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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效的符纸 ...

  •   悠扬的萧脊声从名内堂传来,那声音像是施了巫术,要比普通的萧脊更加具有吸引力,像是一把鱼钩,只对一条鱼甩勾。檐角铜铃忽然无风自动,惊飞了栖息在琉璃瓦上的寒鸦,铜灯映射出它们的影子掠过窗纸时,乐师萧脊暗格中的符纸暗暗发烫。
      “公子可是今晚的客人。”那琴师半张脸在清纱里,缓缓开口道。纱帘缝隙间,他左眼角的朱砂痣在烛火映照下宛如一滴血。
      “倘若不是,今天我还能听到这勾人的琴声吗。”荆桉的指尖抚过琴案边缘“当然可以。”
      这琴声本身就是引荆桉来的。
      年轻乐师是在府里名堂中听着器乐长大,十五岁就凭借一手好琴进了名内堂,专门为帝亲和高贵人家演奏器乐。那公子正是路过要去南书房的荆国新帝—荆桉。
      “情未绝,恨怎断,人间若许真痴绝,不悔相逢在劫乡。”当最后一个泛音消散,一曲结束,荆桉已经坐到了乐师旁边玩起了刚刚在弹奏时掉落的发带。“敢问乐师大名为何?”荆桉将发带绑到自己手腕上扶过琴弦说道。指尖擦过琴弦的瞬间,藏在暗格里的符纸传来异样的回应,弓玄怕被发现,不得不放下萧脊,让它远离荆桉。这也导致他下半身不再被遮盖,荆桉刚刚擦过琴弦的手也因为没有支撑物,滑落到乐师的胯骨处。
      “陛下可称臣为弓玄。”话音未落,旁边萧脊的一根弦突然断裂。
      荆桉顿了一下,唤手下的人将弓玄的住处安排到了自己旁边的荆菲宫。当值太监看着弓玄,像是在打量——荆菲宫与帝王寝殿仅一墙之隔,开国以来从未有人住过。荆桉推门离去时发带依然绑在手腕处,屋外的冷空气从门缝挤进屋内,吹过琴的暗格,飘落下来的只剩下符纸的寥寥灰烬。
      “这符用完的样子和之前不同,今天用完只剩下灰烬,这琴我弹了三年没断,荆桉轻轻一碰就断了,太可怕了。不过荆桉这么快就上钩了,抑制力很一般啊。”他边嘴角上扬的想着边唤亲卫将自己的衣物搬到荆菲宫。
      去往荆菲宫的路上很寂静,只听得见池塘边青蛙的咕咕叫,和守夜女们的议论声。宫里的人似乎对弓玄都有着很浓的敌意,无非就是对他的才华和他母亲的嘲讽。六岁他便跟随母亲一起进了宫,十五岁便进入内明堂,十六岁得到了西域的一名贵人赏识。那贵人在他脖后留下的符痕刚刚好像无意间的一直在发烫,那符痕像是一道道裂纹,从后脖颈蔓延到肩膀最后盘旋到大臂。
      荆菲宫里很大,比弓玄之前的住宿要大好几倍,基础设施齐全,朴实中又略显富贵。他注意到远处刚刚待过的明内堂,梁上悬着七盏青铜灯,摆成北斗七星阵——这是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布局。“原来是在房梁上摆了阵,我说符纸怎会烧尽,我去,符纸没有起到作用,他为什么会被引进来?”弓玄平躺在被褥上仰望着天花板,怎么也想不通,最后也只能归结于是荆桉太好色,没能在往深处想便寥寥睡去。
      次日早晨的太阳还没升起,荆桉就去上早朝了,而弓玄一直睡到了午时。荆菲宫的铜漏滴到三更时,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弓玄自然不困,他无聊的将指腹抚过新的琴弦,当他心里正感叹新琴弦没有旧的手感好,和咒骂一顿荆桉时。想曹操曹操到——“朕赏的葡萄甜吗?”近处传来带笑的声音,荆桉不知何时倚在屏风旁,他一袭红装,内衬则是黑色的,浮雕的花纹在烛灯的照耀下似是活了过来,一头长发就披散在肩上,右眼被碎发半遮掩着,但透过发丝也能看出他盯着弓玄的眼睛一动不动。腕上发带已经摘下,腰间却挂着弓玄昨日佩戴的香囊。
      弓玄指尖一颤,葡萄在案板上突然爆出裂纹。“不够甜。”他故意让琴弦割破手指像掺出汁水的葡萄。
      荆桉的手压在桌案上,手掌托起弓玄刚刚割破的血痕的手指,他挤出余血,将桌案的白布按在伤口上,嗓音似浸了蜜的“弓玄,你这琴怎么伤人呢?”
