的山川大地。
“这是沈司事呈上的水利蓝图。”梁武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灌溉渠道、水库、水闸、运河——全部建成之后,梁国可新增灌溉良田一百万亩。”
大殿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青璃站在朝臣队列的末尾——她的品级只有六百石,站位靠后,前面的官员们挡住了她半个身子。她微微侧身,才能看到御案上的那张图。
梁武王的目光扫过大殿:“众卿以为如何?”
沉默了片刻,户部尚书刘崇文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要说。”刘崇文是魏中庸的人,但此人做事还算公允,不是那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人。
他走到御案前,仔细看了一遍那张水利蓝图,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沈青璃的方向——他虽然看不到她,但知道她在那儿。
“沈司事,你这蓝图,臣看了。规划得很好,但臣有几个问题。”
沈青璃从队列后面走出来,走到刘崇文面前,不卑不亢:“刘尚书请说。”
“第一,这项工程需要多少银子?”
沈青璃早有准备:“臣估算,全部建成约需三十万两。”
大殿上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三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梁国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几百万两,三十万两相当于一个郡好几年的赋税。
刘崇文皱了皱眉头:“三十万两?国库拿不出这么多钱。”
“臣知道。”沈青璃说,“所以臣的方案是分三期实施,每期十万两。第一期用两年时间完成,见效之后再推进第二期。国库每年只需拨付五万两,剩下的五万两由受益地区的百姓以工代赈的方式承担。”
“以工代赈?”刘崇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青璃转向梁武王,又转向殿上的文武百官,声音清晰而有力:“以工代赈,就是百姓出工修水利,官府用粮食支付工钱。
百姓在工地上干活,不但能吃饱饭,还能领粮食回家。这样既解决了工程的人力问题,又解决了灾民的救济问题,一举两得。”
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更激烈的议论声。
“以工代赈?这倒是个新鲜法子。”
“用粮食代替银子,百姓得了实惠,官府省了银子,确实一举两得。”
“但粮食从哪里来?国库的粮也不多啊。”
“沈司事不是有仙种吗?仙种产量高,粮食够了自然就能以工代赈。”
沈青璃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些大臣虽然各有各的算盘,但大多不是糊涂人。以工代赈的好处,他们一听就明白了。
但反对的声音也不小。
御史中丞张明远站了出来,这是他养病多日之后第一次上朝。他的脸色不太好,但声音依然洪亮:“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梁武王看了他一眼:“说。”
“沈司事的水利蓝图,看似美好,实则劳民伤财!三十万两银子,数万民夫,三年工期——大梁现在正在和赵国打仗,哪里抽得出这么多人和钱?
更何况,水利工程不是种地,种地失败了最多损失一季庄稼,水利工程失败了,那可是要决堤、淹死人、闹出大乱子的!沈司事一个女子,从未修过水利,凭什么能保证这些工程不会出问题?”
张明远说完,几个大臣跟着附和。户部侍郎王崇礼站了出来,说国库确实吃紧,拿不出这么多钱。工部的一个主事也说,梁国从来没有修过这么大的水利工程,没有经验,风险太大。
沈青璃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张御史,您说的不错,修水利确实有风险。但不修水利的风险更大。”
她走到御案前,指着蓝图上的漳水河段,“张御史请看,漳水每年汛期都要泛滥,沿岸三县年年受灾,百姓流离失所,良田变成泽国。
臣的方案中,第一期的重点就是加固漳水河堤。河堤修好了,三县的百姓就不必年年搬家、年年逃难了。”
她的手指沿着漳水往下游移动:“再看这一段,漳水下游虽然有水,但地势低洼,雨季积水排不出去,旱季又引不上来水。
臣的方案中,要在这里修一座水闸,旱的时候关闸蓄水,涝的时候开闸排水。一闸两用,既可灌溉,又可防洪。”
张明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词。
沈青璃继续说:“至于经验——臣虽然没有修过水利,但臣有图纸、有方案、有计算。每一条水渠的坡度、每一座水闸的位置、每一段河堤的高度,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陛下如果不信,可以先从一期工程开始,让臣修一段示范渠。修好了,再继续;修不好,臣甘愿受罚。”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质疑,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梁武王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殿上的大臣们都熟悉。叩得快,说明他在快速权衡利弊;叩得慢,说明他在深思熟虑。
这一次,他叩得很慢,每一下之间都间隔好几秒。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停下了手指。
“沈司事。”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有力。
“臣在。”
“你的以工代赈方案,寡人觉得可行。第一期工程,就从加固漳水河堤开始。需要多少粮食,你报个数,寡人让户部拨付。”
沈青璃心中一喜,弯腰行礼:“谢陛下。”
张明远急了:“陛下——!”
