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常》夜征

2、002.别扭 别扭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陆清是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快递单递给他的那一瞬间，陆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这份礼物来自于他的前男友，那个自信的傻大个儿和他出去溜达了一圈后，回来就被确诊为癌症，之后一病不起。

　　最后一场手术前，傻大个儿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哭着说：“陆霖我们分手吧，你还年轻，别因为我耽搁了。”

　　陆霖直接把枕头扔在了他脸上，骂他昨晚是不是又在偷偷看小说，能不能少看点这种垃圾文学。

　　其实那时候两个人明明都是眼中含着泪的，但是偏偏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取笑打闹。

　　“陆霖，那你一定要记得我，千万别忘了。”

　　傻大个儿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笑了，陆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撇过头去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他走后的第三个月，陆清来到了这个空荡荡的家里。

　　傻大个儿报复心极强，说不想让他忘记自己，就给自己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机器人送给他。

　　很长一段时间，陆霖天天对着他发呆，陆清就坐在他对面，和他对视。

　　看久了，就发现他们一点也不像。

　　陆清会做饭，尤其喜欢做蛋糕，陆霖尝了一口后就忘不掉，但是傻大个儿生前从来不会踏进厨房半步，泡面都要他泡好了端给他。

　　用他的话说，“一样的勺子一样的锅，炒不熟的饭菜悲伤的我。”

　　那时陆霖时常会抱怨他，一个只会躲在屋子里捣鼓些奇奇怪怪发明的小伙子，凭什么让他这个高学历高工资的成功人士给他洗衣做饭？

　　但是现在，看着碗里的饭菜，陆霖只觉得喉咙里酸酸涩涩的，原来他随口一句都被那个小心眼的人记在了本子上，现在就是报复他的时候了。

　　陆清看着他哭，体贴的给他递纸，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说着那些温柔的话。

　　陆霖的心疼得要命，活着的时候看他哭只会坐在旁边笑，死了倒是给他找了个理想型男友。

　　陆清会打扫，会做饭，会弹琴唱歌，满足了他和他说的一切优点，但是透过那双温和的眼睛，看到的只是一些跳动的数据，连体温都可以作假。

　　......

　　“陆霖，陆霖？”同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霖回过神来，发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往他这里看，同事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你怎么了？今天一直在发呆。”

　　“哦，不好意思，今天有点累。”陆霖抱歉道。

　　同事也不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背道：“你今天中午怎么点的外卖啊，是不是你家机器人又坏了？”

　　“嗯。”陆霖笑了笑，“老毛病了，下班帮他修修就好了。”

　　“听说老城区有个第一代机器人袭击了他的用户，你还是赶紧换台新的吧。”同事锲而不舍地劝他。

　　“袭击用户？”陆霖怔了怔。

　　“是啊，警察已经封锁了大部分消息，据说现在要一家一家走访，还呼吁我们及时更新机器人，避免机器失常故障。”

　　“听说一代的脑系统有很多漏洞，时间长了会出事的。”

　　陆霖打开门，家里一片漆黑，陆清的系统连接了整个家电系统，他只好摸着黑走进去。

　　地板上的垃圾没有清理，陆霖差点滑倒，小心翼翼地走到二楼，才在楼梯的尽头看见一个背影。

　　他走过去，看见陆清捧着显示屏一动不动，屏幕里被采访的户主一脸不善，痛斥着制造商的不负责，声泪俱下的说着自己每年付出的高额维修费。

　　“陆清。”他轻声喊道。

　　陆清呆滞地反映了几秒，才打开灯，站起身说道：“主人，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主人，以往他都是温柔的喊他陆霖。

　　陆霖应了一声，转身开始收拾上午的狼藉。

　　陆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没有出手帮忙，他似乎已经丢失了这方面的数据，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忙碌。

　　二十年过去，他也不年轻了，处理这些花费了他不少功夫。

　　陆霖回过头，就看见陆清又在那里假哭，明明哭不出来眼泪，还是一个劲的无声哽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和平常人没有差别。

　　自从十五年使用期过去后，陆清就时不时的系统失常，还做出了一些只有人类才会做的事，比如说流泪，洗澡，呼吸......

　　“够了。”陆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陆清非但没停，还和他生气了。

　　他把自己关在仓库里，叫停了整个屋子的家具系统，似乎要和他分出个胜负来。

　　陆霖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

　　走出家门前，他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魔怔了，养个孩子还没有保质期呢，你又在坚持些什么呢？

　　陆清终究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