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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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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也没料到这么快又和祝南星面对面了,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大包小包后,随即了然。
“这难道不是白晔的办公室吗?”
祝南星向对方发出疑问,此时角落里一个椅子上坐着的背影对她进行了回应:“是的。”
祝南星这才意识到房间内还有个人。
她一眼看过去,先是注意到对方花白的头发。等到那人转过身来,布满沟壑的额头抢先一步映入她的眼帘,这人眉毛有点泛白,但是仍然浓密。眉间倒是不见皱痕,眉梢有点微微扬起,一副很是沉静安然的模样。
他的眼角已经下垂了,与其说老态,祝南星更愿意称之为慈祥。老人的眼白露出轻微的浑浊,她觉得有点像是一泉古井,不知道藏有多少故事。
祝南星后知后觉盯着这位老人看的时间久了,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对面前的老人不自觉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对方和蔼的目光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连忙把手上拿着的大包小包打开,准备开始工作。
“你好,我是长城站本次夏季的随队医生,我姓祝,现在来给您进行身体检查。”
老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善意,点了点头,“那辛苦你啦,祝医生。”
祝南星于是按照标准给他测量了血压、心跳和血氧饱和度,还抽了一小试管血。
老人很配合,像是已经习惯了医生的这套流程,不知道在这边呆了多久了。
做日常体检很快,祝南星已经给老人处理完了。她把装了血的试管进行了标记,又把数据记录好,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人,刚刚一直没声没息的。
于是她扬了扬手里的记录本,向对方示意,“要不在这里给你也做了?”
嘴瓢完祝南星又想扇自己一嘴巴了,什么叫给你做了,话能不能说全说利索了?
给人家做检查啊!!
她赶紧给自己找补,“呃...也做个检查?”但是不知道在黎明眼里自己的形象还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黎明看起来没在意她的语言表达问题,很坦然自若地在屋内找了个椅子,坐在了祝南星的身旁。
在南极,测量血压用的仪器还是比较古老的水银血压计。
于是她指示着黎明将前臂平放在桌上,上臂垂直,再挽起袖子,将其褪到手肘上方,然后她将橡皮囊袖带放置到对方手肘上面几厘米,将听诊器的胸件放在这个地方,听对方的脉搏声。
期间两人不可避免产生了肢体上的接触,这下可是实打实的、有热传递的那种接触。
祝南星感觉有点别扭,明明刚刚给白晔爷爷做检查的时候一会儿就做完了,此刻却颇有几分度日如年的煎熬。
黎明的脉搏声听着很是稳健,测出来血压是在正常范围内的,但是心跳,虽然在正常范围内但偏高了。
可能是这边海拔比较高,身体进行自我调适的结果吧,祝南星觉得这个没什么问题。
最后一步,抽完了血,祝南星可算松了口气。
把数据记录好,东西也收拾好,祝南星就准备去找名单中的下一个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黎明也搭了把手,果然是道德标兵类的好人啊。
祝南星默默在心里忏悔,自己对这么好的人起歹念,实在是罪过罪过,虽然她起歹念的青春期早就过了。
祝南星在一老一少的注目礼下关上了房门,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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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中午了,名单上还剩几个人需要检查,她准备吃完饭下午继续。
祝南星先是回到医疗室把记录本和血样都放好,再跟着陆嘉一去食堂补充能量。
食堂也在主楼里面,她们很快就走到了。
吃完饭血糖升得有点高,祝南星感觉脑子有点晕乎乎的,于是决定回宿舍午睡。
宿舍是在另一栋楼里,这栋楼叫做生活栋,很多娱乐项目也在这里面。
等到祝南星睡醒再出来的时候,远远瞧见冰面上一副奇特的场景。有一个人蹲坐在冰面上,穿得很厚实,非常厚实,帽子口罩墨镜把全身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仿佛怕自己冻着了,但是他嘴里又一直嚼着冰棍,大自然给予的冰棍。
她觉得这个场景非常有意思,于是多看了几眼。
等到总算把今天的工作做完,祝南星在办公椅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感叹着果然人一旦松懈下来就很容易适应生活的easy模式。
这点工作在医院都不算个事,但来南极躺了两天之后,就这点工作量她都感觉自己累死累活的了。
祝南星平时真的不是喜欢瞎溜达的人,但是她在室内没呆多久,又想出去转转了。
陆嘉一本人还有自己的工作没忙完,只能苦哈哈地继续埋头苦干。
