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生长痛》高祈年

2、 你早就忘却的，是我一生的恨 第一节 起因

　　作者的话：旁人都以为，她的家境很好，父母是知书达理的老师，收入不错。她能说会写，又有音乐天赋，以后会是个优秀的文艺工作者。
　　可只有我知道，她内心的压抑，她家人对她造成的伤害。
　　她说，她本以为她忘了，伤口愈合了。她的家人都以为她忘了。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她没忘过，也从来没有原谅过她的家人。
　　伤害过后，再无原谅。

　　6岁那年，我恨上了我的父亲。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在安怀城的家，过年前夕······
　　早晨，奶奶说她不舒服，不能给大伙儿做早饭了，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母亲和姑姑有说有笑的在厨房做饭，客厅的大桌子上摆着面条，馒头，木糖醇，还有爷爷爱吃的花生米，爷爷那时喝着一杯“养生酒"。狗狗小爱正在屋里窜来窜去，等着母亲吃完早饭带她出去玩。我吃完了饭，正在阳台的书桌上写着作业，奶奶在客厅看电视，一切都是这么平常。
　　那天天很蓝，安怀城的天气向来很好。
　　可是，父亲在十一点，起了床。
　　他看见桌上没有他的早饭，顿时发起了脾气，四十多岁的人，像是比我还小的孩子。他大骂着，狂叫着，斥责这家人们对他的无视，那平时像弥勒佛的，和蔼的脸，扭曲得令人恐惧。
　　我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对于小小的我来说，恐怖的父亲。
　　姑姑还妄图跟父亲讲道理，争辩着我们并没有忽视他，十一点钟了，该吃午饭了才没有做早餐的。母亲想息事宁人，她不住的安抚着父亲，急切地对他说着，她现在就去做，别生气，别生气。父亲还是暴怒着，他斥骂着诸如“你们都不在意我”“我付出了这么多，在外面辛苦赚钱养家”“你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过”“都去死吧”之类的言语，把幼小的我吓得连滚带爬躲在了阳台上的花架后面，捂着嘴，一动也不敢动。奶奶哭了，她应该没有想到，她从小宠到大的儿子会因为一顿早餐如此对待自己的家人。
　　爷爷怒了，拍着桌子骂了起来，可是父亲一下掀翻了餐桌，伴随着无数瓷盘碎裂的声音，和木板落地的巨响，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们还没收拾的早饭，就这么碎了一地。小小的我蜷缩在花架后面，拼命抑制自己的哭泣。
　　“不孝子，一顿早饭不吃就要骂老子老娘了是吗？”
　　“我就是不孝！你们一个个只知道挑我的毛病忽视我，我孝顺个屁！”
　　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了，海洋边上的安怀城开始漾开一阵阵的热意。
　　大人们还在争吵着，父亲还是在肆意的叫骂着，可是恐惧蒙蔽了我的双耳，我听不见了。恍惚间，我看见了失去理智的奶奶举起凳子砸向了小爱，小爱惊恐地闪躲着，一个打滑摔在了碎裂的碗盘上，她无助的呜咽着，拼了命的压缩自己钻进了沙发底下，很久都不愿意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切结束了，母亲把我从花架后面哄了出来，拉着我去了楼上的姑姑家。
　　奶奶靠在姑姑身上咽泣着，母亲拍了拍我的肩便去安慰奶奶了。我一个人坐在姑姑的床上，看着窗外。
　　天还是这么蓝呵，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呢。
　　最后，也是最可笑的，父亲离家出走了，收拾了一堆行李，走了。就一顿早餐，至于吗？
　　“那混蛋会回来的。”母亲看着窗外，自言自语。
　　那一夜，六岁的我第一次失眠。小小的我在阳台上看着星星，思考着。
　　父亲为什么，是这样的人呢？
　　第二天，父亲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回来了，一家人照常过着日子。他没管我，没安慰我，也就不会注意到他的女儿在他身后孤愤的眼神。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