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不由人》功不唐捐a

112、得过且过

　　他在这个家里从来只是客人，因为主人的善待和接纳而得以留下，享受只有使用权的物质待遇，用心讨好乖巧行事换取善待，蒋元贞难道担心他会忘？以前主人的施予并不稳定，最近才好一些舒适一些，他就敢鸡犬升天了？
　　齐幼麟的轻松和好心情又有点戛然而止的意思，中午蒋元贞回来还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提要求叫他回家他很开心，现在又这样横眉冷对了。幸亏他没不知天高地厚拦住蒋元贞不让去，不然蒋元贞回过味来不知道又要怎么折腾。
　　每当齐幼麟觉得自己接近想象中的平等接纳和幸福，就会在下一秒看清那是虚妄是幻想是自不量力。蒋元贞给他的这份感情，很难分清是亲情还是晴雨的感情，总是差点意思，既不让人彻底绝望死心，又到达不了齐幼麟想象中真正的爱的烈度，让人不上不下地悬在空中。
　　不过也许那样的爱本就不存在，毕竟他也只在小说影视剧动漫里看到过，现实中没见过，齐幼麟也不觉得他幸运到能够拥有。

　　吃完饭齐幼麟出来扔垃圾，站在垃圾桶边，看着一栋栋小楼别人家窗口映出的灯光，齐幼麟很想像很多男人一样，抽一支烟，缓口气再回去。
　　可他哪来的钱买烟，又哪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低头快步回家。
　　“刚桌上是不是有个小盒子？我中午拿回来的笔记本转接头，我记得我放桌上了，你是不是扔垃圾扔掉了？”进门蒋元贞就问，他明明记得出门回来，临上楼把兜里买的东西掏在了餐桌上。
　　“啊？什么小盒子，我没见到，刚才我只扔了外卖袋子和厨房垃圾，餐桌上只有外卖盒是放在外卖袋子里扔的，没有放其他东西进去。”
　　“你确定吗？那个东西比较小，灰色的，会不会是不小心捎带扔了？”
　　“……那我把外卖袋子拿出来翻翻确认一下吧，刚扔还好找，找到就马上回来。”齐幼麟看蒋元贞看着他那怀疑的目光，就知道他不去找一趟蒋元贞是不会相信的。
　　“算了，扔就扔了，不值当去翻垃圾。”蒋元贞一副认了的表情。
　　“没事儿，刚扔的，还在最上面，我自己收拾的，不脏。”
　　齐幼麟又出门，把刚扔的外卖袋子捡出来，一样一样检查，确实没有，才又回家。
　　他怎么可能会扔掉蒋元贞的东西呢，他连那是什么都没见过，可是现在找东西这件事是他的了，找不到就变成了他的问题。
　　唉。
　　蒋元贞没在楼下，齐幼麟进屋换鞋，在玄关柜上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小盒子，打开是一个灰色的小转接头，应该就是蒋元贞在找的东西吧。
　　齐幼麟洗了手，上楼去找蒋元贞，看蒋元贞在书房用电脑。
　　“找到了，是这个吧？”齐幼麟晃晃手里的转接头，没进屋，怕蒋元贞在处理什么事不方便他看到。
　　“嗯，对，在哪找到的？”蒋元贞抬抬头。
　　齐幼麟想如果他说玄关，蒋元贞信了的话得说错怪他了害他去翻垃圾，一通拉扯。不信的话又得将信将疑他是不想承认误扔了有用的东西，替自己找补。权衡了一下，还不如说翻垃圾找到的，让蒋元贞心里舒服，猜测也得到证实，他落个埋怨，但事情到此就可以结束，可张嘴又实在不想承认子虚乌有的事，一时纠结。
　　“……找到就好啦，放在这里了，我去洗手了。”
　　“站住，回答我的问题。”蒋元贞严肃。
　　“……我去翻了外卖袋，没找到，进门换鞋看到有个盒子在玄关柜上，感觉也许是爸爸你要找的东西。”
