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漫卷绒装色》北娟

6、第 6 章 第六章

　　笑声渐歇，海风又吹过椰树叶，沙沙声里带着几分缱绻。

　　“风凉了。”江月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微微低头，掌心向上摊开——带着海风浸润的微凉，“再坐容易着凉。”

　　黎晓晴仰头看他，犹豫仅一瞬，便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便被他稳稳握住。力道收放得当，既不冒犯，又足够妥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掌控感，轻轻一带，便将她从椅子上牵了起来。

　　站定后，他适时地松开了手。

　　“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木栈道上，阳光将影子拉得颀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像一场无声的试探。

　　江月明目视前方，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却悄悄向她的手边靠拢。指尖几次欲言又止地抬起，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裙摆上沾着的一片细小残叶，动作自然得像拂去尘埃：“刚坐的时候沾上的。”

　　黎晓晴低头看了眼裙摆，轻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唐琪还在替你看着位子，回去晚了，她该念叨了。”

　　提到唐琪，黎晓晴唇角微弯。

　　快到宴会厅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前，江月明忽然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纸巾，递到她面前，声音很轻：“擦擦脸。海风把碎发吹乱了，好像沾了点细沙。”

　　黎晓晴微怔，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触到极细微的颗粒感。她接过纸巾，低头轻轻擦拭。

　　江月明就站在一旁静静等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认真的眉眼上。等她擦完，他伸手接过那方用过的纸巾，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竹编垃圾桶。

　　推开玻璃门，温暖喧嚣的人声与乐声瞬间涌来。

　　江月明侧身，微微偏头：“我去伴郎团那边看看，可能还有些事。你先去找唐琪。”

　　“好。”黎晓晴应声。看着他的背影很快融进觥筹交错的人潮里，直至模糊。

　　....

　　晚宴移到了酒店私属的细白沙滩上。

　　白日婚礼的花架被巧妙地装饰上暖黄色的串灯和发光气球，在渐浓的夜色中勾勒出浪漫轮廓。几张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的长条餐桌错落摆放，琳琅满目的自助美食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不远处，篝火被点燃，橙红的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轻响，驱散了海边的凉意。

　　空气里混合着水果的甜润、海风的微咸，以及人们身上淡淡的喜悦气息。背景音乐换成了慵懒的Bossa Nova，萨克斯风的旋律在潮声中蜿蜒流淌。

　　陈晋换了身舒适的浅色亚麻衫，林溪是一袭轻盈的鹅黄吊带长裙。两人手牵着手，站在篝火中央旁相视一笑。

　　掌声和口哨声零星响起，随即连成一片。

　　陈晋看向林溪，微微躬身，朝她伸出手。林溪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音乐适时切换成《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陈晋步伐略显紧张，生怕踩到林溪，林溪则温柔地引导着他。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在彼此专注的凝视和同步的呼吸中，他们的舞步变得流畅，身体贴近，额头相抵，笑容在火光里闪闪发光。

　　爱情最美好的样子，或许就是如此，那不是专业的舞姿，却比任何表演都更动人。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欢呼四起。陈晋和林溪向大家鞠躬致意。

　　“好了好了！”张磊不知何时抢过麦克风，跳到篝火旁的石头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接下来，舞池——啊不，沙滩！就是咱们的！男同学主动点，女同学别害羞，今晚不跳不尽兴！”

　　气氛瞬间被点燃。音乐换成轻快的舞曲，几个外向的年轻人率先冲进“舞池”。

　　唐琪拉着黎晓晴也加入进去，跳得尽情、洒脱，笑声在夜色里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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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琼州依旧晴空万里。

　　黎晓晴醒得早，侧身刷着手机。班级群里已热闹非凡，十几个同学发了告别动态。

　　有人拍了机场值机口的照片：“含泪告别阳光沙滩，公司喊我回去救火了！”

　　有人吐槽：“我妈连环call催我回去相亲，再不走要断粮了……”

　　还有人晒出鼓鼓囊囊的特产袋：“两斤芒果干，三包椰子糖，也算没白来！”

　　黎晓晴逐条翻着，指尖轻点屏幕，没插话。

　　群里热闹了一阵便归于平静，班长陈晋久久没回复，想来是昨晚被灌了不少酒，此刻正补觉补得昏天暗地。

　　她放下手机，耳边是唐琪均匀的呼吸声。昨天海边的对话却涌上心头——两人坦诚单身时的默契，眼神交汇时那点刻意压抑的悸动，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波纹，一圈圈在她心湖漾开。

　　她侧身望着窗外轻晃的椰树叶，又赖了会儿床。

　　中午12点，唐琪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声音含糊：“几点了？”

　　几乎同时，两人的手机“叮咚”震动。

　　陈晋 @了所有人：“抱歉各位！刚醒（捂脸）！没走的同学们，下午年轻局！找了个超棒的露营餐吧，吃烧烤！地址发群里了，有歌有酒有沙滩，纯粹放松！”

　　消息后面紧跟着几张实拍图：翠绿草坪上搭着米白帐篷，原木长桌旁是不锈钢烧烤架，小舞台上放着木吉他。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看着就让人心生惬意。