梁武王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张御史,寡人知道你是为了大梁好。但大梁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银子,是粮食。粮食从哪里来?从地里来。
地没有水,种不出粮食。沈司事要修水利,是要让地里有水、田里产粮。这件事,寡人支持。”
张明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悻悻地退回了队列里。
魏中庸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个局外人。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不说话,心里越是在盘算。
他是在等——等沈青璃犯错,等水利工程出问题,等梁武王对她的信任消耗殆尽。
沈青璃知道他在等。但她不在乎。她要做的事太多了,没有时间去猜魏中庸在想什么。
散朝之后,沈青璃没有回试验田,而是直接去了漳水河畔。
漳水离邯京城大约二十里,骑马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她勒住马,站在河堤上,望着这条梁国最大的河流。
漳水在汛期凶猛如兽,两岸的河堤低矮单薄,有的地方已经坍塌了,用草袋装了土临时堵着。河滩上到处都是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和枯草,远处几个村庄的房屋还歪歪斜斜地立着,墙壁上有明显的水淹痕迹。
“沈司事,这条河每年都发大水。”王校尉跟在她身后,指着远处的村庄,“去年淹了六个村子,死了上百人,庄稼全毁了。朝廷拨了赈灾粮,但根本不够分。”
沈青璃没有说话,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河堤的土。是普通的黄土,没有夯实,没有掺石灰,洪水一冲就垮。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水泥。她需要水泥。用水泥砂浆砌筑的河堤,坚固程度是夯土河堤的几十倍。洪水再大,也冲不垮。
她翻身上马,朝试验田驰去。一路上,她的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漳水河堤的施工方案了。第一期工程,先修十里示范段,从最容易决堤的地方开始。需要水泥,需要石头,需要工匠,需要民夫。
水泥可以从系统兑换配方,然后自己烧制;石头可以从附近的山上采;工匠可以从宫里调——玉漱公主之前帮过忙,再求她一次应该没问题;民夫可以招募附近的百姓,以工代赈,管吃管住,每人每天发几斤粮食。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简单,但她有信心。因为她在青石村种过地,在边军大营炼过丹,在邯京郊外修过大棚。每一次都是从无到有,每一次都是从零开始。
她不怕难,怕的是不知道难在哪里。现在她知道难在哪里了——在漳水的洪水里,在那些坍塌的河堤上,在那个每年都在哭泣的百姓的眼泪里。
沈青璃回到试验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没有回草棚,而是直接去了麦田。小麦已经收割完了,地里种上了新一茬的红薯。红薯藤蔓铺了一地,绿油油的,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红薯藤蔓的叶子。叶片肥厚,叶脉清晰,摸起来毛茸茸的,很舒服。
“你得帮我一个忙。”她对红薯藤蔓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你的藤蔓可以喂牛喂马,你的块根可以填饱肚子,你的淀粉可以做粉条、做酒精——不,做酒。我需要这些东西去换钱、换粮食、换水泥。”
红薯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沈青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朝草棚走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写漳水河堤的施工方案、算以工代赈的粮食需求量、画水泥窑的建造图纸。每一件事都不能耽误。
草棚里,油灯又亮了起来。
沈青璃伏在木桌上,炭笔在麻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面银色的盘子挂在空中。
她写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她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奏报写好了。施工方案写好了。以工代赈的粮食预算写好了。水泥窑的图纸画好了。她把这些东西整理好,摞在一起,用麻绳扎紧,准备天亮之后送进宫去。
她吹灭了油灯,在行军床上躺下来,连被子都没盖,就睡着了。
梦里,漳水的河堤修好了,又高又宽,用水泥和石头砌成,像一条巨龙横卧在河岸上。洪水来了,咆哮着撞击河堤,但河堤纹丝不动。
河堤后面的村庄里,百姓们安然无恙,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在树荫下乘凉聊天。
沈青璃站在河堤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梦,一定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