　　“玄关柜？那可能是我进门随手放下忘了。”蒋元贞走过来，“这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没有不能说啊，就是找到了更重要嘛，在哪里都是找的过程，无所谓。”齐幼麟笑笑，想着赶紧结束拷问远离是非之地。
　　“我怀疑你把有用的东西当垃圾扔了，我冤枉了你，你出去翻垃圾，回来还帮我找到了我乱放的东西，这些都无所谓吗？”
　　“无所谓，找到最重要，这不就是爸爸开会说的结果导向嘛，有结果就行了。”齐幼麟不想继续掰扯。
　　蒋元贞沉默，盯着齐幼麟看了半天叹口气，“来，爸爸告诉你买转换头干什么用。”
　　齐幼麟被蒋元贞抱进怀里看电脑屏幕，满屏都是蒋元贞给齐幼麟拍的照片。
　　“你这个手机和我之前用的转换头不一样，我想导出来挑一些照片打印出来给你做成长相册，没有带你去影楼拍，好在拍了足够多，自己做一本。”蒋元贞吻着齐幼麟柔声说。
　　“谢谢老公，老公平时偷拍我这么多张照片吗？好爱你，谢谢你爱我。”齐幼麟回吻。
　　“为什么被冤枉了不说呢？无凭无据我就说是你做错了事，不应该跟我好好理论要回清白吗，为什么说无所谓呢？”蒋元贞盯着齐幼麟的眼睛，压低声音，“不想告诉爸爸的话可以跟好朋友说对不对？爸爸是个坏人，他害你去翻垃圾，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齐幼麟别扭，不想说。
　　“跟好朋友也不能说吗，那以后你找好朋友有事，好朋友不说话你会不会难过？”
　　齐幼麟搂住蒋元贞的脖子贴在耳朵边悄悄说，“我觉得你可能不相信。”
　　“不相信？不相信什么？”
　　“不相信我是在玄关找到的……”齐幼麟有点难过，逃避不去面对得过且过不会很难受，可一定要对蒋元贞说出口让他有些难以面对自己的处境和卑微。
　　蒋元贞心都揪起来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要是没找到的话我会很担心是不是我弄丢了，找到就好了，其他无所谓的……”齐幼麟亲亲蒋元贞，有点想哭。
　　“宝贝，对不起，爸爸冤枉你了，不该找不到东西上来就怀疑你，明明你都没见过是什么东西，怎么会直接扔掉。我总是惯性思维，觉得还是小时候的宝宝，可能做事不靠谱，其实我们宝宝已经长成能帮爸爸解决很多问题的大孩子了，今天要不是你在玄关柜上找到，我明天还得再买一个。爸爸怎么会不相信你，宝宝是个诚实善良的好孩子，宝宝不会对爸爸撒谎，爸爸都知道。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爸爸向你保证！”蒋元贞诚挚道歉，很心疼齐幼麟。
　　“没关系……”齐幼麟难为情，在蒋元贞肩膀上蹭眼泪。
　　“不哭宝贝，现在想陪爸爸选照片还是爱爱？”
　　“要和老公爱爱，不要爸爸……”
　　“好，那爸爸继续选照片，老公爱你。”

　　这些天总吹风，空气干燥，齐幼麟有点上火，刷牙的时候流鼻血，给蒋元贞吓一跳。
　　“能不能去上班？不能在家歇一天。”蒋元贞一边给齐幼麟额头拍凉水一边心急。
　　“……我都行。”齐幼麟无奈，反正蒋元贞也不看重他上不上班，去不去都无所谓，他也躺平了，爱咋咋地吧，在家能吃能玩能睡，偷懒谁不会。
　　“你这几天是不是喝水少了？春天本来就天干物燥的，一点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蒋元贞恼火。
　　折腾了半天，早饭也没来得及吃，蒋元贞犹豫，最后还是想着把儿子带在身边能随时督促他喝水，还是带人出门了。
　　“今天两个小时一杯水，我定好闹钟，闹钟响了你就自觉去喝水。”
　　“嗯，知道了。”齐幼麟吃着养生外卖含混答应。
