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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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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出校门时,宋扬还是不死心,捞着林洛的胳膊,一脸痛心地问:“真不去?”
林洛没理他,手指不停回复周楠的消息。
周楠:放学了吗?
林洛:嗯。
周楠:我让司机去接你了,那孩子还要一会才到。
林洛:嗯。
然后便没了下文。
林洛和周楠的对话从来如此简单,她要管公司大大小小很多事情,经常不在家,一年和林洛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自然也没什么话可说。再加上林洛对她态度冷淡,所以他们总是聊不了几句就草草结束。
今天这种情景下,林洛更是和她多说一句的心情都没有。
林洛收起手机,在原地等着司机。此时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一股视线,如芒在背,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偏过头,正对上宋扬幽怨的眼睛,问:“你怎么了?”
宋扬无语地说:“您耳朵是间歇性失聪吗?怎么我一和你说话,你就听不见?”
方才林洛真没听见,问:“你刚刚说什么了?”
宋扬大声说:“我刚刚说什么了?我说八百遍了少爷!我问你到底去不去去不去!你连个屁都不放!”
林洛解释说:“刚刚在想事情。”
他说是在想事情,但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别人和他走的不近,自然感受不到,但宋扬几乎天天和他在一块,对于他的变化,宋扬感受是最深的。
他有点担心,问:“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到还以为你家破产,你不再是林家少爷了呢。”
林洛默默想,其实也差不多,他确实不是林少了,不过林家破产倒是不太可能。
他面上没什么表示,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故作可惜轻叹一声,“唉,想我家破产还是等下辈子吧,那帮老狐狸比起我母亲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宋扬翻个白眼,说:“行行行,知道周阿姨最厉害了。你可别拿这打岔,你这两天心情不好别人看不出来,可瞒不过我。红娘子的课你都敢不听了,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嚣张了。”
林洛说:“我一直这样,别瞎猜了。”
宋扬压根不信他说的,骂他:“放屁!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你虽然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目空一切,自命不凡……”
林洛越听越不对,打断他:“停停停,怎么听你说的我没一点优点呢?”
宋扬挠挠鼻尖,说:“有啊,我还没说到呢。”
林洛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宋扬想了半天,看天看地又看看旁边的好兄弟,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有什么优点,最后在林洛“友好”的注视下憋出一句:“心态好算吗?”
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小腿受到了重创——林洛给了他一脚。宋扬低头,就看见自己裤腿上一个明显的鞋印。
林洛笑骂:“去你的,这也是兄弟?一点也不了解我。我可是淮城第一美男子,现在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你签名。”
宋扬:“你是真不要脸。”
林洛:“多谢夸奖。”
宋扬:“我特么骂你呢。”
一辆黑车停在校门口,车窗摇下,露出主驾坐着的男人,他冲林洛喊:“林先生让我来接你。”
林洛挥挥手:“走了啊。”
说罢径直朝黑车走去。
宋扬却是拽住了他,问:“真不能告诉我?”
林洛身形顿住,偏头看他。
那人今天就算正式来他家了,宋家和林家是世交,不仅他和宋扬从小竹马竹马一起长大,连他们的父母也是从小就认识。只怕宋叔叔和宋阿姨早就知道了,不过是一直没告诉宋扬而已。
知道这事只是时间问题,宋父宋母不会瞒宋扬太久。但……知道这件事和从谁那里知道这件事又是两码事了。若是让宋扬知道他是他们家最后知道的,指不定要发好一通脾气呢。
这人唠叨起来没完,尤其是惹他不快的时候,比那个除了吃只会叫的珍珠鸟还吵。比起叫他从旁人那里听说,不如林洛自己坦白。
林洛说:“明天再说吧。”
转身上了车。
车窗摇上前,林洛听到宋扬的喊叫:“明天老地方等你!”
林洛回他一个“OK”的手势。
*
车子在路上缓慢又平稳地行驶着,驶过一个胡同时,车突然偏离主道,靠边停下。
口袋里的电话从方才起就一直响个不停,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刘叔不敢冒然停下去接电话,现下终于得了空,赶忙接起电话。
电话连着耳机,对面是谁,说的是什么,林洛通通不知道。但听刘叔的语气也不难猜出,对面是他日理万机、几百年不见一面的母亲。
尽管刘叔已经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不想让林洛发觉他说的是什么了,但在如此密闭的、空气都不甚流通的环境中,林洛想不听都不行。刘叔的每一句话都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很是聒噪。
“要我去接吗?”
“自己去?不太好吧…”
“他自己要求的啊,那好吧。”
林洛把车窗摇下,车内恶心的皮革味总算被吹散不少。
车子正停在胡同边,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却又不致于挡住来往的人。
胡同只有一两米宽,不大,也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头,是个死胡同。
胡同里没有灯,又狭窄,阴影一落,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黑漆漆的。平日路过时,林洛从没往这瞥过,因此也没印象这里有个胡同。
只是…林洛眉毛一挑,就算先前有留意过,应当也不是现在这幅场景。
胡同口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三个人,身上的衣服不是在地上刮蹭过,就是被谁踹了几脚,灰扑扑的。
眼下这个情形,林洛更倾向于后者,就从他们躺在地上捂住胳膊腿,惨叫和脏话一并脱出口,半天也站不起来的样子来看,也不像是摔倒,更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不远处还有个直挺挺站立的少年,身形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模样。正用纸巾擦拭胳膊,目测也是纷争参与者之一。
而且还是赢家。
那少年迈步跨过地上躺尸的几人,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几人吃痛在地上挣扎,全然顾不上要离开的少年。
待他行至阴影外,林洛才看清这人的模样。
少年长得非常秀气,皮肤白的不像话,如同常年不出门遮出来的白,一件白T加黑色短裤,少年感十足。
偏偏他染了一头扎眼的黄毛,头发和狗啃了一样,这多一撮那少一撮,乱糟糟的。十六七岁的年纪,却要染这么一个“混混专用”发色。
当然,这不过是人们对染发的偏见,林洛不好评价,但本来在喝水的他看到后还是被呛住了,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那少年就要离开胡同,地上一人却忽地伸手抓住他脚脖,少年被迫停下。
地上那人说了什么,林洛没听清,但他被踹后那声连天惨叫林洛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江笙!你等着!别让我再碰到你!"
