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玫瑰》水晶绒

1、第1章

　　2023.8.31日。
　　语城二中开学前一天。

　　夜晚的天空似深蓝色大海，月光明朗，星星稀少。
　　一家烧烤店门口摆放着几张桌椅，椅子上坐着群光膀子畅聊的中年男人，店面门头的霞虹灯刻着“火辣烧烤”四字。

　　不远处一颗垂柳下有两个刚在这家店吃饱的少年。

　　坐上面前的电动车，温羡枫从短裤口袋里取出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拧动把手开在去许家的路上。

　　热风把温羡枫的头发吹成了中分，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后座的许晏可就遭了殃，发丝不仅乱飞，还挡他视野，惹得他撩了又撩。

　　-

　　一扇宽大的铁门后是建筑富丽堂皇的大型别墅。

　　“我走了。”温羡枫对站在门口的许晏道别。

　　“嗯，拜拜。”许晏挥起手道别。

　　“拜拜。”温羡枫转动把手，将电动车换了个方向。

　　直到目送温羡枫离开许晏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月光洒在床头，少年身上只穿着件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脑海忽然想到什么。

　　睁开眼睛，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从里头找到备注为“许晏”的人。

　　点开聊天界面，却看了会儿对方的头像，动动手指，放大图片。
　　许晏的头像是晚上背对着路灯拍的。他双肩背着书包，只拍了上半身，影子侧着映照在墙面，手里拿着一束玫瑰。

　　温羡枫看着他的头像，又动动手指戳开了自己的。

　　他的头像是和许晏一起拍的，只不过手中的玫瑰变成了被卷起的本子。

　　盯着和许晏的聊天界面，终于戳出键盘打字。

　　22：27
　　[X：睡了吗？]

　　几秒后对面发来了消息，看样子是还没睡。

　　[许晏：没有，怎么了？]

　　[X：明天开学是自己选地方坐，还是和上学期一样？]

　　[许晏：可能和上学期一样坐吧。]

　　[X：OK。]

　　回复完便坐起身一把拉上窗帘，这下月光只好顺着缝隙钻进屋。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轻洒在床头。

　　吊扇灯在天花板上转动带来一丝凉爽的微风，床单被轻轻吹动，像岸边的海浪。

　　“吱呀——”一声，卧室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探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那里，温羡枫正平躺，脸朝向门，穿着白色背心和小短裤。

　　“醒醒，别睡了儿砸，今天开学！”身影走到窗边抬手掀开窗帘。

　　“嗯……”温羡枫被这嗓音唤醒，有气无力地回应。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皱起眉头，翻身睁开眼睛就看见那道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

　　“快起床，我先去给你盛饭。”离开窗边终于看清，那是张清秀的脸庞，刘海被她撩在耳后，扎着低丸子——温羡枫的母亲，于静雯。

　　“快起床。”于静雯走出房间前还不忘回头催促。

　　温羡枫过了会儿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随手抓起旁边昨晚已经收拾好的蓝色夏季校服。他慢条斯理地套上，下床穿好鞋，然后踱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看着镜前，凌乱的头发和整洁的校服形成鲜明对比，没有过多在意。从储物柜上拿过牙杯，挤上牙膏开始刷牙。再打开水龙头洗脸，捞过晾在毛巾架上的毛巾擦脸，又看着镜前的脸庞他突然摩挲起下巴。
　　有些自恋道：“还挺帅。”

　　然后走出卫生间，随手抓起椅子上书包的肩带，轻轻一甩，背在了右肩上，右拇指勾着黑色书包的包带。

　　走下楼梯把书包从肩上脱下，随意扔到沙发上，转身走进餐厅。

　　于静雯刚好把这盘番茄炒蛋端到餐桌上。一个身材修长，鼻梁上挂着副黑框眼镜，黑色衬衫衣摆被塞进西装裤里，手上漫不经心地卷着衣袖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温羡枫的父亲，温习修。

　　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鼻梁。温羡枫踏入餐厅的那一刻，他和于静雯几乎是同时看了过去。

　　温习修：“下来了？”

　　于静雯拍拍手，双手的手背抵上腰侧，道：“收拾好啦？吃饭吧。”

　　父母坐在温羡枫对面，餐桌上的饭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营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于静雯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眼神里满是慈爱：“儿砸，高二了，学业更重了，咱得好好努力，妈妈真担心你到时候考不上理想的大学。”

　　闻言，温习修放下手中的筷子，再次推了推眼镜鼻梁，语气平和却坚定：“嗯，新学期新气象，要学会合理安排时间，虽然你的文艺成绩一直很出色，但别忘了，高考考察的是综合素质，每一门课都不能落下。”

　　温羡枫听着点点头：“知道了。”

　　二十分钟左右，温羡枫抬手看了看腕表——7：31。

　　看到这数字时眼睛都睁大了一圈，立即放下筷子从餐椅上起身。

　　“哎！还没吃完呢！”于静雯朝他喊。

　　“不吃啦！快迟到了！”温羡枫匆忙抓起书包肩带，推开房门，边跑边背，向学校奔去。

　　声音被门阻挡，什么也听不见了。

　　于静雯叹气：“这孩子。”

