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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命矿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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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亡命矿道
引擎的咆哮在雨夜里撕开一道口子,越野车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湿滑的城郊公路上狂奔。仪表盘的幽光映着陈默紧绷的侧脸,雨水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粗暴地扫开,又瞬间被新的水流覆盖,窗外的世界一片混沌的黑暗。
张陵靠在副驾上,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肩胛骨裂开般的剧痛。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两样东西:那枚冰冷的染血玉璧,和那张湿漉漉的、几乎要被他指温焐热的丝帛照片。父亲年轻的笑脸,旁边那个酷似陈默的冷峻男人……巨大的疑温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比肩上的伤更让他窒息。
“那些人是谁?”张陵的声音嘶哑,喉咙里还带着血腥气,“他们提到我父亲……提到‘那个地方’。”
陈默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车灯尾随,才简短开口:“‘涅槃会’。一群疯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砂砾摩擦的质感,“你父亲张启明教授,二十年前参与过一次高度机密的联合科考,目标地点代号‘禹迹’。科考队失联,官方结论是遭遇特大山体滑坡,全员遇难。”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现在看来,结论错了。‘禹迹’和涅槃会要的东西,就在你手里。”
张陵的心脏猛地一缩。“禹迹”?父亲从未提过这个词!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丝帛地图。阴山葬骨,九鼎之一,勿启!那血淋淋的警告仿佛在耳边回响。
“我们现在去哪?”张陵追问。
“找个地方,处理你的伤,然后……”陈默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离开主路,拐上一条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的岔道,颠簸着驶向远处山峦浓重的阴影,“去‘葬骨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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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最终停在一片死寂的山坳里。雨水敲打着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前方,两座狰狞的黑色山崖如同巨兽的獠牙合拢,中间一道狭窄的裂口,阴风从中呼啸而出,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隐约的腐朽气息。裂口旁,歪斜竖着半截腐朽的木牌,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国营724矿……止步”。
“就是这里。”陈默熄了火,车内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和雨声吞没。他利落地从后座拽出一个沉重的军用背包,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能走吗?”
张陵咬牙点头,忍着剧痛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山风一激,让他打了个寒噤。陈默已经背好包,手里多了一把强光手电和一把通体乌黑、造型冷硬的□□,枪口斜指地面。他没有多余的话,光束刺破雨幕,率先走向那道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山缝。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窄更压抑。湿滑的岩壁冰冷刺骨,嶙峋的怪石如同蛰伏的兽齿,稍有不慎就会撞得头破血流。脚下的碎石和黏稠的泥浆不断打滑,每一步都惊心动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深埋地底的、陈年的血腥味。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浓黑。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矿洞呈现在眼前。巨大的木制支撑架大多已经腐朽坍塌,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黑色苔藓。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矿车轨道、破烂的藤条安全帽,还有几具不知是动物还是人的森森白骨,半掩在污泥碎石之中。洞顶垂下巨大的钟乳石,水滴从尖端不断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而瘆人的“嗒……嗒……”声,如同倒计时的秒针。
“这里……就是葬骨沟?”张陵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入口之一。”陈默用手电光扫视着四周,光束最终停留在矿洞深处一个被巨大塌方石块半掩的、黑黢黢的岔洞口。“地图上标记的入口,应该就在那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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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那塌方形成的乱石堆,张陵口袋里的玉璧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灼热感!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他闷哼一声,差点脱手。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下,耳边响起无数细碎、嘈杂、充满怨毒的嘶鸣!这感觉稍纵即逝,却让他瞬间冷汗涔涔。
“怎么了?”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
“没……没事。”张陵强压下心悸,他隐约感觉,自己与这地方的某种联系,被玉璧触发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仔细扫过那片塌方的乱石。塌方并非完全自然形成,几块巨大的条石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隐含某种规律的角度堆叠着,堵死了大部分通道,只在最下方,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匍匐爬过的狭窄缝隙。缝隙边缘的岩石上,布满了深刻的凿痕,不像是塌方撞击,倒像是……人为的暴力破坏?而在缝隙内侧的阴影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这塌方……是人为封堵的。”张陵的声音带着凝重,他指着那些凿痕和污渍,“为了封住里面的东西。”
陈默眼神一凛,光束立刻聚焦在那狭窄的缝隙上。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缝隙边缘,手指捻起一点缝隙深处石壁上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硝石?还有……血。”他猛地抬头,手电光扫向缝隙正上方一块半悬着的、摇摇欲坠的巨石,又看了看缝隙内侧地面几处不起眼的凹槽。“连环陷坑,上面有落石触发机关,下面有地刺……是个死局。硬闯,就是肉泥。”
张陵忍着玉璧持续的灼热和眩晕感,目光死死盯着那缝隙内部。在陈默强光的照射下,他隐约看到缝隙深处几米远的地方,地面并非泥土,而是铺着一块块切割整齐、布满灰尘的方形石板!而在那些石板的缝隙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反光!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脑海!
