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修真大学》喻西境

57、求助

　　见他不愿多说，施寄言二人不再多问。

　　只是，他们两人还需睡觉，逢君柳又怕待在屋子里影响休息，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夜色微凉，洒在地面的月光如同一层薄，隐约能看清门外的草木轮廓。

　　刚走到门口，逢君柳便顿住脚步。

　　屋外的竹椅上，坐着位老人。

　　她手里拿着针线，借着微弱的月光，正一下一下地缝着什么，动作慢得有些颤抖。

　　“阿婆，您怎么还不歇息？”逢君柳放轻声音，走上前问道。

　　老妪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看清是他后，浑浊的眼睛泛起一点光。

　　“仙人啊……”她颤颤巍巍地放下手中的针线，露出手里的衣裳，布料是洗得发白的粗布，针脚却缝得格外细密，“这是给俺孙女缝的。好些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抬头看向逢君柳，眼神里满是期盼：“不知仙人们去不去城里，要是去，能不能帮俺孙女带件衣裳……”

　　逢君柳看着老妪右手皴裂的皮肤，忽然想起白天她说的话。

　　他在老妪身旁的竹椅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件快要完成的衣裳上，轻声开口：“阿婆，针线活我也会，不如这剩下的，我来吧？”

　　老妪连忙把衣裳往怀里拢了拢，摆着手急声道：“万万不可！您是仙人，哪能做这种粗活！”

　　逢君柳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放缓了语气：“没事的阿婆，我奶奶尚在时，我也常常给她缝衣服。”
　　他说着，指了指挂在天边的月亮，“月光又暗，对您眼睛也不好。”

　　逢君柳接过针线，他缝得很稳，针脚虽不如老人那般细密，却也整齐利落。

　　缝到衣摆处时，他抬眼看向身旁静静坐着的老妪，轻声问道：“阿婆，您之前说您孙女有修仙的潜质，是被人接走的，您还记得是哪位大人吗？”

　　老妪听到这话，眉头慢慢蹙起，眼神飘向夜色，好似在努力回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那天来的人穿着体面，身边还跟着好几个随从，俺离得远，只隐约听旁边人喊……好像是‘刘大人’？又好像是‘楼大人’？”
　　她叹气道：“俺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那名字听着模模糊糊的，实在记不太真切了。”

　　有这就够了。

　　逢君柳停下手上的动作，闻言抬头冲老妪温和一笑：“没事的阿婆，记不清也没关系。我之后本就要去一趟主城，到时候一定把这衣裳给带去。”

　　老妪眼中瞬间泛起水光，忙不迭起身道谢：“真是太谢谢您了，仙人！您真是个好人，阿秀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感激您的！”

　　逢君柳扶了扶老人的胳膊，将针线放在竹椅上：“夜深了，您先回屋歇息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说着，他半扶半搀着老妪往屋里走，直到看着老人躺下，才轻手轻脚带上门。

　　刚转身走到门口，就见一道身影立在月光下。
　　是孟清。
　　她双手环胸，目光落在竹椅上的针线和衣裳上，问道：“你打算帮老人家找她孙女？”

　　逢君柳耸了耸肩：“是吧。”
　　虽说这是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但一见着那阿婆，他就不由自主想起他的奶奶。
　　罢了，做好事不嫌多。
　　片刻后，他补充道：“对了，测灵珠我已经给夏昀了。”

　　孟清指尖摸着下巴，眉梢微沉：“我也觉得这事不对劲。”
　　说着，她叮嘱道，“那你路上务必小心，要是遇到棘手的事，通讯玉筒联系。”

　　收拾好一切后，逢君柳便打算出发前往主城。

　　月色仍淡，逢君柳抬手召出佩剑，足尖轻点剑身，一抹流光便朝着主城昊光的方向掠去。

　　夜风在耳畔呼啸，待他抵达昊光城门口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守城的侍卫上前查验身份，逢君柳取出腰间的身份牌递过去。

　　侍卫仔细核对后，抬手放行：“入城吧。”

