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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速之客 指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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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的符咒燃烧得很快,待蓝衣少女念完法诀后几息便化为灰烬飘散于四周,池面的法阵骤然迸发出一阵强光,让周翊然不得不眯上眼抬起手遮挡,没有预兆,一股诡异的怪风袭来,卷起岸边的枯叶和树枝,掀起被泥土玷污的衣摆,她只好护住头,以免被某块石头某根树枝波及。
为了站定,周翊然下意识想抓住身边树木之类的东西,可传入她掌心的触感却是湿润的布料。“新人捉妖师”偏过头,只见方才还在法阵中央的小牟师姐此刻正立在自己左手边。
她看起来很狼狈,真的很狼狈。深蓝色的外袍上缀满零碎的枝叶,腰间的锦囊似乎在慌乱中因扯出稀奇古怪的法宝而被她捏在手里,一部分发丝被湖水打湿而粘腻成缕状垂在耳边,一部分则贴在下颚,水滴顺着脖颈的皮肤流入衣襟。
“妈的。”一声咒骂让周翊然缓过神,这才意识到妖风已逝,四周余下几缕残风引得恢复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小牟师姐的眉毛紧皱,一滴水珠从额头滑过鼻梁,她转头时抬起没被师妹抓着的左手随意擦拭。
四目相对,少女的眼眸一动,低头发现正被人拽着,叹口气:“好啦,没事了。”这话显然是提醒身边人松手。被这么一说,周翊然才立即放开了被自己捂出些许温度的袖子。
“阵法成功了吗?”周翊然瞧着不久前还散发强大灵气的水池,一丝一毫关于法阵的痕迹都没有。
“成功什么啊,我刚说完咒语没一会儿脚下的阵法便碎了,没提前设防,我整个人就直接掉进湖里,还呛了几口水,呸呸呸。”小牟师姐言语间满是恼怒,甚至喘着气,像是剧烈运动完似的,一边抖落身上的枯枝落叶,一边抱怨,“要不是锦囊里的传送符咒,现在的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发呆,而是想方设法捞我上岸。”
失败了?貌似还失败得很彻底。周翊然不明白,也不是说她有多信任这位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靠谱”三个字的师姐,只是这样声势浩大的法阵说碎就碎......
难不成铃铛里信誓旦旦的阵修首席和小牟师姐是一丘之貉吗。
“我靠,曾璃梅!”声音之大,情绪之强烈,“你他妈的要害死你的好同门吗!”
“你他妈冷静点。”铃铛里又传来片刻前的女声,却似乎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笑意,“你是说法阵碎了,然后就掉进湖里变成落汤鸡。”
“你还好意思笑?你投来的什么破法阵!”小牟师姐刻意加强了“破”这一字,“我请问你,最伟大的阵修首席,你在搞什么东西?”
“哎呀,别急,按理说捉妖阵肯定没问题,这种随手就能画的玩意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你是不是法诀说错了?”
“说屁的错,我他妈不至于八字法诀都忘记。”
“那就是符纸烧错了。”
“没有。”
“嗯可能是坐标错了。”
“没有。”
“那就是你点背,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妖怪。”
“你再嘲讽个试试看?”
两人互呛几句又突然正经起来,修仙的都这么神经兮兮吗......
“咳咳,好了,你给我滴个留影过来吧,我刚从墓里爬出来。”等一下等一下从哪里?
“好的,弹过去了。”小牟师姐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靛蓝色石头,指尖在上面画了个符号,下一秒一个朦胧的人影便出现在她前方。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周翊然难免凑近两步好奇观摩,正好此时影像稳定下来,冷不丁开口:“诶哟,这么狼狈。”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一个同样身穿深蓝色外袍,白色内衬,不同之处……腰间挂着的不是佩剑,而是一个装着几卷泛黄纸张的布袋。
虽然她嘲笑小牟师姐狼狈,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脸上的尘土都没弄干净。
“你又很光鲜亮丽了?”这两个人又要开始了。
“说正经的,怎么回事,我给的法阵绝对没错。”曾璃梅转身,抱着手臂盯着并无异变的池塘若有所思。
小牟师姐上前一步,停在她身边,也正色道:“不知,方才我就按照师尊教的步骤流程进行的,这么基础的阵法我不至于出错。”
“这么基础的阵法你还找我?”
