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姻缘线坑害的天庭打工人》青铭笺

54、石心护藕

　　魔窟深处，昔日佛门清净的功德池早已面目全非。池壁崩裂，流淌的不再是金灿灿的功德金液，而是粘稠如血、散发着刺鼻腥甜与腐朽气息的暗红浆流。无数扭曲的怨灵面孔在浆流中沉浮、哀嚎，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怨念与混沌魔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冰针，刺痛着仙神的肺腑。
　　就在这片污秽之地的核心，一座由森森白骨和凝固黑血垒砌的祭坛拔地而起。祭坛顶端，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球悬浮着，被无数道污浊的黑色锁链缠绕、拉扯。光球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近乎透明的老者虚影——正是月老残存于世间的最后一点真灵本源。
　　而守护在这祭坛之前的，是弥勒座下最令人胆寒的爪牙——魔化罗汉·怒目金刚。它已全然看不出昔日罗汉宝相庄严的模样。身高逾三丈，筋肉虬结如黑铁浇铸，皮肤覆盖着暗沉如污血的鳞甲。原本怒目圆睁的慈悲法相，此刻只剩下一双燃烧着幽绿鬼火、毫无理智的巨瞳。四条手臂分别持着巨大的、布满倒刺的骨锤、流淌毒涎的钩镰、不断滴落腐蚀黑液的钵盂，以及一面由痛苦哀嚎面孔组成的魔盾。它仅仅是矗立在那里，散发出的狂暴魔威就足以让空间扭曲，将周围涌动的怨灵潮汐都逼退数丈。
　　“三太子！杨二哥！这秃驴交给我！你们去救月老！”孙悟空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怨灵尖啸中依然清晰，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战意。他浑身金光爆涌，如意金箍棒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匹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捣魔罗汉胸膛！
　　“吼——！”魔罗汉发出非人的咆哮，四条手臂齐动。骨锤如山崩般砸落，钩镰如毒蛇出洞直刺悟空腰腹，钵盂倾泻出腥臭黑液如瀑布般罩下，魔盾则稳稳封挡金箍棒锋芒！四件魔兵配合得天衣无缝，攻防一体，瞬间将悟空那看似必中的一棒化解于无形。巨大的冲击力让悟空虎口崩裂，金色的猴血飞溅，身形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坚硬的魔化岩石寸寸龟裂。
　　就在悟空被震退的刹那，一道赤红如火的身影抓住稍纵即逝的间隙，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祭坛顶端的月老光球！
　　“老倌儿！撑住！”哪吒厉喝，风火轮烈焰狂飙，火尖枪枪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足以焚毁污秽的纯阳真火，狠狠刺向缠绕光球的黑色锁链！乾坤圈在他另一只手上急速旋转，蓄势待发，准备随时砸开后续阻碍。
　　眼看火尖枪就要触及锁链——
　　“桀桀……小虫子！”魔罗汉那双燃烧的鬼火巨瞳猛地锁定了哪吒，其中一条空闲的手臂以超越闪电的速度，反手向后拍出！那动作快到极致，完全违背了它庞大身躯应有的笨重，带着一股禁锢空间的诡异力量！
　　“哪吒！小心！”杨戬的预警刚刚出口，却已然迟了！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朽木之上。魔罗汉那覆盖着鳞甲的巨掌，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拍在了哪吒的后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哪吒前冲的身影猛地僵住。他手中的火尖枪距离锁链仅有寸许，纯阳真火的炽热光芒甚至已经开始灼烧锁链上的污秽魔纹。然而，这寸许之遥，却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如同春日冰河解冻，密集地从哪吒的身体内部响起。不是骨裂，而是更本质的、支撑他存在的根基在崩溃。他精致的莲藕化身，自后背被击中的地方开始，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开来！赤红的战甲碎片崩飞，露出了下面莹白如玉、此刻却布满可怕裂痕的藕身本体。纯净的莲藕清气与粘稠的魔气从那密密麻麻的裂缝中疯狂逸散、交织、互相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噗——！”哪吒张口喷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大蓬混杂着金色仙灵之气和藕粉色本源的雾气！他眼中的神光瞬间黯淡，风火轮的烈焰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朝着下方翻滚着污秽浆流的“血池”坠落！
　　“哪吒！！！”孙悟空目眦欲裂，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不顾一切地催动法力，身形化作一道比来时更快的金光，朝着坠落的哪吒冲去！
　　杨戬额头天眼骤然睁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白光柱狠狠射向魔罗汉，试图阻止它可能的追击。然而魔罗汉只是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咆哮，魔盾一横，便将天眼神光硬生生挡下，爆开漫天流散的银屑。它那四只燃烧的鬼眼，带着残忍的戏谑，牢牢锁定坠落的哪吒，仿佛在欣赏自己毁灭的杰作。
　　金光掠过污浊的浆流，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孙悟空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追上了急速下坠的哪吒。他伸出毛茸茸的手臂，一把揽住了哪吒的腰身。
