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把小刀 时间好像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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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莎拉合上笔盖，塑料与木质桌面碰撞出闷响。附近有人被惊动，不满地瞥过来，却在看清是她后迅速转了回去——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她没在意，只是慢慢把文具收好。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摊开的《弹道学与痕迹分析》封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尘埃在半空中缓缓沉浮。
结束了。
不是指这门课，而是某种更庞大的、持续了多年的东西。
□□学校的课程、绩点、小组作业、那些在图书馆熬到凌晨的夜晚，还有她曾那么用力维持的优等生幻觉。
背包比来时轻了许多。莎拉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细长的噪音。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一排排书架，感应门在她身后无声滑开。
室外空气带着微燥，混着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气。她深吸一口，感觉肺叶里最后一点滞涩也被冲洗干净。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里西同学？”
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莎拉停下脚步，抬眼。
图书馆侧的欧石楠丛旁，或站或坐着三个人。
阿克顿坐在长椅的椅背上，对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塞西莉亚的位置更远些，正用吸管小口啜饮着咖啡；而白兰懒散地倚在树干上，笑眯眯的，不停往嘴里塞棉花糖。
很经典的组合。
很经典的……等她自投罗网的表情。
莎拉扶了扶眼镜——鼻梁上这副当然是全新的，款式和之前那副很像，但镜腿内侧刻了串细小的花体字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然后才慢吞吞地走过去。
“说什么？”她靠着塞西莉亚坐下，把背包放到脚边，“祝大家毕业顺利？”
“少来。”阿克顿把屏幕转过来，正对她。
画面说不上清晰，应该是从某个监控探头截取的，但足够看清燃烧的废墟、弥漫的烟尘和一道狂奔的身影。
她跑得很快，却忽然刹住，没有犹豫地跪在碎石里，扬起一小片尘埃。她从一个几乎被掩埋的人手中取走了项链，两枚沾染血污的岚之半戒在掌心合二为一，然后被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了他的中指。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跳回开头，重新播放奔跑的那一幕。
图书馆外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球类撞击声。欧石楠的淡紫色小花在微风里摇晃。
莎拉又看了第二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伸手扶了扶眼镜。
“画质真差。”她评价道。
“这可不是重点！”阿克顿用指关节敲了敲屏幕，“这玩意儿的高清版现在正在黑市流通，标价不菲，但因为属于‘开膛王子最新战地影像’还附带‘疑似恋情实锤’，买的人可不少……”
塞西莉亚放下咖啡，凑近一些，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说真的，甜心，你在和他求婚吗？在鲜血和火焰中间，为昏迷不醒的恋人戴上象征胜利和联结的戒指……”
莎拉忍不住纠正她：“没有昏迷。”
虽然失血过多、脑震荡、左腿腓骨骨折、右手腕脱臼、三根肋骨骨裂，全身还有二十余处需要缝合的伤口和无数挫伤……但他很清醒。
甚至还有力气说话，气息短促，浸着混不吝的得意：“……王子批准了。”
“总之，”莎拉轻轻哼了一声，“他清醒得很。”
白兰终于把最后一块棉花糖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既然没被拦截，难道是从内部泄露出去的？”
莎拉眼神游移，短促应了一声：“呃，战斗结束后，中立裁决机构移交了所有监控数据备份。玛蒙挑了一些，想独家卖给贝尔，但是……”
“但是？”
“贝尔说，‘你才应该付钱给王子，让你欣赏到了这么精彩的画面’。”
几人闻言，都忍不住捂脸。
“所以玛蒙就把素材处理了一下，扔进黑市了。”莎拉耸耸肩，“他说‘这是对不懂商业规则和版权意识的蠢货的惩罚’。”
她想起什么，补充道：“玛蒙还抱怨，说这简直和当年一样让人火大……他好像一直对针对贝尔成绩单的那场赌局耿耿于怀。”
白兰忽然插话，语气里带着玩味的探究：“咳，说到成绩单，我和塞莉有些有趣的发现……贝尔菲戈尔虽然态度散漫，但涉及到战斗和生存的实操课从来没掉过链子。理论上，如果他只是想把文化课敷衍过去，也完全有能力低空飞过合格线。”
“可他偏不。每次都在挂科边缘徘徊，逼得你上司不得不找外援……”塞西莉亚做捧心状，“嘿，我觉得某人的学业帮扶关系好像并不简单！”
莎拉愣了一下。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那些被飞刀钉在墙上的笔记、永远词不达意的论文、还有某人在专业课上睡觉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碎片闪过，串联起一丝微妙的可能。
莎拉抿了抿唇，没接话，耳根却有点发热。
“停，打断一下。”
阿克顿翻了个白眼，他对这个话题没太多兴趣。