“水上的我没试过,为了保险找你,结果你也败北。”说着,小牟师姐耸耸肩,翻了个白眼。
“怎会如此......”曾璃梅托着下巴,屏息凝神,缓慢环顾四周,企图找到不寻常之处,“连‘启明视域’都没发现异样。”
小牟师姐蹲下身,捡起一截树枝,拿到眼前端详,确认仅是普通树枝后,朝着湖中心扔去。
然而除去树枝落水时发出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两人的期待化为失望,随后倍感无力。
“你之前跟我说的就是普通的捉妖任务,怎得这般诡异。难不成那鸟妖成精啦?”曾璃梅叹气,她也没瞧出什么名堂。
“是啊,赵大师姐还说一炷香都用不着就能解决,我看啊,这几天恐怕都会耗在这儿了。”小牟师姐似乎并没有那么悲观,她认为妖总归要抓,只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可周翊然却感觉暗处有一束视线正定格在自己身上,不适感和恐惧都压抑得她喘不过气。她想靠在场唯一的热源近一些,最好能触摸到真实的体温。
恰巧小牟师姐又正好拿着“大本”和幻影曾璃梅讨论着什么,未察觉到身后人的靠近。
周翊然心知这么做恐怕会冒犯才相熟不久的师姐,但身体已经止不住颤抖,那视线简直快化作实体,如尖刺般深入她的皮肉。
“怎么了?”小牟师姐作为剑修,身体的警惕性是习惯使然,早已察觉周翊然的靠近,只是没有恶意,便放任,只当她好奇自己手里的秘籍。
还差一点,马上就能碰到师姐的衣带了。周翊然拼命控制战栗,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终于碰到了渴求的支柱。
可就在小牟师姐想要用余光查看周翊然的情况时,少女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细密的汗珠证明情况远不止她想得那般简单。
几乎是瞬间,小牟师姐就抓住了周翊然拽着自己腰间缎带的手,手腕很凉,她作为武者的敏锐捕捉到了那股不强烈的恶意。
“很聪明嘛,挑了我初出茅庐的师妹下手。”丝毫不遮掩言语中的嘲讽,声音也染上和之前全然不同的愠怒,眼神锁定了一处杂草丛生的角落。
“找死。”
话音刚落,周翊然手中的衣带变成一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源源不断向她传递着暖意和安全感。片刻前还扶着自己的人已经消失,只有她身形快速移动带来的风扫乱了落叶,扬起了积水,证明她的确存在过。
与此同时的树林里,蓝衣少女踏出一步,脚下不断溢出的灵力蔓延至周围,随着时间推移还在迅速扩大,一米,五米,十米,五十米,一百米,甚至涵盖了整座山头。
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灵力覆盖,她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也让这片树林的精怪不敢乱动,无不俯身迫切地想要降低存在感。
该死的东西,只敢欺负弱者。将来历不明的师妹带在身边还是不妥吗,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呆在自己身边才最安全。护身玉佩绰绰有余,眼下揪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才最要紧。
没有,都没有。还不够大,不够快吗?
须臾之间,小牟抬起手,深呼吸,集中神识,灵气覆盖更加急切,精怪们只觉得那股威压正在成倍增长,身上的负重从最初的石块,变为如今的泰山。
而给“原住民”带来无妄之灾的罪人正穿梭在丛林中,茂盛的枝叶遮住了天空,也为他提供了掩护。还未来得及沾沾自喜“小道士”的脚程赶不上自己,铺天盖地的灵力威压就席卷而来。
周遭的一切都停滞下来,他只觉得当快化作实质的灵力碰到脚踝时,自己瞬间就会被拖入地底。杀意,比索命的鬼魂还要来得猛烈。
“找到你了。”
利剑出鞘,玄铁泛起寒光冲进罪魁祸首的视野,耳边响起的不再是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取而代之的是剑端破风袭来的嗡鸣,刺骨的冰冷穿入脊梁,最基础的呼吸都被一瞬间掐断。
一道纤细的身影伴随着喉间的窒息感悄然出现在背后,所有的压迫都源自于她。
先是腿,让他没办法继续逃;再是腰,让他酝酿起的灵气破散;最后是肩胛,没有一丝动摇,坚定地捅进,透过血肉、麻布衣,后脑勺撞在遍布藤蔓的粗糙树皮上。
就这样眨眼间,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他被钉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不需要我问吧。”小牟不是个耐心的人,自己带来的师妹差点陷入险境本就让她恼火,要不是书逸师姐总提点她情报的重要性,手中剑捅的就不是肩胛,而是胸膛。
没有回答。
手中的剑又深入三分,小牟更是恶劣地微微偏转角度,搅动着还在涌血的皮肉。果不其然,刺客倒吸一口冷气,嘴里片段式的呜咽都发不出,喘息声更加急促和沉重。
殷红色的液体顺着树皮的纹路流下,混着汗浸湿了背,拳头攥紧让指甲嵌入掌心也转移不了逐渐加深的疼痛。
“很忠心嘛。”这样的行为引来小牟不屑,真要是这么执着于保守秘密,早就自尽了,还能让她浪费时间在这里折磨他。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书逸师姐要是知道她又把情报弄死了一定会罚她默写整部《剑修法则必修三》,人总要吃一堑长一智。如果嘴里有毒药或者咬舌自尽就糟了。
小牟抬起另一只手,掰开此刻男子紧咬着的嘴唇,手指伸入口腔,捻起舌头,滑腻的触感让她想吐,强忍住恶心搜寻一番的确没有毒药之类的东西。
刺客现在生不如死,他想要一死了之,可真正想起那道法诀又退缩了,连自杀咒都没有勇气驱动的家伙还指望他咬舌自尽,笑话。
就像此刻,他完全可以狠下心咬住面前恶魔的手指,尽管只能让她吃痛退缩,甚至可能引来第二轮的折磨,至少不像现在这般,眼角渗出屈辱的眼泪。
“啧。到底是块硬骨头,杀了算了。”小牟抽回手,重新搭上刺客的脖颈,指腹下是清晰的脉搏。
无论是什么生物幻化作人,最脆弱的总归是两处。心脏死得太快,而脖子刚好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