　　温习修起身站到餐厅后的窗边，望着一道身影穿过枝繁叶茂的大树笑了笑，说：“有我当年的风范。”

　　于静雯起身走过去，表情无语，说：“像你当年一样爱迟到。”

　　柏油路的两侧栽了树，郁郁葱葱的枝叶为行人带来丝丝凉爽，树荫下一路狂奔的温羡枫此刻心里喊着：
　　死腿快跑啊！要不然又要和上学期开学一样迟到了！！

　　到达学校，温羡枫站在学校冰冷的铁门外，四周的寂静与荒凉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被遗忘的气息。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地转向了旁边那堵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墙。

　　阳光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到墙根，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开始行动起来。

　　从背上取下很轻的书包，里面他只装了笔袋。双手紧握肩带，深吸一口气。紧接着，用力一挥，书包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在校园内的草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略带沉闷的“砰”。

　　调整好呼吸，温羡枫后退几步，目光紧锁着墙头，双手快速在裤子上蹭了蹭，似乎是想借此增加摩擦力。

　　起跑，加速，他的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向墙壁。在接近墙根的那一刻，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同时向上伸展，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墙面，紧接着是手臂、肩膀，整个上半身都紧贴在了墙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温羡枫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向上攀爬。他的脚尖在墙上寻找着支撑点，每一次蹬踏都伴随着肌肉的紧绷与释放。

　　终于，他的上半身完全越过了墙头，调整姿势，一条腿跨过墙顶，随后整个身体稳稳落在了校园的另一侧。

　　落地的一刹那，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随即被成功的喜悦所取代。迅速捡起掉落在脚边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虽然书包面朝地面，但他毫不在意，迅速背好，迈开大步，向教学楼跑去。

　　爬完二层楼梯，温羡枫胸膛上下剧烈起伏，双手扶墙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楼梯口。

　　深呼吸两下后就拖着身子走向高二（7）班。

　　许晏早已坐在欢声笑语的教室里，他进教室时见同学都和上学期一样坐着，便坐到靠在讲台下的位置。
　　时不时回头看向角落，每看一次脸上多一点担心。

　　不知多久，一位瘦瘦高高，胳膊夹着数学课本，头发也不像现在年龄段发量的男人走进教室，他头发茂密的像森林，没人知道他的发量为什么这么密。

　　教室里隐隐约约听到讨论声。
　　“我去，老王头发怎么这么密？”

　　“确实，这发量简直和上学期不一样。”

　　“卧槽，老王这发量，像被大风刮过的刺猬的刺儿。”

　　他同桌被他的比喻逗笑，手掌遮住整张脸，忍住不发出笑声，整个身子跟着颤抖。他缓了会儿，说：“你比喻的真像，笑死我了。”

　　老王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原名叫王莫怀，因为他姓王，所以他们班在私底下都叫他老王，但有时候叫习惯了就会脱口而出。

　　视线往下移，许晏就看到老王穿着一双皮质凉鞋。

　　王莫怀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男学生。一个，五官立体，鼻梁提拔，进门前貌似笑过，嘴角的笑意还没消散，右肩背着包，拇指勾着黑色包带，校服纽扣只扣了一个，加上他的笑，显得有点吊儿郎当；另一个，面容冷峻，线条分明，给人一种不易靠近或高冷的感觉，双肩背包双手自然下垂，校服纽扣每个都扣好。

　　两位新同学站在一起差不多高。

　　他俩身上穿着和同学一样的蓝色校服，校徽印着“语城二中”，这套校服穿在他俩身上衬得尤为好看。

　　同学们一看，有猜测是转校生的，也有猜测是转班生的，而且还是两个！同学们顿时想着让时间加速，然后去了解两位新同学。

　　单肩背着书包的人，眼眸不由下垂和坐在他右前方书桌的人对视。

　　坐在那的人，右眼角下方的脸颊上有颗很淡的痣，双眼皮，眼睛亮亮地，还有卧蚕。

　　单肩背着书包的人移开视线，喉头似乎滚动了下。

　　王莫怀站在木制讲桌前放下课本，扭头抬眼朝新同学看过去，王莫怀的嗓音像百灵鸟一样清脆、嘹亮，又像雄壮的军号一样庄严：
　　“咱们班转来两位新同学，你们要好好照顾，他们对新校园和学习环境都不熟悉，你们多多帮助下。”又说：“就先不自我介绍了，等下课你们再聊。”

　　说完目光从新同学身上移开落到门口处正空着的三个座位，他抬起胳膊，为新同学指过去道：“你们俩就先坐那吧，等到时候我会重新调座位。”

　　新同学顺着他指着方向走去时，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哇……近距离看，更帅了～”

　　“我去，咱学校是专门招帅哥美女的吗？”

　　“老王居然不让自我介绍，下课我得问问叫什么才行！”

　　“嗯，我和你一起。”
　　……

　　转校生都打算坐最后面的两个空位，

　　宋渝年：“淮兄，你坐哪？”

