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字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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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汲汲营营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争当人上人？当初吃里扒外当内鬼，将慕霄阁毁掉自己不也只是成了金兰台比试而已，多年来又靠着青竹笔，享尽各种簇拥爱戴。被人从当初的小三儿尊称一句良师
可是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他还想往上爬，他要做金兰台的首席笔试，金兰台那么多笔试，个个都争当这个位子，明争暗斗，死去活来。
梁三该是费了多少功夫，才有了如今的一切只差那临门一脚，他就要成功了
沈姒：我怎么能阻止他成功呢？
竹案前，沈思人描画着手中的木偶，眼睛亮亮的，蕴着熠熠星光，他开心问道，让他成功吧。让他坐上那首席之位，然后——沈姒翘起嫩生生的小指头，啪
手上的木偶重重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沈姒一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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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房门内，梁三正瞪着。执笔台上的青竹笔。一动不动，头上大汗淋漓，外边不断的敲门催促声，四面窗户上。偷窥的眼睛，从缝隙里传出的质疑的超声，像是要压垮他的一颗又一颗接连不断的稻草。
正在这时，一个纸团忽然砸到脑门上。梁山脑羞打开，忽然眼睛一亮。
茶桌上。烛火半明不暗，此地静谧，外面黑寂无月，已是半夜。
梁三与沈姒，相对而坐，除了这二人，此间再无任何其他客人。
梁三无端生出凉意：“约在这偏僻之地，夫人究竟要作何？”
沈姒取出一支青竹笔：“我既然说了能为梁师修笔，这是自该小心，不为旁人所知。”
梁三一双眼睛狐疑打量着沈姒，拿到纸团时只以为是什么高人指点，却没想到竟是这乳臭未干的丫头，要不是她坏事，他又何至于此，现在又说她能修笔，是在诓弄老夫吗？
沈姒唇角微弯，烛火昏黄。葱嫩的手指捏着一只细银丝，在笔头处捣鼓，不过是一瞬息的功夫，沈姒便将毛笔递给梁三。
沈姒：“修好了。”
梁三：！
“修好了？”
他甚至没看清她做了什么！
沈姒伸手，示意旁边桌案上有白宣笔墨，请君一试便知。
梁三睁大眼睛上下仔细瞧笔，和刚才到底哪里不同，又起身半信半疑的蘸墨试笔。
如今的他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他会从笔庄避着人流偷跑出来，就已经是手足无措，无任何法子可施了。
然而笔尖才一落纸，梁三忽然心头一抖，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昏黄烛光映着纸也喧黄，梁三运笔不断，纸上字迹粘连，饶是一介他笔工，不会什么文人笔法，但为了能试出此笔之性能，左勾右摆，极尽破坏之力。虽毫无笔法之说，可也使尽浑身解数，将欹侧重擦，然抬起之时仍能复聚拢□□之姿。
梁三心中大骇，沈姒走过来：“梁师如何？这笔修的可还称意？”
梁三拿笔的时候不断颤抖，一双眼睛，几乎要将毛笔穿透。
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至此的，若说以前用青竹笔，只当是支笔，而现在却是将四肢百骸，尽数付诸笔端，似乎要将魂灵交予。
这样的感觉此生也只在那人所制的毛笔中经历过。
沈姒道：“梁师所制青竹笔本是极好，小女不过是略作调整，以揭开其被掩盖的菁华。”
梁三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盯着毛笔。许久才道 ：“好，好，甚好。”拥有这样一支笔，他梁三坐金兰台首席笔师，那便是板上钉钉。
只是，她刚才是怎么修的？
