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姻缘线坑害的天庭打工人》青铭笺

59、弥勒的野心

　　瑶池已成废墟。
　　曾经仙泉潺潺、霞光万道的圣境，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干涸的泉眼如同死去的眼睛，枯朽的琼花玉树倒伏在污浊的泥沼中，破碎的空间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在污浊的空气中吞吐着混乱的魔气余烬。浓郁的血腥味与怨念消散后的腥甜混杂，构成一幅末日般的图景。侥幸未死的仙娥瑟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静心苑的废墟中心，王母如同被丢弃的破旧人偶，躺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月白常服破碎不堪，露出下面仙肌玉骨上触目惊心的焦黑裂痕，金色的神血不断从裂痕中渗出，在她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金色。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抽搐和痛苦的闷哼。那双曾经充满威严与算计的凤目，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不甘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死死盯着弥勒消失的虚空方向。天情枢被强行剥离，抽走的不仅是权柄，更是她半数的神魂根基，此刻的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废墟的另一角，孙悟空、杨戬、哪吒和哮天犬勉强聚在一起，同样狼狈不堪。
　　孙悟空拄着金箍棒，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石心归位后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处。他金色的毛发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熔岩，死死盯着弥勒消失的地方，里面翻腾着被彻底愚弄的暴怒和一丝…面对绝对力量碾压的无力感。
　　杨戬半跪在地，一手紧紧抱着虚弱的哮天犬，另一只手撑着插入地面的三尖两刃刀。他额头天眼的血痕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英挺的鼻梁流淌，脸色惨白如纸。强行催动天眼对抗王母的情丝法则，又被弥勒降临的魔威和冲击波波及，他的神元几乎耗尽。哮天犬依偎在他怀里，身体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纯净的眼中充满了对主人的担忧和对刚才那毁天灭地一幕的深深恐惧。
　　最糟糕的是哪吒。他被杨戬和孙悟空护在身后，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温玉残骸。他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半躺着。莲藕化身上那些被王母情丝撕裂的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周围弥漫的混沌魔气余烬侵蚀下，不断扩大、加深！藕粉色的本源清气如同生命之血般，丝丝缕缕地从裂痕中逸散出来，被污浊的空气吞噬。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眼神涣散，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消散。乾坤圈和火尖枪黯淡地落在手边，失去了所有灵光。
　　死寂。劫后余生的死寂，被更深的绝望笼罩。
　　“…咳…咳咳…”哪吒的咳嗽打破了沉默，每一声都伴随着藕身的剧烈震颤和裂痕的扩大，逸散出更多的本源清气，“…那秃驴…抢走了…天情枢…”
　　“还有那鬼哭狼嚎的破丹！”孙悟空咬牙切齿地补充，金箍棒无意识地将一块碎石碾成齑粉，“王母这老虔婆…机关算尽…到头来…给他人做了嫁衣！”他瞥了一眼废墟中气息奄奄的王母，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厌恶。
　　杨戬轻轻抚摸着哮天犬的头，试图安抚它的恐惧，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凝重：“…弥勒夺取天情枢，融合万情丹与混沌魔气…他想做什么？重写三界法则…这疯子…”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扳倒玉帝…或者…取代如来…”哪吒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洞察的锐芒，“…他恨…他恨所有…‘情’…的存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哪吒的推测，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而诡异的波动，猛地从三十三天外、宇宙虚空的深处传来！这股波动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物质的阻隔，直接作用在每一个拥有灵智的生灵的神魂本源深处！
　　整个天庭，乃至下界人间、幽冥地府，所有生灵，无论仙凡神魔妖鬼，都在这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
　　紧接着，一道无法抗拒的、充满了无尽贪婪、混乱、以及对一切情爱、羁绊、牵绊刻骨憎恨的宏大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三界众生的意识！
　　“吾乃…情孽佛祖…”
　　弥勒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不再是伪装的慈悲，而是赤裸裸的、宣告新神诞生的冰冷神谕！
　　“…旧天已死，情孽当立！天道有情，徒增苦海！痴缠怨憎，皆为虚妄！”
