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欲晚》薛阿谓

15、第 15 章

　　方雅音和林明昱的婚礼办的挺盛大。

　　A城来了不少富商名流，周清沅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耳边不时传来窃窃私语，都是关于她的八卦。

　　明明没告诉过别人她和林明昱谈过，如今却像是整个A城的人都知道了。

　　长这么大，周清沅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议论。

　　她正拿酒杯喝酒，赵栩端着酒杯身着正装走了过来：“周大小姐，好久不见。”

　　周清沅单手托腮，神情随意地回道：“好久不见。”

　　赵栩坐在了她这桌的位置，低声八卦道：“听说你跟林明昱谈过，真的假的？”

　　虽说周围讨论这件事的人不少，但周清沅没想到连赵栩都来问她，周清沅不答反问道：“这么八卦我也问你件事吧，陆靳岩为什么到十六岁才被接回陆家？”

　　“因为他妈那年去世了。”赵栩说，“他妈本来一直不愿意他跟陆家有关系，后来身体原因没办法了，临死之前把陆靳岩交到了陆伯澜手上。”

　　再次听到他母亲离世的消息周清沅还是不由得心头一震，晃了下神才继续听下去。

　　“你不知道，他刚回陆家那阵儿真的很惨，转到了和陆赫尧一个学校以后，他让所有人都孤立陆靳岩，那时候，学校里走到哪儿都是骂他私生子的，要换作是我，根本承受不住。”

　　十六岁的陆靳岩刚刚失去母亲，又到了一个完全不欢迎他的圈子里，承受谩骂和嘲讽，周清沅想象不到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你和他为什么关系这么好？”周清沅问。

　　赵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头笑了下，道：“周清沅，人和人之间有时候讲的是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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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周清沅来这儿干嘛？真还对林明昱念念不忘啊？”

　　“不会要砸场子吧？”

　　“不至于吧，而且她和方雅音以前不是关系特别好吗？”

　　“那是建立在她俩没谈过同一个男朋友的前提下，而且什么关系好，周清沅和江律佳那才是真的势均力敌的关系好，方雅音算什么？”

　　“砰——”
　　周清沅的耳朵像被苍蝇围绕了一晚上，她实在忍受不了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拍，正要起身，突然手腕被人挡了下，她皱眉抬头，然后看见了陆靳岩的脸。

　　周清沅愣住。

　　陆靳岩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随后转头看向背后那桌的两个男生，散漫地笑了笑，道：“滚。”

　　周清沅：“……”

　　两个说闲话的男生被骂得愣了下，随后互相面面相觑地对视了眼，赶紧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

　　陆靳岩在周清沅身旁慢条斯理的坐下，优雅的一点让人想象不到刚刚他才对别人说了个滚字。

　　周清沅心情复杂地转了会儿，最后好奇地问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参加婚礼啊。”陆靳岩轻声说，“难不成来蹭饭，也不好吃啊，他们的婚礼，办的一般。”

　　周清沅：“……”
　　她心中一动，蓦地笑了下。

　　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不过经由他这样插科打诨一下，周清沅沉闷郁结的心好像真的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你和新郎新娘很熟吗？”周清沅不解地问道，“没听说过你们有什么关系啊，哪一方给你发的请帖？”

　　陆靳岩脸上随性的神情一僵，很快又再次恢复自然，说道：“陆氏当然在他们的邀请名单内，难不成还是我上赶着来的？”

　　周清沅信了一半，以陆家的地位，林家和方家能邀请到他们的人来参加，也是一种荣幸。

　　周清沅说：“这儿好像不是你的座位。”

　　陆靳岩：“周清沅，是我坐在你身边被议论更令你讨厌，还是听见他们议论你和林明昱的事更令你讨厌？”

　　周清沅看着他顿了下。

　　谁都知道是后者。

　　当所有人都站在周清沅对面的时候，只有陆靳岩陪在了她身边。

　　那当初呢，陆靳岩当时被孤立被嘲讽声淹没的时候，又有没有人可以站在他身边？

　　看她一直沉默着没说话，陆靳岩眼神顿了下，问她：“怎么了？”

　　周清沅摇了几下头，说：“没。”

　　陆靳岩单手摩挲着杯身，想起那天看见陆赫尧载着周清沅开过去的场景，沉吟了会儿，喉咙滚动，仍然没忍住问道：“周清沅，你…真要嫁给陆赫尧？”

　　周清沅看了他一眼，语气轻声：“是。”

　　如此陆靳岩便不再说什么，只是转回头，低头笑了下。
　　那笑容里有几分周清沅不太明白的涩意。

　　她转回头，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慢慢地喝了一口。

　　能对陆靳岩不带偏见相处的人不多，周清沅本来算得上一个，只是阴差阳错的也只能走到保持距离这一步。

　　“什么时候订婚期？”陆靳岩问。

　　周清沅说：“我们才见第一次，婚期的事应该还没那么快。”