沈姒仍弯唇笑看着他，一双黑眸早洞悉此人心中所想，拿出早已写好的纸笺递给梁三。
梁三打开一看，那上面正是修笔的步骤图，条分缕析，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姒：“我也是仰慕梁师的青竹笔多年，日日钻研才琢磨而出的，梁师若觉有用，还请笑纳，这是小女的荣幸。”
沈姒话说的十分周到，却隐隐有种背书的模仿感，十分机械而生硬。
甚至梁三看她唇角浮起的弧度，都与一开始见面时毫无二致。古怪的怪异感，既熟悉又陌生。
只是梁三没工夫想那么多，大敌降临之际，骤然得修笔之法，任谁心里都激动振奋。一双眼睛瞧着那毛笔，瞧着瞧着，心思微动，流转到沈姒身上时，忽然生出寒意。
梁三道：“戚夫人真是体贴周到，还亲手画了图示，真是为我这记性不好的老头，省了许多事，老夫实在不知如何答谢。”随即梁三好似忧虑一般向外看了一眼，
道：“此时夜色已深，夫人为此深夜前来。老夫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便派人送你回府吧。”
沈姒不疑有他，道，那就有劳梁师了。
出了茶楼，梁三站在原地。瞧着沈姒离开的背影，身后迅速擦肩而过七八个魁梧汉子。迅速朝前尾追而去，
梁三嘴角咧起了笑，若说是别人，他动杀意，还得前瞻后顾，考虑后果，可这是沈姒，即便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捏了捏手里的图示，脸上笑意更甚。他都要替他惋惜了，有时候太过体贴周到，是会把自己送上死路的。
那图示写的详细又清楚。完完整整。哪怕是他这个。记性不太好的人都能。看清，兴许还是因为他是个行走的解药而放他一马，可现在有了这个，他就没用了。
梁三将图示收拢，转身满面春风回了金兰台。
，他要抓紧时间，他要早一点见到自己登上首席笔师之位。
路边高处的枝桠上，几只黑鸦眨着红睛，目送那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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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内，灯火通明，满院却是一片狼藉，叶落满地，有丫鬟仆役正打扫着，郎中收着药箱。
“先生呐，夫人实在不可理喻，眼里没有半点老身，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小院风亭里，戚兰烬一身乌衣黑氅，正坐在石桌前
石灯里烛火沉静，
婆子捂着额头上才包扎好的伤口，呜呜咽咽，
说暮色将夜之时，天上忽然乌泱乌泱落了一大片什么，像是黑天骤然砸下来，原来是数不清的黑鸦。扑扇着翅膀直戳戳冲下来，杂役们跑的跑躲得躲，
婆子却像是被盯住一样，怎么都躲不掉，哪怕躲在门后，蜂拥席卷的喙硬生生将门戳穿，尖喙要将她啄成蜂窝
她痛哭嚎叫着。
夫人竟然就那么站在院中。眼睁睁看着老身被畜生欺负，竟然连抬手搭救都不愿伸一下。
甚至
婆子眼里浸着毒意
漫天黑鸭盘旋，沈姒站在群鸭之中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居高临下，冷眼瞧着跌坐在地的婆子。
黑寂寂的眸子看了他一会儿，道：
神似，不是你可以期望的，若还敢做这种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婆子委委屈屈，
“夫人仗着自己落水失忆，把老身的好全忘了这也就罢了，竟还说出那种伤人的话，老师明明好心，想帮她做些好事，他不领情，还这般
婆子气气，沈姒在他口中成了农夫怀里的毒蛇
跟在郎中后面帮忙的司琴，侧着耳朵，听了一肚子气，跑过来。
万物皆有灵性。不啄别人，只啄你，怕是你自己做的的亏心事，连畜生都看不下去。
现在，小姐清醒了揭穿你的假面，你不舒服了，不再随你的心意，便来嚼小姐的舌根，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婆子紧张的看了一眼先生脸色，慌忙转移话题
哟，连一个随嫁丫鬟都能骑到我头上，今日若不是你，还出不了那件丢先生脸面的事
司琴愕住。
婆子略占上风，眉飞色舞起来
对先生道：今日夫人在金兰台用青竹笔写字，写的不甚满意，却怪笔差劲。
说是那毛笔有问题，影响了他的发挥，这不天方夜谭吗？
