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是座垂直的坟》旦珠拉措

16、第十六章

　　蕴竹的母亲叫做秋莲，她前一天举报了蕴峰贪污，第二天就死了。
　　我没想过这个结局，她是一看就知道是被打死的，但是警方却说这是自杀，我真不觉得她浑身的血痕是自己打的，可是她留了遗书，和一个u盘一起放在信封里。我和姚桉亓说或许是证据，第二天她就偷到了。
　　神偷吗？我问。
　　一些手段。她笑起来。
　　我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她。
　　好了是警察交给我的，说秋阿姨的遗书上说是留给我们的。姚桉亓妥协，催促我一起去裴暝家看u盘的内容，还让我叫上何笃生。

　　刚到裴暝家的时候裴暝还没有起床，何笃生掏出手机打电话，很快程听就开门了。
　　“小生呀，带同学找裴暝玩？”程听声音尖尖细细的。
　　是的。何笃生点点头。
　　那快进来吧，裴暝还没起床，我去叫她。程听说。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我抢过话。

　　进入裴暝房间，我直接拉开窗帘，裴暝被光照到的一瞬间发出哀嚎：“程听你脑子有病吧周末让我多睡一会。”
　　我走过去和何笃生一人拽裴暝一只手把她拽起来：“起来，u盘怎么用？”
　　裴暝只好揉着眼睛下床打开电脑，从姚桉亓手里拿过u盘捣鼓了一会，很快u盘的内容都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都什么玩意。姚桉亓说。
　　我看不懂，这是合同吗？何笃生问。
　　这是账单吧……姚桉亓眯起眼睛。我之前在我爸办公桌上见过。
　　秋阿姨把这些留给我们干什么？我问。
　　这里还有一封完整的举报信。裴暝说。我们来举报吧。
　　秋阿姨或许就是因为提交了这封信被害死的。我说。
　　这太危险了，我来搞吧。姚桉亓拍拍裴暝。我这里有一个空u盘，你把这里面的东西多复制几分，拿给我一份我来办事。
　　那其余的放哪？裴暝问。
　　放我那里吧。何笃生说。放我的仓库里，不会有人知道那里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万一你也被打死了怎么办。我说。
　　本来也不是很想活。何笃生说。

　　姚桉亓说一切都包在她身上，我们相信她混社会不会轻易被害死，但仍然放不下心让她一个人去干，她只好答应我们每天发报平安的短信，何笃生把u盘藏到他贝斯的琴包夹层里，告诉我不会有事的。
　　很快就会没事了。他告诉我。
　　你为什么说你不想活？我问。
　　我爸死后我经常这样想。他回答。
　　你一直在骗人。我说。你一直说自己没事了，规划自己的未来怎么样，但其实根本就没想要去实践。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不想聊这个话题。
　　我就要聊。我坚持。

　　不算很大的仓库里，他坐在地上整理他贝斯的包，我倚靠在小桌子上，黄昏暖黄色的光透过一扇小窗户映进来，屋里没有开灯，只剩这一缕光让我能看见他的悄悄落下来的眼泪。
　　我是我爸暴力的载体。他说。我和我爸流着同样的血，蕴笋欺负你的时候我总想着干脆杀了她就结束了，但我不能这样，不然我就和他一样了，所以我想，要是我死了呢？
　　你不会死的。我说。

　　太阳彻底下去了，仓库里唯一的一束光就这样消失，黑暗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何笃生和我的呼吸声，他的眼泪滴在地上，我听得很清楚，我把头撇到一边不理他，他也没有再说话，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早知道他会有这种回答，我就不坚持和他聊这个话题了。我想，我不喜欢这种谈正经话的感觉，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让我喘不上气，我不喜欢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剖开拿出来给别人看，所以我打开仓库的门走了，没想过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他在第二天知道父亲除了酗酒还赌博，欠下了一大笔债，要钱的找上门，他只好把店面连带仓库压给他们，但连利息都还不上，他把一切都卖了，只留下一把贝斯，我从同班同学的嘴里听到这件事，于是跑到七班去找他，却得知他已经退学了。

　　他昨晚的火车，已经离开青岛了。当时裴暝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去哪里了？我这么问。
　　深圳，打工还钱。裴暝告诉我。明明是何学军造的孽，凭什么要他还。
　　哦。我说。

　　蕴笋在快到期末的时候转学走了，欺负我的主要人物不在，其余的人也就没了欺负我的兴致，我去见过姚桉亓，姚桉亓把控诉信提交上去了，蕴峰的公司也迎来封查。但这给她引来不少麻烦，蕴峰查到是姚桉亓举报的，想派人杀了她，就像几年前一样。
　　我把那人杀了。姚桉亓平淡的说道，仿佛杀人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那你会坐牢吗？我问。
　　都无所谓了。她说。
　　她告诉我，她妈妈上吊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推开房门，一道闪电批下来，她看见她妈妈悬空的脚。
　　我爸妈都死了，爷爷奶奶对我不好，所以我活着死了都没什么，我不在乎。她说。
　　你为什么不怕死？我问。
　　她抬起手指向我的心：“人其实从一出生开始都是轻飘飘的不怕死，等越长越大被很多事情压着所以才会开始怕死，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压着我，所以我从来不怕死。”
　　我听不懂她说的话，她递给我一支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头：“再见了，小瞎子。”
　　“我是耳朵听不见。”我说。
　　“记不清了，那眼睛看不见的是哪个来着…”她笑了笑，转过头一副思考的样子走了，我记得这天天气很好，她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很快就被太阳融化了。

　　一切都没有去年那样热闹了，去年有何笃生和姚桉亓，两个人虽然不对付总是打起来，单放在过年的氛围下依然热闹，看着两个人打架裴暝也能上去掺一脚，我坐在他们中央专心捞火锅，可是今年只有我和裴暝。我没有一直和裴暝呆在一起，而是一个人坐在礁石上看海平线，海每一天都一样，看这些也没意义，可是我无事可干，只好看鸟飞来飞去。
　　我不知道姚桉亓去了哪里，小紫小绿连带着那群人都消失了，我打开手机有一条消息，是裴暝发给我的。
　　元旦快乐。她说。

　　这是我在青岛过的第二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