　　一上午蒋元贞这挺忙活，进进出出好几个人，齐幼麟就在秘书室呆着，没什么正经事干，主线任务就是喝水。
　　中午吃饭蒋元贞盯着齐幼麟看，“你过来。”
　　“怎么了？”齐幼麟诧异。
　　“过来。”蒋元贞正色。
　　齐幼麟疑惑，走过去，被蒋元贞掐住下巴颏看嘴唇。
　　“怎么了？”齐幼麟不解。
　　“你这嘴唇怎么回事？破皮流血干巴巴的，早晨还好好的，上午你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啊。”齐幼麟思索，“哦我觉得嘴唇上有干皮，毛毛躁躁有点不舒服，撕掉了。”
　　“不许再自己瞎弄听到没有，你去照照镜子，成什么样了，一条一条的都流血了。”蒋元贞气，“是不是要涂药，去医院吗？”
　　“我去楼下医务室看看，他们应该有，如果没有叫个外卖拿点什么润唇膏凡士林就好了，没事儿的爸爸。”
　　“你就记住不许再自己弄，不然我看到一次揍你一次，听到没有？”
　　“嗯嗯，不会了。”
　　“医务室是上班开门吗？”
　　“嗯，下午上班去吧。”
　　吃完饭齐幼麟擦嘴又流血了，蒋元贞看不过去，“别等上班了，现在就买药，凡士林吗？”
　　“嗯，我看看，以前去便利店看到过。”齐幼麟看外卖。
　　“便利店还点什么外卖，楼下不就有吗？走吧直接去买。”
　　买了润唇膏和凡士林，蒋元贞看着齐幼麟涂上。
　　“哎呀这个味儿，玫瑰香精太浓了。”
　　“再买一个换换？”
　　“我涂这个吧。”

　　下午蒋元贞屋里有人，给齐幼麟发消息去拿快递，齐幼麟在楼下刚拐过转角，迎面和人撞在一起，对方走得很快，壮实个子不高，一头正撞在齐幼麟鼻子上，齐幼麟眼前一黑，鼻子酸的要命，一下子激出了眼泪。
　　“哎呦没事吧？我没看见你，不好意思啊！”大哥不知道是不是快递员，衣服也不太有辨识度，粗声粗气大大咧咧拉住差点摔倒的齐幼麟。
　　齐幼麟鼻子特别酸，说不出话，抹眼泪抹鼻子。
　　“流鼻血了，擦擦。”大哥掏出一截不明来源类似卷纸的纸巾给齐幼麟，齐幼麟果断放弃。
　　“我去洗手间洗洗得了，没事儿你忙吧。”齐幼麟回楼里洗手间。
　　洗了半天止了血，鼻子还是很疼，酸酸的总想流眼泪。
　　齐幼麟抬头看镜子里泪眼朦胧眼睛鼻子红彤彤狼狈的自己，说实话很想给蒋元贞打电话，爸爸虽然会大惊小怪小题大做，但是会抱着他给他处理让他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可怕。
　　只是一来蒋元贞办公室这会儿有人，二来齐幼麟实在怕蒋元贞得理不饶人，让大哥惹上麻烦。
　　整理好情绪戴上口罩，齐幼麟出去继续找快递。
　　“还没有取到吗，快递员又给我打电话了，你还没过去吗宝贝？”半路蒋元贞来电话。
　　“马上，刚才找了一下……”
　　“你怎么了？哭了吗，怎么鼻子堵着声音闷闷的？”蒋元贞马上听出不对劲。
　　“你屋里人走了？”
　　“走了。我马上下来，告诉爸爸你怎么了？”蒋元贞急。
　　“没事儿你别急，别下来了我马上就上去，上去再说。”
　　“我马上就下来！”
　　齐幼麟继续找快递，拿着盒子往回走，看到蒋元贞眉头紧锁朝他大步走过来，鼻子又一阵发酸。
　　“怎么回事？”蒋元贞看到齐幼麟口罩外红红的眼睛脸色更沉了，走过来摘下齐幼麟的口罩，看到齐幼麟鼻子也红红的，鼻梁上还有点发青。
　　“和人撞了一下，没事儿。”齐幼麟说话就掉眼泪，他不是主观想哭，实在是一说话鼻子更酸了。
　　“谁？”蒋元贞眉头松开了，眼神沉了下去，脸色挺可怕，攥紧齐幼麟的手。
　　“不认识，不是同事，楼道拐角我俩撞一块了，也不怪他，先上去吧。”
　　“去医院，疼不疼？”
　　“……去看看也行，倒也没有太疼，就是鼻子发酸一直想流眼泪。”齐幼麟觉得没事儿，不至于要去医院，但一直流泪让他不太确定，去看看也放心。
