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审判》一零六室

2、《暗涌》

　　回到宅子后，不知怎的，林倦生有些恐惧。
　　这真是稀奇…因为一个贺琛屿，他居然会心慌？
　　下周的拍卖会他是一定要去的。
　　不仅是为了母亲的画，也是为了展示如今林家即使没有他那父亲，林家也依旧会屹立不倒。
　　但是，林倦生心里一直隐隐约约的感到不安，他烦躁的吃下一片安眠药入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拍卖会的日子。这天，他起了个大早，收拾自己。
　　贺家的私人美术馆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像撒了一地玻璃渣。林倦生站在《暴风雨中的船只》前，画框边缘的反光刺得他眼角微痛。
　　这幅画被单独悬挂在西侧走廊尽头——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
　　“林二少”
　　贺琛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倦生没有回头，视线仍停留在画作上翻滚的黑色海浪：“贺少特意把它挂在这里，是在等我？”
　　“聪明。”贺琛屿站到他身侧，西装袖口擦过他的手臂，“知道为什么选这个位置吗？”
　　林倦生终于转头。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像把未出鞘的刀。
　　“因为……”贺琛屿忽然伸手抚过画框背面，“这里有些有趣的东西。”
　　他的指尖沾着一点灰尘，在林倦生眼前轻轻搓了搓：“猜猜是什么？”
　　拍卖师的拍会铃声适时响起。
　　“拍卖会开始了。”贺琛屿后退半步，唇角勾起，“祝林二少竞拍愉快。”
　　这幅画起拍价300万，贺琛屿直接叫到600万
　　每次加价都刻意停顿，等林倦生举牌后再碾压，他总共举牌47次——这是林倦生母亲死亡时的年龄。
　　最后一次时贺琛屿突然贴近林倦生耳语：“画框背面贴着你母亲跳楼那天的股市行情图——林家股票跌停的瞬间。”
　　林倦生的手指在竞价牌上收紧，骨节泛白，脸上却浮起微笑：“贺少对死人这么执着，不如想想怎么管好活人的嘴。”他举起牌子，“六千万。”
　　锤音落下的瞬间，林倦生注意到贺琛屿的袖扣闪过红光——
　　林倦生如愿拿到了母亲的遗物。拍得后，他签了字让他们送到他的别墅。
　　他不想多待，这里的一切都让他不自在。
　　林倦生点燃一根烟，在贺家的私人美术馆里漫无目的的走。
　　却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肖隼。
　　他旁边却站着贺琛屿。
　　林倦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肖隼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令他有些烦躁。
　　肖隼站在贺琛屿对面，手里拿着几张照片。照片里，他父母的车翻倒在悬崖边。
　　"看清楚了吗？"贺琛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地上轮胎痕迹的波浪纹，一看就是刹车片出了问题"
　　肖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天是雨夜，他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父母已经盖上了白布。交警说事故原因是速度过快，可现在......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贺琛屿点燃一支烟，火光在昏暗走廊里明明灭灭："因为林倦生买通了你家的司机。"他递过一部手机，"听听这个。"
　　录音里传来模糊的对话：
　　"......处理干净......东南亚航线......肖隼......"
　　声音被电流干扰，但那个清冷的语调——肖隼在三个月的商业谈判中听了无数遍。
　　"你父母葬礼那天，"贺琛屿轻声说，"林倦生去了。"
　　肖隼突然想起那个雨夜。他蹲在殡仪馆后门抽烟时，确实看见过林家的车。车窗摇下一半，露出林倦生苍白的侧脸，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对了。"贺琛屿突然从钱包抽出一张支票，"这是你父亲生前最后一笔交易，付款方是林氏离岸公司。"
　　支票右下角，林倦生的签名锋利得像把刀。
　　肖隼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血珠。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母出事前反复叮嘱他"别相信林家的小子"，为什么林倦生每次看他时，眼神都带着微妙的情绪…
　　"需要帮忙吗？"贺琛屿递来手帕，"明天晚上十点，22号仓库有批货要调理。"
　　肖隼擦掉手上的血，抬头时眼睛红得像淬了毒："算我一个。"
　　肖隼那是什么表情？
　　他不敢再看，转身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刚上车还没启动车子，林倦生就接到了个电话。
　　“倦生”
　　林昭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
