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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想活下去(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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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叶倾下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这里是另一个村子,当时叶倾和我都受我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放进包裹里的情毒困扰,无意之中竟然闯进了这个从来没有人听说过的,位于山脉中隐居的村庄。
我们如今住的地方是一个没人住的二层小屋,来的时候这里积了很多灰,许多东西都老化了。这个村庄也是一样——一个人都没有,只剩尘土飘扬。
叶倾是我们中的首领,理所当然的占据了这座最大的建筑。剩下的屋子很多,一人一间,花如昔住的最近,叶倾说我的脚就是她帮着包扎的。
叶倾说,“这里叫胡家村。”
“我从没听过…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 我一边坐在椅子上啃干粮,一边问。
“被灭门了。 ” 回答我的是楼原。他是唯一一个留在这里的人,其他人都出去找玉千琼了。
“灭门? ” 我有些吃惊,江湖上很少发生灭门,这是惨无人道的。
楼原走到我的身边,居高临下的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这不是你的衣服。”
我一愣,低头看了看我身上穿的。
与我平时的风格并无大不同,不过这确实不是我的衣服。黑漆漆的衣服绑了一条有银纹的腰带,上面挂了一个玉佩,不管是上衣还是下装都很贴身,并且在袖口绑了护臂,风格倒是日常的很。就是叶倾比我高,肩膀也比我宽一点,我穿稍微有点大,不过旁人应该看不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 ” 我问。
“你不会穿劲装。” 楼原说,“你要□□。”
我有些惊讶,“是。这是叶大人的衣服。 ”
楼原没有惊讶的表情。他说:“孤,你与我一道行动吧。 ”
我和他对视一眼。不用过多犹豫,我点点头,将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
楼原和我已经搭档了很久,乃至于江湖上都隐约有我们的名声。他们似乎将我们称为:黄泉二鬼。这名字难听的很。
一般来说,暗鸦不会和弦有这么长久的合作关系,但好巧不巧,我刚进暗鸦的那些年,他们刚好正和弦利害关系一致,因此我在许多任务里都看到了楼原。
楼原最有名的就是那一手伞法,据说那是他根据剑法改编后的自创功法——十八阵。
这次道上倒是起了个好名字:千里飞花,飞的是雨中红梅——血花。
“等等。” 我正和楼原往外走,叶倾却叫住了我,“我和你们一起。”
他看向楼原的目光中藏着敌对和警示,然后,他还用不悦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不明所以。
“大当家,我想花小姐找你有些事要商量。 ” 楼原说。
我注意到,他也有些不喜和烦躁。这是很罕见的,因为在过去楼原的情绪少的像一块木头。我能读懂叶倾的眼睛,正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去找寻楼原的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却觉得,眼睛更像是言语的窗户。
嘴不想说的,眼睛就都说了。
“小孤,你呢? ” 叶倾冷冷的问。他很不开心,在听到楼原的回答之后,更不开心了。
他这是为什么?我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说:“叶大人,您去忙吧。我和楼原是多年的搭档了,您也知道。 ”
叶倾冷哼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的说:“子夜前回来。”
“…是。 ”
虽然口头上答应了,我心里却没有把这当一回事。
…
“你和你们的大当家很熟?” 楼原问。
“还好。” 我说。
“他看上去很在乎你。 ”
“……” 我下意识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说,“你叫我出去,是想带我去哪里? ”
“我找到了一处密道。 ”
“密道? ” 我思绪一凝,“在玉千琼当日坠落的地方?”
“不。在这个村落旁。 ” 楼原说,他顿了顿,又说,“山腹,很长。”
我沉吟片刻,又问:“你觉得这密道如何?”
“平庸。 ”
我和他轻功都不错,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那是处很隐蔽的入口,狭小的几乎变成了一条缝,藏在草丛后,若不是楼原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错过。
我和他侧身挤了进去,那条狭隘的道路并不长,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到了尽头。然而,那也不是什么宽阔的地方,顶多算是宽敞了一点。我和楼原对视一眼,他这次先一步钻了进去。
一炷香的工夫后,我们才到达了密道的入口。那里幽幽插了两根木头,楼原用火折点燃了,我才看明白那是火把。
“拿着。 ” 他把其中之一递给了我。
楼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熟门熟路的勾了勾石壁上某根隐密的线,那石门就缓缓的打开了,其后黑洞洞一片,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巨口。
我凝视了那入口片刻,望着楼原的火光缩成一个小点。
楼原回身问:“怎么了?”