　　随着这宣告般的神谕，三界众生惊恐地看到，或者说“感觉”到——三十三天外的虚空深处，一轮无法形容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那不是散发光与热的恒星，而是一团庞大到遮蔽星河的、不断蠕动翻滚的混沌暗影！暗影的核心，隐约可见弥勒那盘坐的、扭曲的佛影轮廓。他的左手托着那颗怨魂哀嚎的万情丹，暗红血光如同心脏般搏动；右手则虚托着那枚七彩流光的“天情枢”，无数情缘光丝在其内部疯狂挣扎、扭曲、黯淡！而连接万情丹与天情枢的，是如同亿万条漆黑毒蛇般翻腾咆哮的混沌魔气！
　　三者，正在以一种亵渎神明、颠覆常理的方式，被强行融合！
　　万情丹中无尽的怨念与痛苦神魂被混沌魔气抽取、熔炼，化作最精纯的“情孽”燃料，疯狂注入天情枢！天情枢作为三界情缘的权柄核心，此刻却像一个被强行扭曲、改造的熔炉，在混沌魔气的侵蚀和万情丹怨念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它内部流淌的七彩情缘法则光丝，正被强行染上暗红的血色和漆黑的魔纹！一种全新的、充满了毁灭与“寂灭”气息的法则雏形，正在这亵渎的融合中，被强行塑造！
　　“…以众生情孽为薪…以混沌魔气为火…煅烧旧情枷锁…铸就…寂灭新生！”弥勒的意志如同冰冷的刻刀，在众生神魂中刻下新的法则烙印！
　　嗡——！！！
　　融合的核心猛地爆发出第一波实质性的、无形的冲击！这冲击并非物理的破坏，而是直接作用于三界有情众生的情缘法则层面！
　　天庭，凌霄宝殿外。
　　一对刚刚还在并肩抵御“疯狂情侣”冲击、彼此扶持了千年的神仙眷侣，其中一人眼中突然爆发出毫无征兆的、对道侣刻骨的憎恨与杀意！手中仙剑毫无预兆地调转，狠狠刺穿了身边道侣的胸膛！鲜血飞溅中，被刺穿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痛苦，随即也被一股同样暴戾的怨毒取代，反手一掌拍碎了袭击者的头颅！至亲至爱，瞬间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人间，繁华都城。
　　一个正在为心爱女子吟诵情诗的俊秀书生，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而冰冷，口中情意绵绵的诗句瞬间化为最恶毒的诅咒！他猛地扑向惊愕的女子，双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脸上却露出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女子在窒息中，眼中最初的恐惧迅速被一股冰冷的怨恨取代，指甲深深嵌入书生的皮肉…
　　幽冥地府，忘川河边。
　　一个苦苦等待心上人转世、宁做孤魂也不愿轮回的痴情女鬼，眼中千年的执着与爱恋如同泡沫般破灭，取而代之的是对那“负心人”滔天的怨恨！她发出凄厉的尖啸，扑向奈何桥，疯狂攻击着所有试图轮回的灵魂，将等待化作了毁灭的怨毒…
　　东海龙宫，西天佛境，北俱芦洲妖窟…一幕幕类似的血腥、癫狂、情缘崩坏的惨剧，如同瘟疫般在三界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父子相残，手足互噬，道侣成仇…弥勒融合三宝散逸出的“情孽”法则之力，如同最恶毒的催化剂，瞬间点燃、扭曲、放大了三界众生内心深处潜藏的所有负面情绪，尤其是那些因“情”而生的怨、憎、痴、恨！旧有的情缘法则正在被强行撕裂、扭曲，新的、以“情孽”为根基、导向最终“寂灭”的法则，如同剧毒的藤蔓，开始疯狂蔓延！
　　“呃…啊——！！！”
　　静心苑废墟中，哪吒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他藕身之上的裂痕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充满怨憎的暗红色能量充斥、侵蚀！他体内的“无垢情魄”与这外来的“情孽”法则产生了最剧烈的冲突！纯净的情魄之光在裂痕中疯狂闪烁，试图驱散那怨憎的侵蚀，但藕身的脆弱和本源的流失，让这抵抗显得如此无力！他的意识在纯净的爱与扭曲的恨之间疯狂撕扯，几乎要彻底崩溃！
　　“哪吒！”孙悟空和杨戬同时惊呼！孙悟空一把按住哪吒的肩膀，试图用自己石心的力量帮他镇压，但那股“情孽”法则的侵蚀似乎无形无质，直指神魂本源，连他的石心之力都有些无从下手！杨戬额上天眼再次强行睁开，银光扫向哪吒，却看到哪吒的神魂如同被无数暗红丝线缠绕、污染的琉璃，正在飞速黯淡！
　　哮天犬也发出痛苦的呜咽，它的体内，那根曾被王母植入、又被弥勒魔气污染、最终被月老净化的原始红线残留，此刻在外部“情孽”法则的共鸣下，竟然隐隐有重新活跃、甚至被反向侵蚀的趋势！它痛苦地翻滚着，眼中时而清明，时而泛起诡异的红光。
　　“稳住心神！紧守本心！”杨戬厉声喝道，既是提醒哪吒和哮天犬，也是在警告自己。他感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被深深压抑的、关于母亲、关于过往的复杂情感，也在那无处不在的“情孽”法则影响下蠢蠢欲动，如同毒蛇般试图噬咬他的理智！
　　孙悟空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三界各处正在上演的惨剧，听着耳边传来的无尽哀嚎与疯狂嘶吼，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炸开！他抬头，望向三十三天外那团正在融合、散发着灭世气息的混沌暗影，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决绝！
　　“弥！勒！”孙悟空的咆哮如同受伤的洪荒凶兽，震得瑶池废墟的瓦砾都在簌簌发抖，金箍棒感应到主人的怒火，爆发出冲天的金光，“你想灭情绝性，重写法则？先问问俺老孙手里的棒子答不答应！”
　　杨戬握紧了三尖两刃刀，天眼死死锁定虚空深处那亵渎的融合核心，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疯子！你想让三界变成只有怨憎与毁灭的鬼蜮？做梦！”
　　哪吒在痛苦中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藕身的裂痕，也望向那灭世的源头，虚弱却无比坚定地吐出几个字：“…毁…了…他…”
　　黄雀叼走了猎物，化身为灭世的魔神。而散落在废墟中的棋子，伤痕累累，却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将目光投向了那最终、也是最绝望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