　　十几年来他好像一直都没变，还是那么温柔，平和。
　　“怎么了？”
　　“下午务必回老宅看看爸，医生说爸也就这几天了…”
　　沉默。
　　“当年的事，爸也不是故意的。”哥哥停顿了几秒，“母亲也有责任…”
　　“够了。”林倦生平静的打断他。“我是不会回去看他的。”他恨父亲害死了母亲，父亲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足以平息他内心的怒火。
　　林昭野了口气，他那无奈的模样隔着屏幕都想象得到。
　　“那下午替哥哥去一趟22号仓库，帮哥哥查查货，好吗？”
　　“查什么货？”
　　“医疗设备。”
　　“行。”
　　林倦生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好。倦生。”哥哥轻笑一声，“长大了，能帮哥哥忙了。”
　　他笑了笑，把烟掐灭。
　　“当然了。”
　　22号仓库的金属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寒气瞬间爬上脊背。林倦生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又迅速被抽风机撕碎。
　　林倦生感觉有些疑惑——林昭野的公司似乎没有和医疗有关的项目，为什么他会买一批医疗设备的货放在这种地方？
　　“温度设定在零下五度。”贺琛屿的声音从货架后方传来，“听说林二少怕冷？”
　　“贺琛屿？你怎么也在这？”
　　脚步声渐近，贺琛屿的身影在惨白的LED灯下浮现。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口处滴着鲜红的火漆——像凝固的血。
　　“看看这个。”
　　文件袋被扔到林倦生脚下，火漆并没有封死，滑出几张照片：肖隼父母的车祸现场。
　　“伪造得很用心。”林倦生弯腰捡起照片，指尖立刻被冰霜黏住，“连轮胎痕迹都做了林家车队特有的波浪纹。”
　　贺琛屿笑了。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掏出一把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划开文件袋：“签了这份协议，这些照片就永远不会出现在肖隼面前。”刀尖挑出一张纸，“只是个小要求——东南亚航线的控制权。”
　　纸张飘到林倦生脚边，条款文字在低温下微微扭曲。
　　“温度每十分钟下降一度。”贺琛屿转身走向控制面板，“你还有……”
　　“三件事。”林倦生突然打断他。
　　“什么？”
　　“你漏算了三件事。”林倦生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第一，我八岁就能在西伯利亚冰湖里潜水，畏寒是假的。”
　　屏幕亮起，仓库顶棚的通风口突然停止运转。
　　“第二，肖隼就算相信了你，我也有一百个理由让他相信我”黑暗降临的瞬间，林倦生一步上前，钢笔尖抵住贺琛屿的喉结，“第三……”
　　货架深处突然传来“咔嗒”一声。
　　贺琛屿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亲手布置的录音设备启动声。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贺琛屿”
　　“为什么这么费心费力的针对我呢？”
　　黑暗持续了十七秒。
　　当备用电源启动时，贺琛屿的颈侧多了一道血痕，林倦生的钢笔尖沾着血珠。
　　“录音会传到肖隼邮箱。”林倦生后退两步，“现在他听到的，是你承认伪造证据的全过程。”
　　贺琛屿抹了把脖子，看着指尖的血突然笑了：“真锋利……定制的？”
　　“万宝龙149，笔尖含18K金。”林倦生把钢笔插回口袋，“适合写遗嘱。”
　　返程的车上，林倦生发现方向盘有黏腻感。低头一看，掌心不知何时被自己指甲掐出四个血月牙，他却毫无印象。
　　收音机正在播报股市行情：“林氏集团今日上涨2.7个百分点……”
　　他想到贺琛屿告诉他的那幅画背后的林氏股票图。
　　沙沙的电流声中，突然混进女人哼唱的声音。
　　*睡吧…宝贝，海浪会守护你……*
　　林倦生猛地关掉收音机。后视镜里，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扩大着。
　　“……母亲？”
　　贺琛屿公寓的浴室里，他用热水冲刷着颈侧伤口。
　　蒸汽模糊了镜面，他伸手抹了一把，突然僵住了——
　　镜中人像的嘴角弧度嚣张的上扬，那张脸……分明是林倦生！
　　“哗啦！”
　　贺琛屿一拳打碎镜子。玻璃碎片扎进指关节，血滴进洗手池，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呵…哈哈哈哈…”
　　贺琛屿摸了摸镜子中“林倦生”破碎的脸
　　“你真有趣”
　　“这让我更想毁掉你了”
　　与此同时，林家卧室。
　　林倦生打开药盒，安眠药的药片少了一粒。
　　可他清楚地记得，今天根本没吃过药。
　　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显示一封刚发送了邮件：
　　> **收件人**：齐砚书
　　> **主题**：关于贺家码头走私案的合作提议
　　> **正文**：明晚十点，带好你继父的海关印章来到“22号仓库”—L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