      弓玄抬眼,他指尖一挑,琴音铮然,似笑非笑道“陛下想试试?”荆桉攥住他的手腕,指节抵住脉搏,感受那急促的跳动。“朕试过更锋利的。”
      ——比如你的眼神。
      桌案上的铜镜映出两人交织的倒影,荆桉的长发披散到了弓玄的肩膀上,弓玄瞳孔震动,似是慌了神。“这三更正是鬼怪出没之时,皇帝早些休息,明日还有早朝,荆菲宫今夜就不留人了。”弓玄的尾音带着奇特的颤音,这完全没有按着他的预期方向发展下去,他抽身离开拂袖起身,朝床榻走去,确实没有留客的意思。荆桉走时摘下案板上裂开的葡萄,轻声关上了门顺便熄灭了门口的烛灯。黑暗中,葡萄汁液在青砖地上蜿蜒成线,像条吐信的小蛇游向床榻方向。
      荆桉走后弓玄摘下桌案下的符纸,符纸又变成了灰烬。“不是,这里也没施北斗七星。阵符纸怎么又没有起效果,继续发展下去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啊,到底是什么对荆桉起着作用?”灰烬落地的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脉搏处还留有余温,染红血液的白手帕明明刚刚还抵在手指上,现在却不知去向了。“荆桉是有恋物癖吗?下次得换一张抑制的符纸了。”弓玄暗暗的想着。
      “陛下,您今日用寝太晚了,需要将明日的早朝改为午朝吗?”荆桉的亲卫问道。
      “不必了,照常上朝。”荆桉在轿子中单手扶着侧额,另一只手握着白手帕,帕角绣着的青鸾图案被染成了赤红色。口腔里余留着葡萄的香甜“还不够甜吗?”轿子落地瞬间,影子分裂出一部分消失在暗夜。
      一声声悠长的钟声在朝堂上空回荡,敲散了晨雾,紫红的官袍在凛冽的冬风里翻卷如浪。
      李绘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香炉前,这位官袍边已经穿的翘起毛边的是右丞相李绘。
      “昨日你和殿下在南书房都说什么了?”李绘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听得出来声音被冷风吹得打颤。
      “别提了,昨日我在南书房等了三个时辰,炭盆都续了四回,连太监的影子都没见着。”
      被放鸽子的就是右丞相丁蓄,说话间他从袖口处拿出了昨天就准备好的奏折。
      “皇上驾到——”
      尖锐的声音刺破朝堂,大雾又消散了几分。丁蓄和李绘随着高呼万岁的声浪跪下去。表面形式作完大臣们便开始汇报政务。
      丁蓄最先站了出来。
      “殿下,映国皇帝自刎后,映国大臣带着残余势力在北部岛屿上建立了后映政权,把原住民赶到了中原大陆西部上。如今西部变成了四个势力,六个灵主现在只出现了四个,若等剩下两个灵主再建立政权的话,怕是难办,我们必须先解决掉一处威胁。”
      映国末年最后一位皇帝映魏帝在位初年便大力修建皇陵,百姓服刑劳役苦不堪言。因为都城在中原东部,映魏帝便不断剥削西部。映魏帝在位八年部分西部百姓东迁求生路,而大部分百姓则是加入了西部的起义队伍,四大起义势力争抢土地、粮食、人头,普通人民的生活空间更加狭窄。映魏帝在位二十四年荆桉举兵反映,同年映的势力彻底在中原被清除,荆桉在占领了映国的原属地建立大荆政权。紧接着西部三大起义势力迅速建立各自政权,而第四个起义势力就是荆桉的起义军,他们在西部原有的土地则是被北方岛屿的人民占领。因为映国的残余势力逃到了北方岛屿,赶走原住民,建立了后映。原住民则是西迁到了中原西部,衬荆桉的势力正在攻打东部,根原地无暇顾及,便一举攻下了那片土地,顺理成章的建立。从此中原西部变成四个政权,东部被荆桉统治,北屿被后映统治。
      “好,朕知道了。”回忆起丁蓄说的话,这些事不过是几个月前发生的,几个月前他和丁蓄还是叔舅侄关系,如今则变成了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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