　　“烧烤！”唐琪眼睛瞬间亮了，立马从床上弹起，迅速洗漱。

　　餐吧里，炭火炉子已经燃得正旺。

　　陈晋和林溪正和几个大学同学搬饮料、摆食材。看到她俩，陈晋笑着招手：“晓晴！唐琪！快来！食材管够，自己动手！”

　　唐琪欢呼一声，拉着黎晓晴打完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冲向一处空着的烧烤架，手法生疏却兴致勃勃地挑了几串鸡翅。

　　“哎？奇怪，张磊和江月明呢？”唐琪四处张望，“难道偷偷溜回去了？”

　　黎晓晴也顺着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一圈。确实，没看到那两个身影，心底闪过一丝空落。

　　“晓晴！唐琪！三缺一！江湖救急！”远处，林丽娴举着麻将牌喊。

　　唐琪头也不回地摆手，手里的鸡翅翻得更勤了：“晓晴你去！我在这儿守着，烤好给你们送过去！”

　　“你去吧，你擅长麻将。我来帮你烤。”

　　“别别别！”唐琪灵活地一躲，“你快去！娱乐嘛，输赢不重要！我都把手弄脏了，懒得洗。擦擦手在去！”她抽了张湿纸巾塞进黎晓晴手里，把她往麻将桌推。

　　黎晓晴被她推得没法，只好拿着湿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走过去坐下。

　　“那个……我不太会打，规则都半懂不懂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声明。

　　“没事，打两把就会了，不难！” 李哲摆摆手，毫不在意。

　　林丽娴也笑着附和：“就打打玩，输赢不重要，图个热闹！”

　　郑诚更是热情：“是啊，没关系的，我教你！”

　　说着就耐心给黎晓晴讲解麻将规则，“先认牌，条子、饼子、万子，然后胡牌要缺一门，凑够四组刻子或者顺子加一对将牌就行……”

　　黎晓晴听得认真，指尖轻轻点着桌上的牌，慢慢记着规则。

　　不一会儿，麻将局就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一开始她纯属瞎打，全靠郑诚在旁边实时指导，玩了三四圈，渐渐摸透了门道，最后居然还赢了一把。

　　林丽娴赞叹：“可以嘛晓晴！这么快就上手了！”

　　郑诚立马邀功：“那当然，你也不看看师傅是谁！”

　　林丽娴白他一眼，“别给自己脸上贴金，那是人家晓晴悟性高！”

　　“那也得有师傅领才行啊，是不是啊晓晴？”郑诚转头看向黎晓晴。

　　黎晓晴被逗得笑了起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又玩了几圈，牌局渐入佳境。黎晓晴正微微蹙眉思索摸到的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张磊和江月明从餐吧入口走了过来。两人都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长裤，额前碎发还有些湿润。

　　“可算来了！”陈晋笑着迎上去，“潜水怎么样？”

　　“可以，海水挺清。”张磊点点头，语气带着疲惫与兴奋。

　　“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俩了，忙前忙后。”陈晋拿起两瓶冰镇柠檬水递过去，“谢了！”

　　“兄弟之间，见外了。”

　　“就是，班长太客气了。”

　　三人相视一笑，举瓶同饮。

　　“来，先吃点东西垫垫。”陈晋转身，从林溪手里接过一盘刚烤好的烧烤递过去，“你嫂子特意留的，潜水耗体力。”

　　“谢谢嫂子。”张磊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串鸡翅啃起来。

　　江月明也随意拿了串鱿鱼，目光却在场地里逡巡。很快，他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黎晓晴正坐在麻将桌旁，想起昨天海边她坦诚单身时眼底的明亮，他心底某处，仿佛被海风温柔地撬开了一丝缝隙，有细密而温热的涟漪，无声地漾开。

　　“那边开局了，我过去看看。”

　　“去吧，我先补充点能量。”张磊忙着吃，头也没抬。

　　麻将上，战况正酣。林丽娴刚打出一张“西风”，黎晓晴眼睛一亮，轻声喊道：“等等……杠！”

　　李哲哈哈大笑：“我就知道要杠！‘西’都没出过几张，你还敢打！”

　　林丽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打怎么糊牌？”说着摸牌，眼睛瞬间亮了，猛地将牌拍在桌上，“你看！自摸！杠上开花！赔钱！”

　　洗牌的哗啦声清脆响起。江月明缓步来到桌旁，在黎晓晴身侧站定。

　　李哲抬头笑道：“明哥，可算出现了！去哪儿潇洒了？”

　　“和张磊去潜水了。”江月明淡淡回应，目光扫过桌面。

　　“你俩精力太旺盛了吧！”林丽娴一脸佩服。

　　郑诚也附和：“是啊，我可是睡到下午才起床的，真是不能比。”

　　“早上人少，水也清。”他说着，便往黎晓晴身边那张空着的塑料椅上坐下。原本空间就不大，他一坐下，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黎晓晴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热，以及那阵清爽淡淡皂香的气息。

　　“江同学来了，”黎晓晴稍稍侧身，“要不……你来玩吧？我正好休息一下。”她说着，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

　　“不用。”江月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柔和，“你玩你的，我观战。”

　　“好吧。”黎晓晴重新坐回原位，指尖捏着的麻将，似乎比刚才更烫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