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可越》鹤白泠梦

7、候

　　“知楚，知楚？”轻轻拍着他的肩，隋明汉柔声唤起自己对唐知楚的亲切昵称。

　　“嗯唔……”从地铁座位的靠背上缓缓坐起身来，唐知楚的神情被罩上了一缕朦胧迷幻的色彩。

　　迷迷糊糊地又抓起隋明汉的手腕，手指摩挲过隋明汉凸起的关节，竟令唐知楚恍然间一激灵。

　　“啊……你不是说很远的吗？”眼望着车厢顶部位置显示的陌生的行驶线路，唐知楚惺忪的睡眼中镌刻着疑惑。

　　由于地段较偏，经常乘坐这一线路的人不算多，因此车厢内乘客在保证都有位置坐的前提下，周身仍保有不小的空余，加之，他们二人本就坐在离后面的车门较近的位置。

　　也就在这样的空间里，他们二人也才能拥有几乎无人打扰的安闲时光。

　　“诶，你昨天好像告诉我，你已经不失眠了来着，怎么……”隋明汉的目光流转着——总之他只是想要迅速转移话题。

　　“因为——我信任你呗！”唐知楚那洋溢着明媚笑容的脸庞，若是能挪到外面开阔的地带去，其暖意恐怕足以融化这整个严冬，“若是担心你会再一次丢下我，我哪里还有勇气阖眼呢？”

　　暖在心底，他的笑意就宛似春阳般和煦——在隋明汉看来不过如此。

　　“一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隋明汉轻手轻脚地拉过唐知楚的一条“厚实”的胳膊，“我不是向你保证过了吗？”

　　“哦……也是啊……”唐知楚的“气焰”顿时被打压下去了不少，他的喉结下意识地上下荡了一圈。回忆起昨夜隋明汉搂着他又一次许下的那些山盟海誓，他简直产生了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明明上一秒，他还在为自己的过往纠结、皱眉，甚至要不得不靠自欺来麻痹自己，而仿佛一刻之间，他的心结竟又被他苦等了三载的那个他解开了。

　　这一切也真是充满了“神话”的既视感。

　　“我怎么……突然想做一件越格的事——知楚，你不会怪我的吧？”端详起唐知楚轮廓清晰的侧脸，隋明汉似乎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得缩紧了半分。

　　唐知楚有些怵惕似的捏紧了身旁人的手，又转而将手指轻轻扎进他手心：“只要不说要再离开我的话——我没意见！”

　　熟悉但不浓厚却温柔的气息，再度吹洒在唐知楚白皙的面部肌肤上，使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淡微笑，而对于此时的隋明汉而言，这无异于变了相地引诱他。

　　“这是在车上，不……”唐知楚嘴上低喃着拒绝，而身体感官似乎还是格外期待的——再一次眯缝起的双眼，早已完全掩藏不住他的“小心思”，“三十多的人了，还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

　　“知楚，”隋明汉立即夺取了主动权，扣稳了他的手，“我知道你这三年……放心，我不会越界到做出让你难受的事……”

　　唐知楚嘴里“嗯”了一声，原本想应答，但又因害怕“局势”忽然转变，便就放弃了张嘴说话。

　　“我爱你……决不会再放手了！”

　　隋明汉侧过身，一条腿几乎就要同唐知楚的腿绞在一起，主动而顺从地迎过来的，是两瓣温润却微颤着的唇。而四唇刚刚相接，隋明汉的强势便俘虏了唐知楚的唇舌，“吓”得他的呼吸都不敢逃逸，彼此的气息，被牢牢封锁在口腔间，对流、交换、融合，激荡出爱意的乐章。

　　有那么一瞬，隋明汉想要将唐知楚整个身子全然拥进怀中——这，将会成为三年以来的第二次“相拥”。

　　心跳没有任何的挣扎，唐知楚的后背紧贴在座椅靠背上——他爱的人，将他的灵魂包裹在最真的爱意里。

　　大抵直至他的肺部换气不及，隋明汉才意犹未尽地松了唇，一双粗糙的手滑到爱人脸边，抚摸他的热潮温烫又恣意。

　　“你，哈……怎么这么突然想……”唐知楚微微缩紧了身子，笑容中遗留了虚空。

　　那裹挟着暧昧意味的轻喘，一股又一股地吹打在隋明汉的前额、侧脸、脖颈上，一点点地“诱捕”着他的心脏。

　　呼吸渐渐恢复正常的唐知楚，身子却不由得慢慢瘫软下来，身子虽被裹着厚实的保暖衣物，但仍缓缓地栽向隋明汉的胸口。

　　然而，与此同时，车厢倏忽间停了下来——唐知楚这回直接撞入了隋明汉的怀中。

　　“唔？发生什么了……”唐知楚斜靠着爱人的肩，一瞬间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大概生怕突如其来的什么岔子，搅扰了他们二人这份独有且格外难得的宁静。

　　“没什么，不需要害怕，”隋明汉蜷着身子，以一个仓促而浅淡的吻，安抚怀中爱人，“这只是——我们到站了。”

　　随即，隋明汉轻手轻脚地搀起方回过神的唐知楚，使得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车厢门所在的位置——但见车厢门滑向一侧，徐徐开启。

　　“啊……”门外隐然传来一个温润清甜的女声。

　　至门全然打开，隋明汉牵着他的唐知楚——好像这趟地铁之旅，已经耗费了好几个世纪之久，待他们相携着迅速跨步到门边，却又听得那女声响起：

　　“社……长好！”

　　隋明汉闻声，在双脚已跨出地铁车厢门，并站在警示线以外的区域时，微微怔了怔，且下意识地向与车厢运动相反的方向望了几眼。

　　唐知楚自然也循着那个方向，偷偷地抬眼望去，倒是只瞧见一个身着保暖的长款羽绒服的女孩，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是……是谁吗？”唐知楚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身旁人的手，低声问道，语气中夹杂着些微惶惑之意，目光自然也收紧了几分，想来也在心中暗暗琢磨着方才所谓“社长”二字的含义，“你的同……事呀？”

　　“嗯，”隋明汉用几乎能将他身心都融化的柔润目光，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我们要先去给她打声招呼。”

　　唐知楚不想让自己的迟疑太过明显，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应答道：“好吧。”

　　其实，不等二人先相携着踱过去，那一身粉红的女孩，也便缓步来到了他们面前。

　　“早上好！”时逾将近两分钟，女孩的问候才终于得到了隋明汉的回应。

　　女孩大概是由于见了生人，便有些羞赧，左手抓着右手手腕，目光不时还悄悄挪到唐知楚身上。

　　“呃，社长，这位先生，是……”女孩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心，指尖横向朝着唐知楚，唯恐得罪了这位与正隋明汉十指紧扣的先生。

　　或许也是觉察出了女孩话语中的疑虑，唐知楚便不动声色地将牵着人的那只手挣脱出来。

　　“这是我很重要的人，”目光漂移到唐知楚的脸上，手指再度钻入唐知楚的指缝中，隋明汉的面部表情中，让人瞧不出任何波澜起伏，“他的名字叫做唐知楚。不过，你也许会更熟悉……”

　　“左月。”唐知楚立即张口喃喃道。

　　“左月”是唐知楚向各种杂志投稿时，所常用的笔名之一，他在此处提起“左月”，想来只是因为隋明汉那“不过”二字之后的话语，引发了他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