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大鲵不是鱼

8、第 8 章

　　（16）妈妈
　　老妈的病情在接下来一周有了很大的好转。

　　她仍然有时候会分不清我和学姐，但也逐渐开始会抬腿，会认字，会自己用勺子吃饭了。

　　隔壁床的大爷有时会逗我妈，故意指着我问：“这是谁呀？”

　　老妈乐呵呵地道：“我闺女啊。”

　　大爷又指了指学姐：“那这又是谁呀？”

　　老妈：“也是我闺女啊。”

　　我们在这时也不会去纠正她。在老妈面前，我和学姐都会摆出一副其乐融融的合家欢样子，插科打诨，开着玩笑。但我们都知道，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一直都没有解决。

　　直到某一天晚上，原本是学姐值班，结果公司临时有事一个电话把她喊去加班，换我在病房守着老妈。

　　夜深了，我照顾老妈睡下之后，也靠在行军床上睡了过去。直到大半夜突然听见有人往里走，我就知道是学姐回来了。

　　不知道她怎么躲过的护士查房回到的这里，我本想起来给她打个招呼，但不知怎么的，我能听到她的动静，但就是睁不开眼，坐不起身。

　　……可能是太累了鬼压床了吧。

　　她先是去老妈那里轻轻盖了盖被子，再绕到我的床前。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喷在我的脸上。她像是叹了口气，然后理了理我的碎发，在我的额头上落下来一吻。

　　吱呀——

　　老妈那边突然传来了动静，我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就是无法动弹。学姐也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直起了身，转头看向老妈。

　　老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乐呵呵的，有些故意压低，像是怕打扰我的睡眠：“晓月啊，回来啦？”

　　学姐：“嗯，是呀，您怎么还没睡。”

　　“睡了呀，这不是醒了吗，”老妈笑着，开始和学姐唠家常，“人老啦，很少有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日子咯。”

　　学姐没应，听上去像是给老妈倒了杯水。

　　“你什么工作呀？还半夜找你去干活？”

　　学姐打着哈哈：“没啥，就一点临时的小事儿，也就这几天忙一点，过段时间就好了。”

　　老妈没有说话，拿着杯子抿了两口水，突然问道：“晓月啊，你为什么不去读博了啊？”

　　学姐听上去像是愣住了，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老妈听上去也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以前吧，总是觉得女孩子嘛，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干什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找个好男人，嫁了就好。但晓月总说你多么多么优秀，多么多么难得，我就觉得你想要做的事情，肯定不会差。”

　　“既然之前这么想要去读博，为什么突然又不去了啊？”

　　学姐跟老妈的说法一直是自己之前工作太累了，趁这个时间辞职回家休养一段时间，正好没事做过来帮忙。我听着非常扯淡牵强的理由，老妈倒也一直没有过问。

　　她应该是听到了。

　　不知道是在出事之前听到了我和学姐的聊天，还是听到了那天我和学姐的争吵，她似乎纠结了很久，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学姐沉默了一会儿，用轻松的口气回道：“没什么啊，只是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学术，可能只是单纯的逃避工作罢了，所以就干脆不去了。”

　　老妈停了很久，没有说话。

　　学姐拿回了杯子，把老妈的床摇了下去，关上了灯。

　　“晓月吧，她其实非常在乎你。”在黑暗中，老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老妈之前一直跟着我叫“学姐”，但出事之后分不清人，总是“晓月”、“晓月”混着叫，大家也都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你如果不高兴的话，她肯定也不高兴。”

　　“我也不会高兴。”

　　“晓月要是拿到了这么好的机会还不珍惜的话，作为母亲我肯定得打断她的腿。”

　　“作为母亲，要是因为自己，让女儿丢了这么好的机会，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呢？”

　　学姐在黑暗中像是发出了一声极为轻微的抽泣。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到我以为老妈都睡着了，学姐才轻声问道：“如果晓月真的不想读博呢？”

　　“比起读博，她应该会更希望留在妈妈的身边吧。”

　　老妈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妈妈怎么会不知道晓月怎么想呢？她只是太懂事了。”

　　“妈妈应该会希望自己是晓月的港湾，而不是晓月人生的阻碍吧。”

　　“如果变成那样的话，妈妈的人生，也太失败了。”

　　边上传来了非常急促的喘息声，似乎是用手死死捂着嘴，勉强自己咽下去呜咽的声息，但仍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又过了很久很久，老妈的床上传来了匀速的呼吸声。而房间的另一头，一个听上去忍耐了很久的声音细细地喊了一句：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