　　“是谁你指给我看。”蒋元贞环视一圈。
　　“……我一下认不出来了，先走吧。”
　　“有监控，他跑不了的。”蒋元贞冷哼，“我上去拿车钥匙。”
　　“我也去。”
　　“你在这坐会儿休息一下，别跑了，我收拾好下来咱一会就不回来了。”蒋元贞给齐幼麟安顿在大厅沙发。
　　“快递给你拿上去。”
　　“这么个破玩意儿害你受伤，简直是无妄之灾！”蒋元贞宣泄情绪，狠狠把快递盒摔在地上，一楼大厅空旷，回响很大，好在没什么人。
　　齐幼麟吓了一跳，庆幸没供出嫌疑人，不然蒋元贞大概能当场手撕大哥。看着蒋元贞带着煞气的背影，齐幼麟总结，这样情绪不稳定的男人就是家暴男，摔东西和打人没区别，只是此刻他要打的人不在眼前而已。这辈子没法重选了，下辈子一定要擦亮双眼，谨慎选择。
　　捡回快递盒齐幼麟抢救性保护，他俩总在办公桌上吃饭，快递是齐幼麟挑的造型可爱的隔热桌垫，蒋元贞把盒子摔了个稀巴烂，齐幼麟只好把东西拆出来装兜里。
　　蒋元贞过了会儿才下来，拿了两手的东西，齐幼麟要帮忙也不让。
　　下地库坐上车，蒋元贞死死盯着齐幼麟，“为什么受伤第一时间不给我打电话，第三次了，你就在楼下，咱俩就隔三分钟电梯的距离，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第三次了！如果我不给你打，你就这样继续忍！”
　　“你屋里不是有人嘛，今天我确实想找你的，可是不合适……”齐幼麟赶紧解释。
　　“什么不合适？怎么不合适？你觉得在我这里有什么比你在楼下被人撞成这个样子受伤这么严重更重要？你怎么这么窝囊！在外面被人欺负，就咱们俩你也这个不合适那个不敢说！你怕什么，我什么不能护着你优先你，为什么要这么谨小慎微胆小怯懦委屈自己！”蒋元贞捶方向盘，眼眶红了。
　　“没有！没有爸爸，你别生气，你永远是我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我没受委屈，真是意外，我也不想你担心，或者像这样自责，我都知道的……”齐幼麟看得出蒋元贞发脾气除了怪他，更有自责和愧疚的成分在，但是齐幼麟自己受伤却要先行安抚蒋元贞失控的情绪，这又何尝不是齐幼麟选择不说的重要原因之一。
　　“先去医院，有个好歹我要那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偿命！”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碰了一下，走吧爸爸，再晚只能看急诊了。”齐幼麟无语到家了。

　　做了ct大夫又检查了半天，确定没骨折，就是有点淤肿，齐幼麟也不太疼了，眼泪也止住了。
　　大夫拿着前鼻镜小心检查鼻腔粘膜，齐幼麟觉得很痒很酸打了个喷嚏，鼻血涌出来了，又折腾半天。
　　“会影响鼻子外观吗，会不会变形？”蒋元贞问。
　　“不用太担心，男同志嘛，况且本来鼻梁就很高很挺拔，不会受太大影响。”大夫觉得问题不大。
　　“就是因为本来很高我才担心，您直说吧。”
　　“哈哈男同志现在也这么在意美观啦？没事儿，都没伤到骨头，放心吧。”
　　“不是美不美观的问题，好好的人被磕成这样，我总得知道到底是什么程度的伤害。”蒋元贞语气很冲，憋不住的火。
　　五十多的大夫不禁抬头多看了蒋元贞两眼，“这是哥哥？长得挺像。”
　　齐幼麟本想说是领导，但大夫居然能一眼看出很像，就没画蛇添足，没接话。
　　“打喷嚏就流鼻血，这也正常？”
　　“这个是因为黏膜受损比较脆弱，过了这两天就好了，这两天还是要减少刺激，恢复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