“伙计们，我的意思是，她现在简直是个价值连城的靶子。”小伙子毕竟从事情报行业，忍不住忧心忡忡：“开膛王子的仇家不少，以前是找不到可以牵制的软肋或者弱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塞西莉亚也收敛了调皮神色：“他是对的。那些不敢正面报复的渣滓，很可能会从你这里找突破口……亲爱的，这会很危险。”
一阵风吹过，欧石楠丛沙沙作响。
莎拉沉默了几秒。她伸出手，从塞西莉亚膝上的纸袋中，摸索出朋友们留给她的最后一枚马卡龙。粉红色的，树莓味。她咬了一小口，过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平静，“列维队长也找我谈过。如果觉得风险太高，可以暂时调离一线，甚至可以带薪休个假，等风头过去。”
“你怎么说？”塞西莉亚屏住呼吸。
“我当然要假期！”莎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过调岗就不用了。”
三个朋友都看着她。
“真奇怪，”莎拉忍住舔舔手指的冲动，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接单时比较挑，还喜欢匿名，但不代表就变成了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吧？如果有人觉得通过攻击我能伤害到谁，或者能让我退缩……那就让他们来试试看好了。”
她抬起眼，绿色的眸子在镜片后清亮透彻，没有一丝阴霾。
“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选错了目标……毕竟，”她嘴角弯起近乎锐利的弧度，“能被那位王子殿下盯上的，可不会是只能等待的公主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塞西莉亚猛地捂住胸口，伏在了阿克顿的肩膀上；后者把她肘开，眼神复杂地摇摇头，嘴角却扬起来：“是我多虑了。”
白兰轻轻鼓了鼓掌，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感觉你真的不一样了，在大公司就是见多识广。”阿克顿感慨道。
塞西莉亚也重新坐好，理了理裙摆，好奇地望过来：“之前你总是坚称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但现在嘛，好像接受现实了？”
莎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远处。教学楼的红色砖墙在阳光下显得温暖，更远处是训练场的轮廓，再过去，是铁艺大门，门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再远一些则不再属于□□的世界。
“大概是因为，”她扶了扶眼镜，“我好像弄明白了一些事。”
原来自己灵魂里同样躁动着火焰，在坚持平凡的执念下，包裹着不甘沉寂的核。
白兰若有所思：“眼镜也换了？”
“旧的那副被某人擅自征用，结果毁在战斗里了。”她撇了撇嘴，眼里却闪过很淡的柔软，“现在这个是赔罪品，还在眼镜腿上刻了小字。”
“什么什么？”塞西莉亚立刻凑近，却被笑着推开。
“秘密。”莎拉站起身，拎起背包，“距离毕业典礼还有三个月，我……我们可能会去一趟托斯卡纳。我有点事，想回去看看。”
“你要带他回老家？”
莎拉忍不住笑起来：“那倒也算不上。”
“无论如何，谢谢你们今天的……突击检查。”莎拉背好包，看向他们，露出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阿克顿，可以帮我压价搞到一份高清版吗？塞莉，算我求你，趁着有空带你未婚夫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以及，白兰，祝你也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挥挥手，转身朝着图书馆反方向走去。
那里是学校的一片树林，边缘靠近侧门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公交站。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晃动光斑。
莎拉的步伐不紧不慢，卷发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看起来和普通学校里任何一个即将毕业、对未来抱有期待又略带茫然的女生没什么不同。
直到她走到公交站。
破旧的长椅上，有人正在等待。
那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翘着腿，靠坐在椅背上似乎在小憩。但莎拉走近的瞬间，他就抬起了头。
帽子滑落些许，露出几缕灿烂的金发和线条漂亮的下颌。他嘴角难得没有勾着，整个人的姿态却是全然的松弛。他看着她走近，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莎拉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收拢手指，握紧，然后借力站起来。
“好慢。”他抱怨着，握着她手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被朋友堵住了。”莎拉任他牵着，两人很自然地并肩，朝着侧门外走去，“拜你所赐，我大概率是要成为校园传说了。”
“嘻嘻嘻，”贝尔菲戈尔终于笑起来，那副惯有的轻快调子又回来了，“那不是很好吗？王子批准了。”
“批准你个头。”莎拉撞了他一下，被轻易躲开，反而被拉得更近。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手指绕过发丝，似乎无意识地碰了碰崭新的眼镜——那里刻着他的宣告。
两人就这样半是拉扯半是偎依地走出校园，走向喧闹人间。
阳光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长长地、紧密地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把小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