又仗着帝师夫人的声名，唬的上下一愣一愣，让那金兰台到现在都人满为患，治安管理队请过几次，给金兰台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先生与金兰台一向交好，这说出去，岂不是让先生难堪？
这没看好自己的主子，不是你，又是谁的错？
司琴心里涌起不平，小姐明明做的是正确的事，到这人嘴里却把白的说成黑的。但看先生，她又心慌到不行。
前不久整个府中气压极低，其他人都对小姐议论纷纷。现在他看到先生时，更是害怕的大气不敢出。
可偌大太师府，站在小姐身边的，除了他，别无二人。
他若再忍气吞声，小姐就真的要委屈死了。
丫鬟为自家小姐争辩道：今日小姐通过试用青竹笔。字写得漂亮。但是那毛笔却不堪大用，从而试出毛笔存有纰漏。在场有不少精通文墨的大儒学子也都同意小姐的看法，这才让金兰台改笔，并非借了先生声名。
而且，这件事不论对笔庄还是对学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一来笔庄可以越改越好，及时补漏，二来学子们能用上更好的笔，这不是双赢吗？
婆子脑壳疼，这丫头跟谁学的这些？
“沈姒指出青竹笔有纰漏？”
戚兰烬神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似乎对刚才一切视若无睹，唯独这件事引起他的注意。
丫鬟急忙点头。
戚兰烬语声沉静：
字迹拿来
丫鬟语塞。
婆子一个激灵，说，夫人烧了，怪就怪在这里，他既然写的还行，这好不容易的一次，怎么还烧了呢？
要知道夫人过去是连涂写乱画都要保存下来的，居然会烧，太奇怪了
婆子就是要极致的否定沈姒这个人，方方面面里里外外。
不出一刻，侍卫呈递上一只锦盒，打开的盒盖里，静静躺着几片黑灰纸烬
那是他从炉膛里掏出来，极微小的几片完整纸灰。可说是如此，仍脆弱的不堪一碰
戚兰烬用木镊仔细夹起，与此同时有烛光辉亮起来。
戚兰烬微微侧身，将灰片对准了石灯里的烛光，便从映照中看清了那灰白发黑的字迹。
一笔一画，结字轨迹。戚兰烬看着，倒映光澜的瞳孔，静静沉移。
夜阑寂寂，风尘轻轻。
记忆敲开一个暗门，
那时单薄纤弱的他跪缚在地，
风亭中红色帐幔翩飞股荡。
夏日山间的风，很燥。
那抹红影在案几前，执着笔，一遍又一遍临摹他的字迹。
眼前的字迹里有他的笔法，有她的气息，魂脉相交，融为一体
旁边婆子觑着先生神色冷淡，话音再次响起，说她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可以肯定，夫人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先生一定要查清楚了，绝不能给清清白白的太师府留下祸患
婆子笃定，先生一向无感沈姒，上次触了先生禁忌，这次，她是真的玩完了。
戚兰烬身周好似有夏风拂过。
镊子拈着的纸灰瞬间灰飞散尽，消融于黑夜
戚兰烬起身：她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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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沿着脑门一路滑下，挂在下巴上
就着一点灯火，梁三心思神注，图示脉络清晰，他一步跟着一步，老眼盯紧了，手指动作不停
屋内一片静寂，他将房门紧闭。
这种时候绝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却有呜呜的风声，从缝隙里窜进来，不知何时起，屋外刮起了风，摇的树枝抖擞，春寒料峭。
“我做成了！”
梁三大呼一口气
终于从制笔台上直起腰来，手里拿着改良好的青竹笔，
虽然照着图示，也费了他三个时辰的功夫，那个沈姒是怎么一眨眼做完的
嘿，管她呢
青竹笔已是真正意义上的最终款，梁三瞧着左看右看，脸上喜不自胜，这当真是一支好笔。
当年慕云溪随随便便一做，便保他半世荣华，而现在，金兰台的首席笔师更非他莫属。
“那，恭喜了。”
身后突然出现声音。
梁三心跳一抖，猝然回头，便见烛光幽暗处，太师椅上端端坐着一人。
沈姒眉目隐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唯有唇角勾着一丝笑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