　　蒋序淮：“靠窗。”

　　“行。”

　　俩人屁股都撅过去了，前面的人却告诉他们靠窗有人坐，只是来的太晚。

　　前面的人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你们谁坐我旁边？我旁边没人。”

　　蒋序淮：“……”
　　宋渝年：“……”
　　他俩在想：这怎么分配的座位。

　　宋渝年入坐后，他同桌开始让俩人介绍自己。
　　“我叫牧锦泽，不知道想去的区域在哪都可以问我，我很温柔善良的。”

　　“那麻烦你了。”宋渝年说。

　　“没事儿。”

　　讲台上的王莫怀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说道：“找几个男生去大厅搬教材。”

　　话音刚落，教室一下子沸腾起来，像被丢进刚烧开水的乱扑腾的鱼。

　　人群中几条胳膊举起来，挥舞着。他们迫不及待地喊：
　　“我来！我来！”

　　“老师！我！我我我！”

　　“我要去！”

　　“老师！我也要去！”

　　王莫怀见他们这么积极，和蔼地笑了笑：“那你们都去吧！”

　　“好嘞！”

　　没等王莫怀领着几人前往一楼大厅，教室里瞬间人声鼎沸。

　　许晏趁此机会从桌肚里的书包掏出手机给温羡枫发消息。

　　他将温羡枫设置成了置顶，给他的备注是“枫哥”。

　　聊天界面是他们昨晚的对话，许晏急忙给温羡枫打字。

　　7：45
　　[下雨：你到哪了？]

　　[下雨：老王带着启易辰几人去一楼大厅搬书了！来的时候小心点！]

　　此时温羡枫躲在二楼和三楼的楼梯之间，双手捂着口鼻，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下面就是王莫怀几人下楼的脚步声。

　　待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才敢探头出来，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
　　温羡枫心说吓死我了，差点被发现。

　　许晏低着头盯着聊天界面，迟迟等不到温羡枫回复，心里不由想到坏结果。
　　不会……被老王逮到了吧？

　　想到这窗外忽然闪过一道身影，许晏抬头看去，只见熟悉的脸庞停在后门窗外，他这才心里松了口气。

　　门被温羡枫彻底推开，他刚迈进去一条腿，映入眼帘的却是张陌生面孔。

　　他懵了。
　　……我进错教室了？

　　不信邪的他身体向外仰，转头看看班牌——高二（7）班
　　没错啊，就是这间教室啊，但那是谁？

　　教室里的人几乎都看了过去，想看看这位近一年没有同桌的人突然有人坐在旁边，会是什么反应。他们就像达成什么默契一样。

　　温羡枫目光移回班里，看向在座的各位，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们都只是露出笑容，摇着头。见此他望向许晏，许晏张了张嘴说了什么，温羡枫听不清楚，干脆将剩下的身子抽进去坐到位置上。

　　班里人见温羡枫没什么反应，也就都收回了目光。

　　温羡枫将书包塞进桌肚里，想着老王还没来，于是往下摸向裤兜打算看眼手机。前桌宋渝年的同桌翘起椅子回头喊他：“喂！”

　　闻声，温羡枫看过去，对上牧锦泽那张好奇的脸，温羡枫嗓音淡淡地问了句“怎么了？”又垂下脑袋看手机。

　　左前方的人继续说：“枫哥，有同桌了，不开心吗？”

　　牧锦泽说着，低着头的人好像没听见，手指在手机上打字。

　　7：50
　　[X：我去，辛好我把手机弄静音了！要不然就完蛋了。]

　　[X：话说回来，我旁边怎么被塞人了？！]

　　许晏就像一直盯着手机一样，片刻后回复了消息。

　　[许晏：你前桌和同桌可能是转校生，教室里刚好没别的位置，老王就直接塞你那了。]

　　[许晏：不过，老王说到时候会调位置。]

　　[X：啊……难道快乐时光会很短暂吗？]

　　[许晏：不知道。你有同桌了，怎么也不见你开心啊？]

　　温羡枫见这句话，抿着唇浅浅笑起来。

　　[X：开心！当然开心了！我这是在装，太激动的话会吓到同桌的。]

　　[许晏：想的还挺周到。]

　　[X：那是，这可是盼了一年盼来的。]

　　和许晏聊完，熄灭屏幕，终于舍得抬头看牧锦泽，温羡枫一看到他的脸就想到他和自己说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温羡枫问。

　　“……”牧锦泽沉默两秒：“我说！你有同桌了，开不开心？”无奈再对他重复了一遍。

　　温羡枫偷偷瞄了眼蒋序淮，然后笑着点着头，“嗯嗯嗯嗯嗯嗯！”

　　牧锦泽看着他那一副纯真无邪的表情，无奈叹口气，转回头去。

　　“同桌，你叫什么名字？”温羡枫感觉心脏突突跳个不停，身体极力压制着心里那股兴奋劲。

　　“……蒋序淮。”他连个眼神都没给温羡枫。

　　温羡枫却丝毫不恼，笑的格外灿烂：
　　“我叫温羡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