　　他收了身份牌，迈步走进城门，清晨雾气重，道上的行人不算多，细雪淅淅沥沥落下，沾了一身寒气。

　　江家辖地名昊天都，其主城为昊光。

　　犹记逢君柳第一次听说这名字时，还以为是在跟他讲笑。
　　毕竟，论谁听见话本中经常出现的地点，都会不可思议。

　　此时已是落雪的时节，风裹着碎雪打在人脸上，行人纷纷穿上了棉絮袄厚布帽，脚步也往日沉了些。

　　感受着飘落在身上的细雪，逢君柳忽然发现了个问题。

　　过阴山……为何仍是春暖花开的景象。

　　虽说知礼学院也是一副柳绿花红的模样，但逢君柳知道，学院中多为凡人，为了保障修炼的顺畅，才花大功夫维持气候。

　　心中疑惑一闪而过，便被不远处的吆喝叫卖声打断了思绪。

　　逢君柳下意识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街角的小摊前，一名女子正笑着招呼行人。

　　她耳朵上别着朵梅花，素色布裙衬得身姿窈窕，眉眼弯弯的模样格外温柔。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女子忽的转过头来，恰好与他对上双眼。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笑意，扬声问道：“小郎君，暖暖的红糖姜枣汤要伐？”

　　逢君柳被这直白的招呼说得微愣，想着拒绝未免显得生硬，便迈步走了过去，点头道：“那就来一碗吧。”

　　女子见他应了，笑得更欢，转身从木桶里舀出一碗姜枣汤。

　　逢君柳看着她动作，问道：“姐姐，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昊光城本地人？”

　　女子笑道：“小郎君耳朵真灵，我是从南边来的。”
　　她说着，抬眼打量了逢君柳一番，眼里满是真切的赞叹：“说起来，小郎君长得可真俊朗，方才我一眼就注意到你了。”

　　话音落，她将盛着姜枣汤的瓷碗递过来。

　　逢君柳伸手去接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手腕。那白皙的手腕上，系着一串红绳，红绳打得结很规整，虽有些泛黄，却仍能看出主人的爱护。

　　只是，这打结的手法竟和那阿婆手腕上的那串一模一样！

　　可眼前这女子，无论是长相还是吴侬软语的口音，都和老妪没有半点相似。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接过姜枣汤时，顺势笑道：“姐姐，你手腕上这红绳，打得真好看。”

　　女子低头看了眼手腕，笑意未减：“这是我妹妹给我的，她说红绳能保平安，我便一直戴着了。”

　　逢君柳喝了口姜枣汤，暖意在喉咙里化开，顺着心口往下淌，心里却还在琢磨那红绳。
　　或许是自己记岔了，毕竟红绳编法常见，相似也不足为奇。

　　他刚压下思绪，就听见女子笑着开口。

　　“小郎君，我瞧你这身衣裳，倒跟那‘天下第一修真大学’里学生穿的样式像得很呢，”她眼神里带着点好奇，“难不成你也是仙人？”

　　天大各院的院服虽然形制不算特别，但名气在这，能被认出也算正常。

　　逢君柳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握着碗的手指微顿：“是吧，我……确实是那学校的学生。”

　　女子眼睛一亮：“怪不得瞧着就跟旁人不一样，能进天下第一修真大学，可真厉害！”
　　她这话说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添了几分急切，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略低：“小郎君，既然你是仙人，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只要能成，我出多少灵石都愿意！”

　　逢君柳没想着刚进主城就遇上求助的事，既是求助，他便不好拒绝，只道：“姐姐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是什么事？若是我能帮上忙，自然会尽力。”

　　女子的眼眶瞬间红了，握着汤勺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哽咽：“是我妹妹……她不是我的亲妹妹，是两年前，楼家大少爷从过阴山把她带回来的。那少爷见她模样好，非要纳她为妾，我妹妹抵死不从，拼了命才从楼家跑了出来。也是那时候，我在街边救了她，我们才相识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她还是被楼家的人抓了回去。现在虽说我托了关系，每个月能隔着府门见她几面，可我瞧着她一次比一次瘦，脸色白得没半点血色，眼神也越来越蔫……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斗胆求你帮忙。”

　　逢君柳心里猛地一沉，两件事竟就这样重合在了一起。

　　老妪说孙女被“仙人”接走，女子说妹妹是楼家少爷从过阴山带回，哪有什么“选中修仙”，分明是骗人的把戏！

　　他压下心头的冷意，低声道：“姐姐，你先别慌，你妹妹……是不是名叫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