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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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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思考,我喜欢辽阔,我还是很困扰……”
清爽干练的男乐手歌声从我床头柜传来,我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手摁断了喋喋不休的起床铃,恍恍惚惚地睁开惺忪的睡眼,透过卧室侧方的墙窗望见外面的天色仍然是雾蒙蒙的。
一夜无梦。
空调已经在定时过后自动关闭了,出租屋内夹杂着些许洗衣粉的味道,在闷热的空气中不断扩散,只有些许清光透过客厅的百叶窗跌落在地板上。
我推开夏凉被,摸了摸有些落枕的脖颈,踩着光晕下了床,顺带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嘶……”
手机有些发烫的厉害。
我解开锁屏,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电话——班主任的……班主任的…?
班主任的?
我抬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钟表刚好跳到6点46分。
这不是还没迟到吗?
出租屋离学校也就15分钟步行的距离,赶七点半的早读也是刚刚好啊。
这个时候班主任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我带着疑惑滑动到了手机的接听键。
“喂…”
“林冬!你妈她也没接我电话!现在已经6点46分了!你怎么还没出现在学校大门口!”
学校大门口?
“去市里医院体检的车马上七点就要开走了!你再不来你就等着一个人走路过去吧!”老李沧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
“噢噢噢!是,李老师,我马上就到了!”来不及多想,匆匆挂断电话,我踩着冰凉的地板小跑到客厅,随手拿起一块全麦面包叼在嘴里,然后就准备挽起门把手上的书包飞奔出去。
临走之前,洗衣机又轻轻地发出了“嘀”的一声悦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洗衣机,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轻轻咬了一口嘴边的面包片,接着头也不回地带上门跑了出去。
……
从25楼的电梯下行到楼底的公园,我一边时不时提提肩上因快跑而不断滑落的书包,一边穿行在这个小区里的灌木和石板路之间,迅速地下到了最后一节楼梯,跑出门禁,最后被人行道旁的红灯给硬生生地急停拦截。
“生煎包~生煎包~六块钱七个,十块钱十五个~”道旁的大姐吆喝着,然后冲我看了过来。
快七点了,黎渡街道的两旁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远山上的朝阳也从云后绕行,晨雾中大大小小的学生和白领就这样匆忙地穿行在街上豆浆和馅料的香味中。
“小帅哥,要来点生煎包嘛……”
“不用啦!”
我的声音延长着从人行道的这一侧荡到另一侧,然后被一大片匆忙的脚步声盖过,消失在人群中。
“现在的小孩真的是……欸好,两份是吧,这边收你十二块钱……”大姐刚还在嘟囔着,立马又转过头接待着她面前那位笨笨的客人。
……
我继续奔行在长长的学府大道上。
把最后一片面包塞进嘴里,稀里糊涂地咀嚼完,我擦了擦嘴角,还有额头上微微的湿汗,乘隙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兀自又加快了步伐。
“叮…叮……”
我循声侧过头看去,另外一位走读的同学正骑着单车正准备向最后的下坡路段俯冲,抽空用车铃和我打着招呼。
“哈哈,你也起晚了啊……拜拜喽~”
接着他的声音消逝在我的耳边,出现在几棵榕树的残影前方。
看来不止用车铃和我打招呼。
还有欠收拾的嘴。
我咬了咬牙,然后也加大人力朝校门口跑去。
6点58分。
“对不起李老师我……”我跑到校车前,微微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准备短暂歇息一会,然后冲面前的老李道歉。
“打住打住打住!我昨天都强调多少遍了!快点上车,等会车开了坐尾气管上吧你。”老李吹胡子瞪眼地拍了一下我稚嫩的肩膀。
“嘶……好嘞好嘞谢谢老师。”我吃痛地捂住肩膀,然后迈步踏上校车,回头冲老李露出一个欠揍的微笑。
“真是的……等等,你带手机了吗?”老李抱怨了一句,接着又突然回过头,冲着准备躲向校车后排的我问道。
我的脚在空中僵硬的停滞了一会儿,接着有力地踏在车地板上,更有力地回应道,“当然没有啊!”然后逃也似的奔向后座。
“诶你……”老李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捕捉住我的残影,校车便关上了前门,缓缓地向我跑来的方向驶去。
我在最后一排的车座上往回望去,只见老李在校门口去用食指上上下下地指着我,似是一种微笑,也是一种警告。
当然,微笑是我杜撰的,哪有手指会那么笑。
……
我靠在最后一排的车窗边,眺望着窗外来来回回闪过的树啊人啊店啊,听着耳机里不轻不重的鼓点和低沉的人声。
今天是年级里高三的学生体检的日子,除了我早起的时候脑子没转过来想起这回事,好像就是普普通通平常的一天。
噢……当然,也没有那么平常,听以前的学长学姐说起这体检好像有一项是裸检来着。
你知道的,对于高中生而言,这一项就足够大家打趣好久了。前面的男生已经聊起来了,当然还有侧前方的女生,大家好像都在谈论着这个话题,时而传来一些偷笑和揶揄的声音。
“欸,你说医生会不会要求我们在那个时候高抬腿啊?”旁边的男生朱全半带笑地向我问道,“哈哈哈哈啊哈那个场面想想就滑稽!”我突然有些忍俊不禁,捂着脸干笑了两声。
“准备大饱眼福吧你就。”我补充道。
“哈哈哈哈滚呐!”他也拍了一下我肩膀,然后把这句病毒一样的玩笑话向前面传播着。
我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靠着窗,在耳机里男歌手的一阵阵安可中不断地点头、点头,然后沉沉睡去。
……
呼啸的冷风在冬季的湖边肆虐着。
离群的黑天鹅忽然抬起了头,朝芦苇边上的我转了过来,这时我看见它就是紧闭着双眼,但左侧的眼眸流淌着一行泪水。
天鹅……并没有惨死……
我怔住了,轻轻地走上前,仍然疑惑于它为何执着紧闭双眼。
我试图伸手去抚摸它的头顶,靠近、再靠近。
泪……是血红色的……
我收回了手。
“你看见了什么?”我问。
它不答。
远处的天鹅们扑腾着黑色的羽翼,好似在提醒我不要靠近。
“你想看见什么?”我问。
它不答。
远处的天鹅们背身了过去,低着头,好像在亲吻着冰面,又好像也准备缄口不言。
“你……”我想再度发问。
淌着血泪的天鹅忽然又仰头,冲着极灰色的天空微张着嘴,似乎准备……我看见它的喉头不断涌动、又涌动,最后我听见了,听见了它血泪滴落到喉咙时,它轻轻翕动时发出的一声呜咽。
一声,刺耳的,呜咽!
……
“别看见、看见了,等会你就全都看见了,睡个觉还在想!”朱全用力地给了我一肘,把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的意识从朦胧中回归,看见校车内就剩了三三两两结伴的同学,朱全就站在我前方偷笑着提醒我该下车了。
我扯掉耳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收起,往座位后用力的靠了一下,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思索着刚刚的梦。
等到所有同学都走掉之后,司机转过头来催促我下车,这时我才真正回过神来,在一声声对不起中站起身来。
……
天鹅的喉间却确有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