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小城》棋子鹅

7、见过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彼得洛夫娜低头看向自已的鞋子，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
　　波塔波夫侧过身，刚好看到彼得洛夫娜的侧脸，他猛然回头，持久未吭声
　　“不，我想应该没有吧”
　　哦这样吗，彼得洛夫娜有点遗憾，那或许只是自已想多了。
　　南斯拉夫英俊的人不少，但波塔波夫这样貌美而内敛的却没几个
　　大概是因为波塔波夫虽然是中尉，却从来没摆过什么谱子，对彼得洛夫娜的一切安排也默默执行着，彼得洛夫娜渐渐没有那么拘束了。
　　她发现中尉似乎不太爱说话，俩人一起穿过桦树林回家的途中，都是自已提起问题，但波塔波夫会认真地回答
　　双方都没说话的空档，听着脚踩落叶的沙沙声，也感到安心。
　　彼得洛夫娜爱走在河边，即使河边湿湿的容易滑进去，但离得近水流叮咚的声音听着会更真切
　　波塔波夫看着彼得洛夫娜挪着挪着就往河边靠近，不由得眼皮一跳，他可知道掉进水里会多么刺骨——小时候顽皮的时候尝过这滋味。
　　他展开手臂，悬在彼得洛夫娜腰后十公分的位置，如同落下的道闸稳稳地护着，却又分毫未触及彼得洛夫娜的腰
　　彼得洛夫娜只觉得自已好像突然被一团黑色的阴影盖住了，往身侧一看，波塔波夫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自已，马上要肩并肩的距离。
　　她正要反抗远离时，抬头看见波塔波夫专注地盯着自已的脚，靠近的手臂悬在自已的腰后，手套食指关节处有道新鲜的划痕，皮革翻卷的裂口里露出些许棉絮，像是被军刀挑开的。
　　怕我掉下去，彼得洛夫娜一时有些好笑。假装自已滑下去了半步
　　那团阴影瞬间靠近了些，仿佛要彻底把她笼盖住，手臂也差些搂住她的腰
　　波塔波夫抬起脸，撞进了彼得洛夫娜好笑的眼神中，顿时知道被戏弄了一下。脸上装作漫不经心的，脖子根却悄悄红了，喉咙滚动了一下，默默地收回了护在后面的手臂，也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但过了一会，眼睛又幽幽地落在她脚上
　　彼得洛夫娜也不逗他了，远离了河边，免得自已真掉下去了，还要这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男人来救
　　波塔波夫的休假结束了，他又要搭乘漫长的火车回到部队
　　彼得洛夫娜陪伴着波塔波夫等待火车，俩人无声地站着，并肩，注视着前方的铁轨
　　彼得洛夫娜想的是，在最近这样的年月中，波塔波夫若是愿意做她和瓦莉娅的后盾真是好极了
　　波塔波夫年轻英俊，沉默却有担当，总是默默地做事不张扬，又在小城长大，真的很适合保卫她们母女
　　但彼得洛夫娜转头又唾弃自已的自私冷血，波塔波夫不过是刚认识不久的人，他的一切行为是出自于绅士风度，而自已却想着怎么利用他
　　火车的轰鸣声传来，随之是车轮撞击铁轨的金属声，彼得洛夫娜晃过神来
　　波塔波夫转身，正面着彼得洛夫娜，微微低头示意，接着利落地转身朝火车门走去
　　彼得洛夫娜卡在嘴里的话始终说不出来，对着这样一个好人
　　于是她摇了摇头，直视着波塔波夫的背影轻声道“再见，一路平安”
　　波塔波夫的脚步顿住，他迟疑着，转过身又小跑向彼得洛夫娜
　　他没有先开口，漆黑的眼睛看着彼得洛夫娜，张了张嘴，红色一点点爬上他的后颈，后背感到炽热和焦躁
　　“我们，算是亲戚了吧”他试探着问着，眼睛未曾挪开，怕错过彼得洛夫娜的表情
　　纵然一下子摸不透他的意图，彼得洛夫娜仍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写信可你吗”波塔波夫没忽视彼得洛夫娜的迟疑，但她的肯定也让他雀跃起来
　　“当然啦，我的荣幸”
　　终于，对于波塔波夫而言，他已经在这一阶段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彼得洛夫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奇迹般，竟然从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小人得志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