　　陆靳岩算了下，无论怎样都还有一段时间，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他可以不用必须避嫌。

　　某一刻，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场内灯光变换，观众席暗淡，亮灯集中聚集在新娘出场的位置，大堂内音乐响起，方雅音在自己父亲的陪同下，缓缓往舞台中心走，越往前走，她脸上幸福的笑容就越清晰。

　　周清沅从她身上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陷入爱情里时的甜蜜和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和没有安全感，这些不是因为别的，都源于是真正地喜欢对方。
　　只是当时周清沅没有被选择。

　　只是现在林明昱敢选择了。

　　明知道让周清沅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会听到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会让她有多难堪，可是只要方雅音提出来，林明昱就会以照顾方雅音的感受为先。

　　爱因偏袒和责任才厚重这件事是以前的林明昱不明白也做不到的。

　　他俩都成熟了。

　　比在英国的那时候都成熟了特别多。

　　换作以前的周清沅也一定不会坐在这样的台下，人是越长大越会明白大多时候处理事情都做不到绝对的非黑即白，每个人都有太多自己的苦衷，她无法完全任性地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她一直看着台上没说话，目光坦诚且安静，有那么一刻连通透如陆靳岩都猜测不到她真正在想什么。

　　他一直觉得周清沅在男女感情上的事很洒脱，不像是那种会拧巴和内耗的女生，但她真正谈过的前任也就林明昱这么一个，当时肯定是真正地投入过感情和真心的，这样的场合要她出现还是太不公平了些，只是她不说，但是不说不代表她就该承受。

　　“等下要去哪儿？”陆靳岩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额头，随意地问她。

　　周清沅想了下，说：“回家？”

　　陆靳岩又说：“送你。”

　　周清沅就问：“为什么？”

　　陆靳岩有所理由地指出：“你喝酒了，缺个司机。”

　　周清沅偏头看他，说：“你这么喜欢给别人当司机？”

　　陆靳岩说：“仅你而已。”

　　周清沅心中又是一动，问：“为什么？”

　　陆靳岩说：“你帮过我。”

　　周清沅就问：“每个帮你的人你都要这样对她好吗？”

　　陆靳岩就说：“帮过我的人，很少。”

　　周清沅发现陆靳岩说什么事情情绪都很平淡，明明听起来应该是一句很心酸的事情他语气却听不出一点自怜自艾，这种坦荡的态度其实很少有人能做到。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陆靳岩觉得自己应该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他自己觉得这句话没什么，但不想让周清沅胡思乱想，所以轻笑了下，缓解刚刚那安静了几秒的气氛，道：“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周清沅语气低声：“那还因为什么？”

　　陆靳岩扯唇说了句玩笑话：“在A城能为周小姐当司机难道不是一种荣幸吗？”

　　凝重的气氛随着他的话轻松消散。
　　周清沅一愣，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也笑了下。
　　—
　　仪式结束以后，周清沅和陆靳岩都准备离开。

　　两人走到大厅的门口，周清沅说：“我去趟洗手间，你等会儿把停车的位置发我。”

　　陆靳岩拿着手机说道：“把微信给我。”

　　原来认识这么久了，他们俩还没加过微信的联系方式。

　　互换了联系方式两人在门口分开。

　　周清沅从洗手间出来以后看见了林明昱在公共洗手台边洗手，他身着西装微微俯身，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水流声哗哗啦啦，他神情专注，好似并没有看见周清沅。

　　她脚步停顿了下，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地出声：“谢谢。”

　　周清沅沉默了几秒，随后才道：“没事儿，我都理解，也不是什么大事。”

　　“抱歉沅沅。”他关住水龙头的柄，站直身子，语气轻声。

　　“没关系。”周清沅笑了下。

　　“这次以后，我和雅音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他说道。

　　林明昱最开始来找周清沅的时候就是心里知道她不会拒绝，彼此还是太了解对方了。

　　周清沅觉得当初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比起说爱对方这个人，更像是爱当时的感觉。人在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那种心动感是独一无二的，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会变得很特别，但是说白了，他俩其实从没有真正看见过彼此。他们见过最漂亮的日出，最壮丽的日落，看见太阳斗转星移变幻的如何神奇，却从没想过在太阳升起时把目光投向彼此，他们都同样的对世界好奇，却没有给彼此留有舔舐伤口的余地。
　　那段感情看起来是如此的轰轰烈烈，激动人心，其实也许漂亮的只是当时的日出，和二十岁时看见什么风景都会为之激动的心把。

　　“好。”周清沅应道，大方地弯唇笑了下，说，“先走了，林明昱。”

　　他仍然站在镜子前没有回头，轻声说道：“好，再见周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