　　触手冰凉！那不再是温润如玉的藕身，而是充满了死寂的裂纹和不断逸散的生命本源！
　　“咳…咳咳…泼猴…”哪吒虚弱地睁开眼，昔日灵动的眼眸此刻一片灰败，嘴角还挂着一丝藕粉色的本源之气。他看着孙悟空焦急的脸，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带着自嘲的笑，“大意了…这回…怕是真的…要变成…藕粉了…”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和裂缝的扩张，更多的本源清气在流逝。
　　“闭嘴！”孙悟空低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抱着哪吒，一个筋斗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下方翻滚着怨灵面孔的粘稠浆流，落在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碎裂池壁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哪吒放下，目光死死盯着那如同精美瓷器般布满裂痕的莲藕身躯。那裂痕还在蔓延！速度虽然减缓，但并未停止！照此下去，无需魔罗汉再动手，哪吒的莲藕化身也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崩溃瓦解，魂飞魄散！
　　魔罗汉并未立刻追击，它庞大的身躯矗立在祭坛旁，四条手臂挥舞着魔兵，发出震天的咆哮，似乎在向闯入者炫耀它的力量，也像是在等待欣赏猎物最后的绝望。祭坛上，月老的光球在锁链的束缚下，光芒愈发微弱。
　　“杨戬！护法！”孙悟空猛地抬头，朝着正与魔罗汉对峙、额头天眼光芒吞吐不定的二郎神吼道。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杨戬闻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握得更紧，额上天眼光芒暴涨，牢牢锁定魔罗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为悟空争取那至关重要的片刻时间。他知道，悟空要做什么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要将这魔窟中污浊的空气都吸尽。他脸上的猴毛根根竖起，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庄重。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插向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利爪穿透皮肉的声音，在怨灵的尖啸中也显得格外清晰。金色的、蕴含着不朽石猴本源力量的血液瞬间涌出。但孙悟空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手在胸腔内猛地一握，再向外一扯——
　　嗡——！
　　一团璀璨到无法形容的金光，被他硬生生从自己的胸膛里掏了出来！
　　那不是虚幻的法力，不是幻化的光影，而是实实在在的、跳动着的本源核心！它只有拳头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表面流淌着玄奥古老、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之初混沌气息的天然石纹。它通体金黄，光芒纯净而温暖，甫一出现，便将周围数丈内的怨气魔氛都逼退、净化！光芒所及之处，翻滚的怨灵面孔发出恐惧的尖啸，纷纷退避。这正是孕育了齐天大圣孙悟空、承载了他一身惊天伟力的先天本源——补天石心！
　　石心离体的瞬间，孙悟空伟岸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剧烈一晃，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连那一身耀眼的金色毛发都黯淡了不少。一股深入骨髓、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托着那团璀璨石心的手，却稳如磐石。
　　“老孙的石头心…借你用用！”孙悟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疲惫，却依然有着千钧之力。他不再犹豫，托着那团蕴含着无穷生机与不朽意志的石心本源，猛地按向哪吒那布满裂痕的心口位置！
　　“呃啊——！”哪吒发出一声痛苦与震撼交织的闷哼。
　　当石心触及藕身的刹那，时间仿佛再次停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滚烫烙铁落入寒冰般的剧烈反应！石心那纯粹而霸道的补天之力，与哪吒濒临崩溃的莲藕化身、以及侵入藕身内部的污秽魔气，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哪吒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如同遭受了最猛烈的电击。他身上的裂痕瞬间被刺目的金光充满、覆盖！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熔岩，在每一道裂痕中奔涌、流淌、强行弥合！莲藕的清气与魔气的黑烟被金光死死压制、驱赶、净化，发出更加刺耳的滋滋声，蒸腾起大片的污浊烟雾。
　　巨大的痛苦让哪吒几乎昏厥过去，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磅礴、坚韧不拔的力量，强行嵌入了自己破碎的本源核心！这股力量是如此霸道，带着石猴特有的桀骜与不屈，硬生生地堵住了他生命本源溃散的缺口，如同一根擎天之柱，强行撑住了他即将崩塌的莲藕世界！裂痕蔓延的趋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虽然裂痕并未完全消失，藕身依旧布满触目惊心的金色纹路，如同布满裂痕的金色琉璃，但崩溃的势头终于被强行稳定下来！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在石心的支撑下，重新从哪吒体内焕发出来。