“不是陷坑!”张陵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是祭坛!是尸阵!”
他猛地想起丝帛地图上那个狰狞的兽首标记,以及战国时代某些极其血腥的墓葬防盗手段。“你看那缝隙后面的地面!铺的是祭坛专用的‘血纹石’!那些反光是嵌入石缝的朱砂!这塌方不是封堵,是……献祭的入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缝隙里的血痕……是强行闯入者留下的祭品!只有用血……特定的血……浇灌在特定的位置,才能暂时平息守护尸阵的怨气,安全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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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水滴声在死寂中敲打。张陵的话如同冰锥,刺破了矿洞沉闷的表象,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獠牙。用血浇灌?特定的血?陈默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扫过张陵依旧捂着的口袋——那里,玉璧的灼热隔着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
“你的血?”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陵脸色苍白,他想起了古玩店逃亡时,自己血液无意中触发机关的异状。玉璧的灼热,那瞬间的眩晕和幻听……一切都指向那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没有犹豫。陈默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刀锋在幽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他抓住张陵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控制力,刀尖在他食指指腹轻轻一划!
“嘶!”细微的刺痛传来,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饱满欲滴。
“指给我,位置。”陈默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如同磐石。
张陵忍着眩晕感,集中全部精神,死死盯着那狭窄缝隙深处的地面。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那些暗红色的朱砂线条在布满灰尘的血纹石板上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残缺的兽首图案!图案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点正对着缝隙入口,如同兽首空洞的眼窝!
“那里!图案中心!”张陵的声音急促。
陈默没有丝毫迟疑,沾着张陵鲜血的食指,如同最精准的标枪,猛地探入那狭窄、布满死亡机关的缝隙,准确地按向那个凹点!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猛地从缝隙深处爆发出来!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咔…”声响起,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缝隙正上方那块悬着的巨石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缝隙内侧地面几处凹槽中,隐约有金属的寒光一闪而没!
张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失败了?触发机关了?!
然而,预想中的巨石崩塌、地震突刺并未发生。那刺耳的“咔咔”声持续了十几秒,竟渐渐平息下来。缝隙上方悬着的巨石停止了摇晃,缝隙内侧地面凹槽中的寒光也彻底隐没。那股浓烈的腥甜气味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雨水的湿冷和矿洞固有的腐朽气息。
通道……安全了?
陈默缓缓抽回手指,指腹上除了张陵的血迹,还沾染了一丝诡异的、粘稠的暗红色物质。他眼神凝重地看了一眼,随手在裤子上擦掉。手电光再次探入缝隙深处,光束扫过那块刚刚被他按过的血纹石板——兽首图案中心的凹点,此刻正缓缓渗出一缕缕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烟雾,如同受伤野兽的喘息,转瞬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走!”陈默当机立断,身体伏低,率先向那狭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缝隙爬去。
张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玉璧持续的灼热感,紧随其后。湿冷的岩石摩擦着身体,前方是未知的、被鲜血暂时安抚的黑暗。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入缝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巨大而空旷的废弃矿洞时—
强光手电的光束无意中扫过矿洞边缘一处被巨大腐朽木梁阴影笼罩的角落。
张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阴影里,半倚着坍塌的矿壁,赫然坐着一具尸体!或者说,一具穿着现代冲锋衣的干尸!干尸的姿势极其扭曲,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空洞的眼窝仿佛正死死盯着他们爬入的缝隙入口!而在干尸腰间破烂的武装带上,挂着一个被泥污覆盖、却依旧能辨认出模糊数字的金属铭牌:
**74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