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42、Chapter 42 现在你满意

　　夜幕如约而至，我遵守约定在夕阳落尽时抵达了府邸，此时整个“百草园”灯火通明，仿佛在无声恭候我的归来。

　　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原则，我走了进去，却发现扶苏正在院子里品茗，茶烟袅袅，照的他的面容朦胧不清，又多了几分冷肃。而偌大的院子周边也亮起灯笼，照的十分亮堂。周围也列了不少侍从，甚至连一旁的刑具都准备好了。看来今日，他想要当众行刑。

　　看到我回来，扶苏抬起眼皮看我一眼，轻轻道了句：“回来了，那先跪下。”他指的是院落中间的空地，正是柳树前的那块青砖。

　　我无声抿了下唇，依言到院落中间端正跪下。夜晚的地板很冷，清寒刺骨。然而今晚的月色却很美，圆月高悬，繁星点缀，因此我也是跪在了星辰大海之下。

　　我抬眸捕捉他的神情，正想开口，却被他叫住，“噤声。”扶苏眸色淡淡的，语气也是一片淡漠，“今夜我问你，你才能答，明白吗？”

　　“……是。”我攥紧了手掌，指甲扎到掌心皮肉。他不允许我随意开口，我便用一双含泪的双眸时不时望向他，似藏着许多难言的委屈。

　　“溯月。”他唤了我的名字，凉凉的语气，道：“今日数你三罪。其一，身为大秦皇子，却不重视百姓，殴打致伤，此为不仁。其二，身为稷下学生，却出口无章，毫无自爱，此为不义。其三，身为人弟，却骄纵无度，任性妄为，此为不敬。今日要罚的，是你的不仁不义不敬之过，而身为长公子，我不能忍受臣下有人视人民如草芥，身为兄长，不能见弟弟残暴乖张，因而更要责你，可有异议?”

　　他一下子数了极多条罪过，句句在理，然而归根到底就是要罚我，他还问我有没有异议，却丝毫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只要他是扶苏，我只能顺从屈服。

　　我乖巧地配合，“溯月无异议。兄长要罚，我认。”但那个乞丐，他确实不配，我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来，若是今天在街头我还能有恃无恐，因为知道扶苏不能拿我怎么样，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顶多腹诽几句。

　　“好，除衣罢。”扶苏轻声叹了口气，满面疲惫地以手肘撑住了脑袋，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上充满倦意，看起来也是劳累了一天，晚上却还要分神来教训我，我果真不是让他省心的。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

　　不用我动手，侍从过来替我脱去外套，解开长命锁和腰带，一番操作下来，全身上下只余贴身的亵衣，通体雪白地跪在院中央。

　　我就知道在外人面前他是不可能让我脱光的，毕竟有损皇室颜面。我没有挣扎，任由侍从在后背捆绑住了双手，然后，绑在了合抱粗的柳树树干上。接着，浸泡着许久盐水的黑色鞭子被呈了上来。我的瞳孔骤然紧缩，之前我有想过今晚会受到什么样的惩处，却唯独漏了鞭子。

　　扶苏并未亲自动手，接手鞭子的是另外一个中年男子，身形魁梧，他对我抱拳，行了军礼，道了句“得罪了。”我猜到，扶苏与蒙氏兄弟交好，那么这个男人，可能是借来的军人，那他的手劲，也是可想而知。思及此处，一股透底的惊惧自内心迅速窜了上来。

　　然而，不得我反应，第一鞭已经落了下来。“啪——”的一声，鞭子打出了称得上响亮的声音，从我的肩胛骨到腰腹处，一道血迹出现在雪白的亵衣上。我闷哼了一声，却听到其余人的惊呼，原来是扶苏的手忽然颤抖，打翻了半盏茶。

　　“啪——”“啪啪——”

　　一鞭接着一鞭不停歇地落在我的身上，身体变得血迹斑斑，多处衣料已经破损，呈现出一道道的凹痕。

　　鞭子给人的感觉与其他工具不同，与其说是训诫，更像是某种刑罚。我已经顾不得颜面了，什么也想不到，脑海里只有一个“疼”字在叫嚣，凄厉的惨叫一声盖过一声，引得院中的人频频侧目。

　　扶苏斟好的茶盏再一次翻了，可见他手抖得厉害。他应该是心疼的，但又害怕自己动手会心软，因此请了旁人来执鞭，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深刻惨痛的教训。而他整个过程却不曾抬眸看我一眼，却没有喊停。——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看了，就会立刻喊停。

　　面前的衣料已经碎成布条，挂在身上，混合着血肉，鞭子没有停下，约莫落了二十几鞭，我已经哭喊的快要窒息。实在忍不住了，我有喊过“哥哥救我”，但他只是睫毛微颤，没有理睬我。

　　我知道没有用了，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便不再喊他了。眼泪、汗水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好几次几欲昏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好，我忍受着。快要坚持不下去时，我这样想着。

　　“长公子，已经五十鞭了。”执鞭的男人对扶苏行礼。而扶苏的茶，已经凉透了，却分毫未动。整个院子的人在屏息等待他的决策。

　　终于，他垂眸，轻声道：“宣太医进来吧。”——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今晚严酷的刑罚正式结束了。

　　而我已然神志不清，却仍然记得朝他展露出笑容。你看，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现在你满意了，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