“没什么。 ” 我低声道。
黑暗像一张巨口,楼原掉入进去,像是被潮汐吞没的火星,安静的伫立在黑暗中,直到彻底消失。
我跟了过去。
在一段平坦的道路后,隧道忽然开始向下。火把所照之处的石壁未经雕琢,布满裂隙。
我和楼原已经习惯了彼此沉默,只是一前一后的慢慢走着,透过火把的光企图还原这里的原貌。
在全都是黑暗的地方,时间的流逝格外难以察觉。
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和我们静悄悄的脚步声。
楼原的背影宽阔,黑衣黑腰带,显得一如既往的朴素。
我和他认识,是在五年前,那时我刚来到暗鸦,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任务。
当时的楼原,安静的抱着伞站在人群外,头发高高束起,面容坚毅沉静、端端正正,一身黑袍在夜幕中微微飘扬着。血从他的伞面缓缓滑落,在他的脚边汇集成一滩血洼,浓重的血腥味从他的身上一直飘到了人群中。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炸起一层白毛,那种强大的、安静的、内敛的压迫感无疑不在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
那是一次有十二个人的任务,要求是围剿一个邪教大能。那人的功法极其邪性,竟然可以反弹他人的内力,躲藏之术更是登峰造极、神出鬼没,我们一行人被他骗至了一处奇门遁甲阵中央,没走几步就走散了。
而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刚好就是楼原。
“别动。” 他说,在那片大雾中捂住了我的嘴,“他在这里。”
我惊恐的看着周围,不由得抓紧了他的胳膊。
“按我说的做,东南方向。 ” 他在我耳边说。
我连忙点点头,手中已经扣了把沾有剧毒的银针。
“三。 ”
风呼呼的吹。
“二。 ”
比那老怪更先到的是一阵古怪尖锐的笑。
“一! ”
我毫不犹豫的向着东南方向攻去,翻涌的白雾中,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楼原紧接着冲了上去。他没入了白雾中,我不敢移动,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
直到我看到楼原提着他的脑袋走了出来。
那是个正在滴血的人头,还凝固在一脸不可置信的狰狞表情。我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眼里涌出了一抹泪花,几乎克制不住想要呕吐。
楼原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说:“都做杀手了,还怕人头?”
我们出去之后才知道,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楼原,我也会死在那里。
第二次见面,我和楼原成了唯二剩下的人。没有人愿意和我一队,因为当时的我初出茅庐,武功极弱,一手医术也尽是用来救人的,战斗中帮不上任何忙。
至于楼原,他的冷血和残酷人尽皆知。他们怕他,尽管楼原并不会挥刀砍向队友。
那次依旧是凶险万分。
我们要追的目标逃到了某处山崖下,一路都是淬了毒的暗器,我忽然成了最受欢迎的那个人,直到我身上一点药都没有了。
这结果可想而知,我被剩下二十二个人联合起来问罪。他们总是觉得我还暗藏了一点药物要求我交出去,但我身上一滴也不剩了。他们想要的不是我,他们想要的是寄托在我身上的、活下去的希望。
而我只能亲手破灭他们的希望。
我差点死在他们的手里。但楼原救了我,从那刀光剑影中仿佛神灵降世。
楼原说:“如果你想救人,那你不应该来这里。”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救我?”
楼原沉默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而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
又不知走了多少,我们到了这条隧道的尽头。
那里没有门,而是一堵墙,仿佛开拓这里的人半途而废了。
“你去后面找。 ” 楼原说,我点点头。
一路往后走,沿途两侧都是崎岖的石块。要找到一个人能通过的地方、或是任何可能存在机关的地方,简直难如登天。
这里的内壁都是一副未经打磨的样子,如果有藏在那些缝隙里的机关,那我几乎是不可能找到。但要说任何墙壁能有一扇门的样子,那也没有。
忽然,我看到了墙上一点红色的痕迹。那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显的格外古怪。我凑到近前处,发现那似乎是血的痕迹,然而,周围也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东西。
就在我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一阵恐慌忽然抓住了我的心脏。我目光一凝,条件发射的抓住了剑柄,与此同时——
扑哧——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我始料未及向旁闪避,还没能松一口气,另一道充满杀气的凄厉破空声从我的身后响起。我才刚刚落地,根本无法闪避。
怎么回事!?
我知道自己没法躲开了,猛的一咬牙握住剑柄打算硬吃下身前这机关暗器。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我的心跳尚未平复,蹲下身去看地上的,赫然是一个飞镖和一支箭。
那是楼原的飞镖。
我松了口气,向着那远处极小的一点火光说:“谢谢。”
而楼原没有回应。
他今天不知为何,格外不爱说话,也格外不爱理人。
我松了口气,暗暗想下次一定要小心。那暗箭是从红色标记的下方射出来的,我警惕的在那石头缝里捣毁了机关。
接下来往前走,我提高了警觉,不过却再也没有出现记号和机关了。那暗箭简直像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一样。
我皱了皱眉。这隧道很长,若是一直搜下去也不是办法……
脚下有些震颤。
余光中,楼原的火光忽然剧烈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