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56、起雾

　　年后，高三的学生们进入了第二轮复习。

　　不知从哪天开始，老师们忽然一起变得和气起来，每天上课前都会对班上的学生进行一番安慰鼓励，学生之间发生一些打闹行为他们也只是口头教育两句就算了。

　　在这最后的半个学期，学校全方位保护着学生的身心健康，确保能把每位学生都安全送到高考的考场上。

　　乔苒和林安黎根本不敢乱吃东西，零食直接戒了，什么水果蔬菜，鲜奶精肉全都一样不落地送进了嘴里，绝对地爱惜自己的身体。

　　某个星期一下午，放学回家后的乔苒差点以为自己进错门了。

　　放眼望去，家里挂满了彩带，角落堆着几个星星灯，墙上还贴满了剪纸。

　　林安黎围着一件棕色的围裙站在餐桌旁，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扭头看她：“愣着干嘛？过来啊。”

　　乔苒走近，桌上放着一个抹好奶油的蛋糕胚，林安黎正拿着一个装着紫色奶油的裱花袋挤玫瑰花。

　　她问：“这蛋糕是？”

　　林安黎：“今天你生日啊，你忘了？”

　　“我生日？我今年没生日……”

　　“阴历生日也是生日。”林安黎看她，“等后年，我给你过两次生日。”

　　乔苒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旁，抬头看她：“你今天下午请假就是为了做这个蛋糕？”

　　林安黎：“是啊，我本来计划咱们两个今天都请假的，但老徐那个脾气，肯定不会同意的。”

　　撒完糖霜，她把蛋糕往乔苒身前一推，“好啦，这可是冰激凌蛋糕哦。”

　　乔苒低头看了眼，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在国外的时候。”林安黎插上蜡烛，点燃，“小寿星，许个愿吧。”

　　盯着暖黄色的火光，乔苒沉吟片刻，说：“我十八岁的愿望是，以后每年都能吃到你亲手做生日蛋糕。”

　　林安黎双手叉腰：“吼～‘有恃无恐’啊你。”

　　乔苒被她逗笑，随后低声说：“……好像也只有你了。”

　　能让我有恃无恐的，好像也只有你了。

　　林安黎：“你说什么？”

　　“没什么。”
　　乔苒切了一块蛋糕给她，“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她反问：“你想好了吗？我去哪都行。”

　　乔苒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怎么能去哪都行呢？”

　　林安黎无所谓地挑了挑眉，“那就……看你喜欢哪吧。”

　　“……”
　　乔苒没说话，眼睛里流露出一抹难以觉察的忧伤。

　　林安黎抿了抿嘴角：“……你还放不下他？”

　　乔苒摇头说：“不是，这世上会权衡利弊的，不止他一个人。他既然这样对我，那我也该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林安黎：“其实选大学这事也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嗯。”

　　吃完蛋糕，林安黎伸了个懒腰，“我今天忙了一下午了，早就困了，我先去睡觉，礼物在你房间里。”

　　“……”乔苒愣愣地望了眼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乔苒看见自己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紫色的礼品袋。

　　她坐在桌前，拿出袋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扭扭棒做的手工烟花灯，外头套着玻璃罩，差不多一个手掌的高度。

　　被摆出烟花形状的扭扭棒上缠着细小的灯带，乔苒研究了一番，在木质底座下找到了开关。

　　她进房间后并没有开灯，烟花灯发出的彩色光芒映在她的脸上手上，昏暗冷清的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温馨起来。

　　乔苒知道林安黎为什么送她这个。

　　两个多月前的跨年夜，几公里外的兴宜海湾举办了一场大型烟花秀，她和林安黎去那里玩了半个多小时。

　　那一次，在等待烟花秀开始的过程中，乔苒看到了人群中的许宣，他旁边还站着陈凝琪。

　　原来这两人也约着一起来这边跨年。

　　之前是展晴，现在又是陈凝琪。

　　烟花升空，周围时不时响起路人的惊呼声和赞美声。

　　在火光的映照下，乔苒的脸时明时暗，她仰头看向此刻令人目眩神迷的夜空，眼眶不由发酸。

　　她很灰心地意识到，从今往后，她看到烟花再也不会高兴了。

　　彼时站在乔苒身边的林安黎正兴奋地指着天空说个不停，一回头却瞅见了挚友不太好的脸色。

　　或许当时林安黎并没发觉远处的许宣，但也瞬间明白这场烟花让乔苒回想起了展晴的生日。

　　于是林安黎跟着安静下来，没等烟花放完，她就找借口带乔苒离开了海湾。

　　乔苒还以为林安黎那天会觉得很扫兴呢。

　　林安黎真的很懂她，也真的对她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乔苒将烟花灯关上，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包装袋。

　　好了，她以后看到烟花还是会很开心的。

　　真好，她还不是一无所有。

　　-

　　这天，百日誓师大会结束，回到班上，苏静好过来向乔苒和林安黎请教数学题。

　　趁着这个机会，林安黎问她：“刚刚在誓师大会上，我听班主任跟年级主任说咱们班的人没到齐？”

　　乔苒向教室后方看了一眼，“对啊，最近怎么没看见陈凝琪呢？”

　　苏静好说：“陈凝琪请假了。”

　　林安黎：“发生什么了？”

　　闻言，苏静好趴在两人桌上，惊奇道：“这么大的事你们不知道？”

　　“……”
　　林安黎和乔苒同时摇头。

　　“你们两个学习也太投入了吧。”苏静好说，“也是，现在大家都忙着复习，你们又不在学校住，不知道这事也正常。”

　　她解释：“最近两个多月，展晴和戚静希一直在骂陈凝琪，尤其是晚自习下课后，听说陈凝琪被她们堵了好几次了，晚上回到宿舍，她校服上全是泡泡糖和痰。”

　　林安黎眉心一跳：“怎么会这样？”

　　苏静好看了眼乔苒，低声说：“她们知道陈凝琪有艾滋病的事了。”

　　“……”
　　乔苒问：“阮在攸呢？她是班长，没想过找班主任解决问题吗？”

　　苏静好：“阮在攸说自己受不了现在这种强度的复习节奏，最近也改成走读了，顾不上陈凝琪。”

　　一时间，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良久，苏静好对她们说：“我先回去写卷子了。”

　　“嗯。”

　　她走后，林安黎瞧见乔苒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问：“你想什么呢？”

　　乔苒：“我在想，陈凝琪患病的秘密怎么会泄露出来呢？咱们班的同学虽然知道内情，可阮在攸当初也告诫过大家不要外传，她们不可能把这事往外说呀。”

　　林安黎：“凑巧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纸终究包不住火的。”

　　乔苒：“……”

　　下午放学，乔苒和林安黎回到公寓，

　　林安黎打开陈凝琪的社交平台，底下评论果然充斥着展晴和戚静希的谩骂。

　　【你有心理问题啊？那就赶紧去死啊。】

　　【就是啊，你分明就是虚张声势，以为我们会怕吗？你死就死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影响我们的生活。】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想死，可千万别到公共区域。听说前两年有个人跳湖了，那个湖就被封了，哎，真可惜，要不是那个人，我们现在还能去喂一喂天鹅，她这么一闹，天鹅都没有栖息地了。死了还影响别人，造孽。】

　　【是啊，你要是想死，最好死在学校里，这样出了事，大家还能放几天假，你就当做好事吧。】

　　……

　　林安黎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丧心病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