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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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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把纸条压在餐桌上的花瓶下面
他端详了三秒，觉得不够显眼，又抽出来换了个位置。这次贴在盐罐上，还用一包没拆的薯片压住边角。薯片是青柠味，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清爽。
纸条上就写了一句话：
“哥，我跑了。”
写完之后沈眠觉得“跑了”这个词不太体面，划掉，改成“我要离家出走”。又觉得太像赌气，再划掉，改成——
“哥，本人沈眠，年十九，决定独立！！短期内不会回来。不是赌气，是深思熟虑后的战略性离家。”
他很满意“战略性”这个词，显得他思考过。
然后他拖着那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行李箱是奶蓝色的，箱子上贴了他自己手绘的小狐狸贴纸，拉杆上还挂了一只狐狸尾巴挂件，整只箱子花里胡哨，和它的主人一样。
沈眠本人也是浅茶棕挑染，手腕细珍珠手链，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精致得像是要去走秀，而不是离家出走。
门一关，沈眠深吸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只独立狐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备忘录的标题是“独立大作战”，第一条已经写好了：
“1. 找到兼职 （美甲店，明天上工）”
沈眠在这条后面补了一个小狐狸比耶的表情。
然后他点开租房信息列表。屏幕上密密麻麻标注了一堆标签：步行10分钟，房东面善（疑似），朝南有阳光，隔壁养猫……最后一条被他标红，备注是便宜得离谱，可能是凶宅（大概）。
沈眠把凶宅那条删掉。
他是独立狐，不是恐怖片主角。
最后他锁定了三家，最便宜的那间一千二一个月，隔断房，朝北，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
沈眠看着这个房源信息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行李箱，小声说：“没关系，咱自己可以把墙贴满海报。”
行李箱当然不会回答他，但沈眠觉得它一定听懂了。
——
陆知珩在书房看论文，毫不意外写的令人看不下去。
然后手机也毫不意外的响了。
陆知珩看了眼来电显示：沈序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就劈头盖脸来了一句：“阿珩，我弟跑了。”
陆知珩沉默了一秒，靠在椅背上，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他随手绑了起来，语气漫不经心：“跑哪儿了？”
“你们学校！他考上你们外国语学院了，开学刚一周，今天就给我留了张纸条说要独立。纸条上写了三行，改了七八个地方，一看就是他纠结了半天才写完的。”沈序的声音听上去又气又担心，“眠眠从小就被我保护的很好，不知道一个人出去会不会吃不上饭，睡不上觉”
陆知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哪个专业？”
“日语！说什么学日语是为了更好看番”
沈序一说到这个开喷
“我听他瞎扯，学这个简直大逆不道”
陆知珩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右手，不紧不慢地登录教务系统了。
沈序一个人絮絮叨叨的，把沈眠会发生的意外全部想了一遍
“阿珩，找着没，不出意外他是你的学生”
他顿了顿，右手已经点开了明天的学生名单，鼠标的光标在一排排名字上滑过，最后停住。
“沈眠。”
陆知珩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试一颗糖的味道。
电话那头的沈砚舟毫无察觉，还在那里絮絮叨叨：“你帮我看着他点，别让他住得太差，也别让他被人欺负了。他虽然嘴上很能逞强，但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进厨房超过三次，上次自己煮面把锅烧糊了”
“嗯，”陆知珩应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答应帮忙拿个快递，“行，我看着。”
沈砚舟总算松了口气，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阿珩，你是认真的吧？”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沈砚舟沉默了一秒，想说你认真的时候和不认真的时候说的话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知珩没有立刻回去看论文。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沈眠，大一，日语方向。系统里附了一张一寸证件照，照片上的少年抿着嘴角，耳骨上两颗小银钉反射出细微的光，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很认真，好像在跟全世界宣告“我很成熟”。
陆知珩看着那张照片，慢慢靠回椅背上。
——
他想起半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沈序在家里办生日宴，陆知珩作为舍友被邀请过去。他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自18岁成年以后莫名拥有读心术让他觉得人群像一锅沸腾的噪音，每个人脑子里都冒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混在一起简直要命。