祝南星做好全副武装后,在陆嘉一的千叮咛万嘱咐下拿上对讲机,一个人出去散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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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星瞎晃悠的时候有一些野生动物从她身旁路过,主要是企鹅和海豹,小企鹅居多,然而此时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大企鹅和她擦肩而过。
她的视线被这只企鹅抓住,转身继续往前迈了几步,打算仔细观察一下这个巨型动物。
她记得祝桉以前和她讲过,企鹅家族中个体最大的一个物种叫做帝企鹅,它成年后可以长到1.3米,相当于9岁孩子的平均身高。
祝南星大概比划了一下面前这只企鹅的高度,这应该是一只还没有成年的企鹅。
她又注意到这只帝企鹅脖子上的颜色并不是很鲜艳,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知道这只帝企鹅怎么会走到人类居住地了,大概是因为好奇又缺乏经验,在水里迷了路吧?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找回自己的家,回到它的家人身边。
祝南星知道人类不能干预南极动物的行为,于是目送着这只帝企鹅摇摇晃晃地走向它的归途,与此同时注意到还有个人也和她一样在观察着这些企鹅的行迹。
那是个女孩子,皮肤苍白得似乎要和脚下的冰雪融为一体,头发却是金色的,和此刻高悬头顶的太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很像是南极亲生的孩子。
祝南星看对方手上拿着个记录本,于是她主动走到对方身旁打了个招呼:“你好。”
对方似乎这才注意到这片领域除了她和海洋动物以外还有个和自己一样的人类。
祝南星和这个女孩子面对面之后,更感觉她像是神话故事里面不占烟火气息的天使,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带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滤镜。
祝南星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她,两人目光相撞,琥珀色的瞳孔和湛蓝的眼眸相遇,彼此相视一笑。
小天使先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Ava,好像没见过你?”
祝南星这几天已经自我介绍已经形成模板了:“你好,我叫 Stella,是南极新来的医生。”
但她还是艾娃生出了几分好奇,主动打探着:“你是南极的居民还是观察南极动物的科研人员呀?”
艾娃笑了笑,“你觉得呢?”
祝南星看见了对方记录本上的文字,更偏向于选项的后者,“科研人员?”
艾娃对她绽放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聪明的女孩。”接着将话题移到了刚刚她们都在看的企鹅身上,“你喜欢它们吗?”
“是的,我们中国有个通讯软件甚至拿它的形象作为标识,我猜想可能是考虑到大家都喜欢可爱的事物。”
“我通过一些电视节目和书籍对企鹅有一些基础的了解,越了解越发现,这确实是一种很可爱的生物。”祝南星又补充道。
“可惜那些电视节目不会告诉你企鹅聚集地的另一面。”艾娃视线移到了远处,“纪录片也不总是记录下所有真实的画面,在大家注意不到的地方,有成千上万具冰冻的企鹅尸体呈列在冰原上。如果在夏天,那数万只企鹅会散发臭气,臭味就像下水道一般,让人无法忍受。”
艾娃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还在盯着帝企鹅远去的背影。
祝南星确实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内容,一时有点震惊。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有些企鹅开始朝着右面的开阔水域奔走,而其中有一只企鹅非常特立独行,吸引了祝南星的目光。
那只企鹅既不向冰原边缘的觅食地前进,也不返回栖息地,它就那么脱离了群体,似乎在寻找自己的方向。过了一阵,它突然朝远处的群山直冲了过去。
祝南星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那山远在几十公里之外了,而且企鹅不是群居动物吗?
艾娃看出了她的疑虑,“你想帮助它?可即使抓住它,带它回到栖息地,它也会立即掉头,继续朝它选好的方向而去。”
“为什么呢?”祝南星不明白。
艾娃继续耐心解释:“做出这种行为的企鹅,一般要么是迷路了,要么是发狂了,人类的营地不是它们的归宿,我们也要尊重它们的选择。在南极,人类的原则是不能干扰或阻止它们,我们只能伫立着,让它继续前行。”
“它会朝着这片广袤大陆的深处奔去,然而它要走的路很长很长,它终将难逃一死。”艾娃像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像是习以为常了。
“艾娃,企鹅也会发疯吗?”
“它们会的,它们会迷失方向,会去到不该去的地方,远离大海,离开自己的家乡。”
是什么让它们想要远离自己的栖息地呢?
祝南星不得而知,好像也没人知道那只企鹅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