反派总喜欢在战败后说些看似有气势但无用的话。
不过,林洛心想,江笙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可他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过。
在林洛思索间,名为江笙的少年不知何时走来,从他车旁路过。
林洛下意识抬眼看去,好巧不巧,这人也无意识看向车内,两人视线相撞。
刚刚离得远,林洛看不仔细,现在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人长得也十分眼熟,但要让他说到底哪里眼熟,他也是说不出来的,只是感觉好像见过他。
江笙只和他对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本想直接走掉,却发现车里的少爷还在认真观察自己。
对,就是“观察”,因为那个眼神不像是单纯欣赏谁的美貌,倒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让人不大舒服。
江笙没忍住问:“有事吗?”
林洛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不礼貌的事后也收回视线:“没有,不好意思。”
他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江笙手臂上擦伤了一小片,有不甚明显的沙土和小碎石,还在不停往外冒血珠。
"朋友。"林洛叫住他 ,手上举着一片创可贴,晃了晃,问,"需要创可贴吗?"
江笙停住脚步,面上有些不自在,嘴张合几下,应该是想拒绝。林洛手正要收回,他却接过去,耳垂染上薄薄的红晕,说:"谢谢。"
林洛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接受别人一点好意就红了耳垂的,不知为何起了逗弄的心。
林洛生性爱插科打混,爱调笑逗人。凡认识他的人,不论性格跳脱还是死板,无一例外,全被他惹过,此时也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他无辜地眨眨眼,问:"你耳朵好红啊,是热的吗?"
江笙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遮住耳垂。但是没用,因为林洛刚刚那句话,他整个耳朵都红透了。
江笙瞪着林洛想说什么,但对方毕竟是好意,最终他也只吐出一句“你看错了。"
这反应把林洛逗笑了,他是想忍忍的,奈何没忍住。
林洛笑着说:“那就算我看错了吧。”
车上有好几瓶水,林洛拿出一瓶递给他,说:"作为赔礼,收下这瓶水如何?"
方才结束剧烈运动,江笙确实很热,他的后背出了一层汗。好在没浸湿衣服,从外面看不出来。额前碎发也被打湿,粘在脸上。
但他还是拒绝:"不用了。"
林洛却执意递给他:"我看你出了很多汗,应该也流到伤口上了吧?拿着吧,那里只用纸擦可不行,最好回家消消毒。"
江笙紧抿着唇,挣扎很久才接过,又是低低一声"谢谢"后,逃似地离开了现场。
林洛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马上要回家的不快和烦躁也散去不少。
刘叔电话早就打完了,方才一直在等他。他往后一靠,说:"走吧刘叔。"
过了好久也不见车子发动。前面刘叔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窗外某个方向没动。
"刘叔?"林洛又叫了一声。
"啊?啊!哦哦!" 刘叔回过神,表情和语气都不太自在,仿佛在隐瞒什么,“要走了是吧。”
林洛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太在意,只"嗯"了一声。
*
以往林洛都是第一个到家的,林父林母总是不着家,但今天一开门,就看到客厅桌前排排坐的两人。
正是八百年不回一次家的林父林母。
两人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身上穿着得体的正装。
林洛招呼也不打,直接在两人对面坐下。
周楠注意到有人进来,抬头看去,发现是林洛后,站起一半的身子又回归原位,说:"回来了啊,放学挺早的。"
她的动作林洛尽收眼底,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我放学一直挺早的。”
周楠面带犹豫,想和林洛说什么,却又一直开不了口,林洛看出来了,也猜到她想说什么,就那么看着她,等着下文。
“那个……阿洛,”周楠试探着开口:“今天他要来,你……知道的吧?”
林洛表情没什么变化,说:“我知道。”
周楠说:“你要是还接受不了,今天可以先不见面。”
不想见面能怎么样?再把人送回去吗?
林洛还没任性到那个地步。
他说:“我说过,你们不用顾及我的感受,他应该回到原本该待的地方。”
周楠不再说话了,兴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洛也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掏出手机随便翻着。
林洛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一条新消息弹出,是宋扬发来的。
——我听说你们家要收养子?怎么回事?
养子?林洛只觉疑惑,还没来得及回复,宋扬消息又过来了。
心飞扬:林叔叔不就有你一个儿子了?怎么又去领养一个。
林洛:你听谁说的?
心飞扬:段弈。
段弈是林洛初中认识的,林洛,宋扬还有段弈,他们三个当时一个班,家世相当又"臭味相投",没多久就玩在一起,成了死觉,初中时一起干过不少损事。
当然,主意大多是林洛出的,他算主犯,那两人是从犯。
三人一起捣蛋,一起逃学,一起挨罚挨骂,性格虽不相同,但那个年级心思单纯,没什么心眼,只要能说上话的,基本都能处成朋友,三人就这样笑笑闹闹走完了初中。
选择不同,毕业后段弈就和他们分开了,去了别的高中,不过还一直保持着联系,偶尔也会聚在一起吃个饭,或是出门找点乐子。
林洛:他这又是从哪儿听的谣言。
心飞扬:我就说不是吧!
心飞扬:你马上成年了,林叔叔怎么可能再往家里领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无亲又无故的。
林洛:也不是。
心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