他端着酒杯躲在没人的角落想着出去透气，正准备找准时机溜走，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从旁边的甜品桌飘过来，清亮，软乎，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啊啊啊啊啊！！这块草莓蛋糕好好吃——】
【不行不行，说好要减肥的——】
【但是真的好好吃，再来一块？不不不，要克制——】
【可是我克制不住啊啊啊啊——】
陆知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去，脸上还有婴儿肥的少年正抱着一块草莓蛋糕，脸上表情严肃，嘴里却在偷偷舔奶油。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蛋糕太好吃，还是因为贪吃被自己内心谴责。
陆知珩当时愣了一下。
他听过无数人的心声，虚伪的奉承、焦虑的内卷、无聊的碎碎念、恶意的揣测，但没有哪一个像这个声音这样，干净得像山泉水，带着一股毫无防备的甜。
他站在角落里，默默把这个少年的样子记住了。
后来他知道了他的名字：沈眠，沈序的弟弟。再后来，他无意中在教务系统的预选名单里看到了这个名字，就在自己的课程下面。
那天晚上，陆知珩破天荒地认真核对了下学期的课程安排，把专业选修从原来带的那门，调整成了沈眠选的那门。
这是巧合，他对自己说。
但此刻，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张一寸照片，陆知珩终于对自己承认了：他期待见到这个人，已经期待了整整一个暑假。
他关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陆知珩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沈眠。”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沈眠坐在学校附近最便宜的一家奶茶店里，面前摊着一本专门用来记账的小本子。
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房东阿姨，语速快得像是机关枪。
“押一付三，一千二一个月，水电网另算，钥匙押金一百，退租的时候退。房间朝北，但是有窗户，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采光不太好，但是便宜。”
沈眠一边听一边在小本子上奋笔疾书：
“押一付三=4800（已死）”
“水电网≈150/月（可活）”
“钥匙押金100（忍了）”
“采光≈没有（没关系我自己发光）”
他写完后抬起头，认真地问：“网费是平摊还是单独算？”
“平摊，一个月五十。”
“隔壁住的是什么人？”
“一个考研的，很安静。”
沈眠在心里给这个房东加了一分。至少没给他那种一定会乱扣押金的感觉。他点了点头，表示考虑一下，今晚回复。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眠拖着他的狐狸贴纸行李箱站在公交站台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哥哥发了条消息：
“在外注意安全，先去自家酒店明天找到正经房子告诉我。”
沈眠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狐狸竖着大拇指。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在独立大作战下面新增了一条：
“2. 确定租房（明天看第三套之后决定）”
“3. 第一节选修课，据说教授很严，不能迟到，不能被点名，不能刚开学就社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条：
“4. 每日生活费不超过45元，早餐控制在6元以内（酸奶降价了可以喝）”
写到这里沈眠的心情忽然变好了。酸奶降价了，明天可以喝酸奶。这对沈眠来说是一等一的好消息，仅次于打折和买一送一。
他拖着行李箱去了自家酒店，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姐姐看了一眼他的打扮，又看了一眼他的行李，问：“出来旅游？”
“不是，”沈眠认真地纠正她，“出来独立。”
前台小姐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给他房卡：“加油哦。”
沈眠郑重地点头：“谢谢。”
他上了楼，把行李箱摊开，从里面掏出一样一样东西：折叠整齐的真丝枕套、一小瓶柠檬味的洗发水、面膜，还有一串被小心包在软布袋里的手链替换珍珠，他手腕上那串珍珠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出门前特意检查了三遍，生怕绳子断了珠子散掉。
洗漱完毕，沈眠蹦跶躺进被窝里，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的账单过了一遍：
“奶茶9元（最便宜的了），晚餐12元（麻辣烫，没加肉），话费预存50元。今日总支出71元（严重超支！！明天补回来！！！）”
他心疼了三秒钟，然后安慰自己，“没事的我行 ”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把被子拉到下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沈眠，你是独立狐了，不就是一个人租房，一个人打工，一个人上课嘛，你能搞得定。
“睡觉吧”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