　　“……谢了…猴子…”哪吒艰难地喘息着，看着孙悟空瞬间变得灰败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他知道这块石头对孙悟空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的命根子！这份情，太重了。
　　孙悟空咧嘴想笑，却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表情，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盘膝坐在哪吒身边，一手依旧虚按在哪吒心口，维持着石心之力的输送，另一只手拄着插入地面的金箍棒，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必须集中全部心神，才能维持这脆弱的平衡。失去石心本源的巨大空虚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魂。
　　“孽障！受死！”
　　就在悟空石心离体、虚弱不堪，哪吒依靠石心之力勉强稳住伤体的关键时刻，一直蓄势待发的杨戬，终于动了！
　　他等待的，就是魔罗汉因悟空掏出石心这惊世骇俗之举而产生的一瞬间心神震动！就是它那四条鬼火巨瞳因石心光芒而本能地眯起、攻势出现极其短暂凝滞的破绽！
　　“开！”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杨戬额间那只竖立的天眼，在这一刻睁到了极限！原本银白色的神光，瞬间转化为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能洞穿宇宙洪荒、照彻九幽黄泉的混沌神光！那光芒不再是笔直的光柱，而是如同实质的混沌洪流，带着开天辟地、重塑规则的伟岸意志，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狠狠地轰击在魔罗汉那面由痛苦面孔组成的魔盾之上！
　　咔嚓——！
　　号称能抵御万法的魔盾，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在混沌神光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盾面上无数哀嚎的面孔瞬间湮灭，坚固的盾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吼！！！”魔罗汉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它另外三条手臂疯狂挥舞，骨锤、钩镰、钵盂裹挟着滔天魔气，不顾一切地朝着杨戬砸落！试图围魏救赵，打断天眼神通的释放。
　　然而，杨戬既然出手，岂容它再有机会？
　　“破妄！洞虚！诛邪！”
　　杨戬须发皆张，口中真言如律令！他竟是不闪不避，将全身浩瀚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天眼之中！甚至不惜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发天眼本源！
　　噗！
　　杨戬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金红神血！额上天眼周围，细密的血管如同蛛网般凸起、贲张，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那混沌神光得到了精血加持，威能再度暴涨！光芒的颜色瞬间转化为一种深邃的暗金，带着审判与终结的终极意味！
　　轰隆！！！
　　暗金混沌神光如同咆哮的星河，彻底冲垮了布满裂痕的魔盾！余势不减，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凝固的牛油，狠狠地贯入了魔罗汉那覆盖着污血鳞甲的胸膛！
　　“嗷呜——！！！”
　　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恐惧！魔罗汉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被神光贯穿的胸膛处，没有血液流出，只有大股大股的、粘稠如沥青的混沌魔气疯狂地喷涌、蒸发！它身上那坚不可摧的鳞甲以伤口为中心，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腐朽、剥落！四条手臂挥舞的魔兵也失去了力量支撑，变得迟滞、缓慢。
　　天眼洞虚，专破万法虚妄，直指本源！这一击，不仅重创了魔罗汉的魔躯，更直接撼动了它体内由弥勒植入的混沌魔气核心！
　　杨戬一招得手，立刻收束天眼神光。他身体剧烈一晃，以三尖两刃刀拄地才勉强站稳，额上天眼缓缓闭合，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巨大，甚至伤了本源。但他那双冷峻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遭受重创、魔气狂泄的魔罗汉。
　　魔罗汉踉跄着后退，巨大的脚掌踩在污秽的浆流中，溅起冲天浊浪。它胸膛处那个巨大的、边缘还在不断被暗金光晕侵蚀扩大的空洞触目惊心，喷涌的魔气也减弱了许多。它燃烧的鬼眼死死盯着杨戬，又扫过远处依靠石心之力勉强维持、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孙悟空和哪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怨毒与不甘的低吼，似乎在权衡着是否继续拼命。
　　祭坛之上，月老那微弱的光球，似乎感应到了下方剧烈的能量碰撞和魔罗汉气息的衰落，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