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46、Chapter 46 宋微云便像

　　铜鼎里飘着轻烟，屋内散逸着淡淡的龙延香，桌角处多了一瓶新摘的花，看起来娇艳欲滴，十分惹眼。

　　微微叹息，我走到他的身侧，正对着他的方向，撩袍端正跪下，面色恭顺的，“兄长，我错了。”

　　扶苏抬眸轻轻看我一眼，放下手中符篆，又合上印泥，抽出一旁的木盒，打开来，取出里面躺着的黑檀木戒尺。我微微咽了下口水，却听他道：“伸手。”

　　我十分畏疼地摊平了双手，摆放在面前的桌面上，别开了视线，又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啪！”钻心的疼。我皱紧眉头，避着的目光硬是怕的不敢去看，也不敢吭一声。

　　“啪！”又是毫不放水的一下，实打实落在手心，我的手指微微蜷曲起来，无力伸直。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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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只落了十余下，我已脸色发白，呼吸微微不稳当起来。看着他将戒尺放回木盒，我悬着的心也落下。收回了双手，无声落下，藏在袖下，微微肿胀滚烫发麻。

　　“我错了……兄长您不要生气，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说完这句话后，心情竟有些微妙的难过。

　　“罚过了便是过去了，不用挂怀在心上。”扶苏这样说了一句，眸色淡淡的，对我道：“你如今身份特殊，尽量少在人前出现，父王余愠未消，总要先避着风头的。”

　　我低声应了句“是”，盯着跳动的烛火出了神，心道，父王不仅余愠未消，只怕会火上浇油。毕竟，那份“大礼”，是我亲自为宋微云准备的。

　　领完责后我便挪了过去，扒在他的桌子边缘，将脑袋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戳着一众奏折，百无聊赖的语气，“兄长，你每日对着这些，会不会很无聊呀?”

　　“凭我之能，安定民生，本就是职责，何曾有无聊的说法?”扶苏轻轻回答我，眉宇淡漠，话语间又下了逐客令，道：“你若着实无事可做，便去寻张良先生给你补课，不要总在这里打扰我。”

　　我“呜”了一声，低声道：“兄长，你嫌弃我。”但还是乖乖离开了书房。他既然都赶我走了，我也不能厚着脸皮强留。

　　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去找张良先生，我逛回了侧院，隔着很远便觉得香气四溢，推进门内，原来是嬴高。他倒不见外，在我屋内摆了一整桌子的猪肘和烤鸭，还贴心地摆上了两坛酒。见到我进来了，就招呼道：“看来扶苏也没把你怎么样，还能行动自如。来的正好！新酿制的梨花白，我特意命人送来的，今晚我们一醉方休！我为你接风洗尘。”

　　“想不到还是你最挂念我。”我莫名有点感动，眼眶发涩。自我来到宫内，遭受的几乎是众人的白眼，唯有嬴高，待我一如往昔。

　　“那当然，你可是我小弟，作为大哥，自然得护着。”嬴高大大咧咧，“喂，你再不过来，酒菜可就凉了。”

　　酒过三巡，我们闭门聊了许多各自的趣事，末了嬴高悄咪咪对我道：“我感觉胡亥这小子性格有点古怪，怎么说呢，长得太妖异了。偏偏父王喜欢他，说他与胡姬长相神似，明明都是副狐狸媚子的脸，也不知道哪里讨人喜欢。”

　　他颇为不屑的神情逗的我想要发笑，我摆摆手，苦笑道：“没办法，胡亥有历史光环……啊，我的意思是想说，胡亥他，确实有点儿意思。”

　　“可不是，他的老师是赵高呢。”提起这个名字，嬴高同样感到轻蔑不屑，“不过一个驾马驱车的奴才，得了父王几分赏识，也配做皇子的老师吗？”他嗤笑一声，“也是，胡亥身份特殊。”他是在暗讽胡亥也是身份卑贱，与赵高正好凑成一对，也不知对他哪儿来的这么大敌意。

　　对于他的说辞，我自然是认同的，但隔墙有耳，议论这些总是不好的，于是我卖力劝酒，将话题转移过去了。

　　次日清晨，我与嬴高双双宿醉，理所当然地旷了上午的课，这点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我在喝酒前就猜到了可能会醉，但又不忍拂了嬴高美意。何况我与扶苏都那样熟络了，也许是挨打次数多了，变得胆大包天，也没有那么惧怕他了。因此，我们二人听说被夫子点名上报后，心里想的居然是：我就逃了，那又怎么样。

　　扶苏这次倒没有插手，因此我二人只需在下午提前到稷下学宫去领板子即可。然而，就在下午，便听到宫内流传甚广的宋少府一族私自藏盐贩卖，偷渡朝廷国库等一系列重罪，陛下大怒，已将全族人下狱审讯，宋微云的地位自然是一落千丈，从一个高官之子沦落到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嬴政惜才，免去宋微云罪责，但喝令他离开稷下学宫，他今日来，便是收拾东西的。我所见的便是面色苍白的宋微云，这个傲气过人的才子目光颓废，害怕与人对视，又极好面子，为了所谓的气节，躲着众人刺人的眼神，往书筐里装着书籍以及昔日写好的手稿，耳边是其余学子的风言风语，这些语气颇为嘲讽，皆是平日将他搞搞捧起的，此时又重重摔下，一下子四分五裂。

　　我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笑，他日因你的缘故让我背锅，此时也同样遭到报应了。我面色自如地伏在长凳上受责，紧咬着唇，隐晦的目光却始终不离失魂落魄的宋微云。毕竟世人最爱看的，便是神的坠落。

　　对于这些早就预科到的事情的发生，我其实并不是特别开心，只是稍微有些解气，之后便是持久的忧郁。毕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而我在其中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他们都死了。是的，那个碰瓷我的老乞儿已经死了，我让大夫在配药上动了手脚，只是让他稍微将药量加重一点，谁知他就受不住药性，这就死了，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好的更快一点呀。

　　原本是兴高采烈地去找扶苏，想与他分享自己新入手的字画，但在推开门后，看到他身边的人时，我的表情僵住了。

　　“宋微云?兄长，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在扶苏身边这样近的位置。我的心头感到了极大的危机，指着他，忍不住出声质问。

　　他难道不知道，现在宋氏一族在朝堂上备受关注，还没有摆脱嫌疑，宋微云便像个烫手山芋，谁碰了谁倒霉，他居然还把他带在身边?！思及此处，我的神色愈发冰冷，也极度排斥宋微云分享了我的扶苏，迫切想要赶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