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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魔都啦啦啦 天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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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一门派,名唤逍遥阁。
阁如其名,弟子行事随心,百无禁忌。唯有一条铁律,由两位深不可测的创派祖师定下——逍遥阁,禁止灵根低劣者入内,绝无后门可走。
不明就里者,常嗤笑此规狂妄。殊不知,那两位祖师修为通天,其中一人更是未及五千岁便已突破大乘期。亦有传言,此规乃是被另一位神秘长老所迫而加。
逍遥阁人才济济,阁主沈年更是特立独行,处处与天界帝君作对。有人骂他“混账”,他从不否认,反倒欣然应和,此事成了天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番沈年一反常态,竟未推辞帝君之命,还乖乖住进了天宫。于是乎,便有了逍遥阁谈风楼内的热闹景象。
谈风楼内喧嚣鼎沸,嬉笑不断。
说书人蒋叙立于台上,折扇“啪”地拍在桌面,眉飞色舞:“书接上回!夜半三更,阁主房内灯火摇曳,忽明忽暗。忽有一仙君闯入,传旨命阁主前往魔都‘整治’!”
“咱沈阁主当场撒手不干,直奔帝君理论……”
“诶!各位猜怎么着?”蒋叙故意拉长调子,“帝君见师尊不从,话锋一转,说阁主您尚未婚配呐……言下之意,不去?那就等着说媒赐婚!”
台下弟子哄笑,有人起哄:“那哪成啊!咱阁主玉树临风,风趣潇洒,连隔壁断情绝欲的轩雅门门主都来献殷勤呢~~”
蒋叙眼睛一亮,变戏法般从腰间摸出一方素帕并一封书信:“瞧瞧!瞧瞧!这帕子便是那门主托我转交师尊的……诶!这书信嘛,还是个……” 他正待抖出包袱,一股劲风猛地撞开大门,精准拍在蒋叙臀上,将他直接掀飞。
“嗷呜!”蒋叙揉着腰臀龇牙咧嘴地爬起,对着门外怒吼,“谁啊!不知道阁内禁止斗殴吗?!”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哦?我怎不知何时立了这规矩?”
一人信步踏入,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墨发高束马尾,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左眼下一点泪痣平添几分风流。他露出虎牙,随手取下腰间酒壶灌了一口,正是沈年。
沈年目光扫过积了层薄灰的桌椅,寻了张还算干净的坐下。他未发一言,只纤指微勾,桌上那柄玉扇便飞入掌中。“唰”地展开,扇面半掩容颜,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才离开几日,这楼便懒得打扫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干笑着打哈哈:
“这……这不挺干净的嘛……”
“就是就是!”
“至少……没蟑螂满屋飞吧?”
“……”
沈年玉扇轻点墙角。众人望去,只见蛛网密布,一只蜘蛛正辛勤织补。
“你们对‘干净’二字,怕是有些误解。”沈年语带嘲讽。逍遥阁建于灵山之巅,灵气充沛,常有未化形的灵兽钻入。若不勤加打扫,三步一滩不明液体,五步一坨不明物体……这逍遥阁怕是要改叫逍遥“厕”了。
“还有闲心在此嚼舌根?”沈年冷笑,袖中滑出一本厚如砖头的心法,“啪”地砸在桌上。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厚度抄起来能要人命!“看来这心法抄得还不够,要不……”
“别别别!”为首的弟子慌忙赔笑,“师尊息怒!实在是关心则乱,忧心您久去未归,这才……这才耽误了洒扫。”
蒋叙等人也赶紧围上来,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对!师尊,后来到底如何了?帝君没逼您成亲吧?”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蒋叙说书的下文。
沈年瞥了眼蒋叙那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眼睛,玉扇“啪”地敲在他天灵盖上,随即拂袖起身,只留下一句:
“明日启程魔都。”
蒋叙一愣,想起醉酒的师叔戚追忆曾透露沈年乃帝君之子,建这逍遥阁纯为跟亲爹赌气。此番在天宫盘桓许久,莫非真是父子叙旧?可戚师叔素来疯癫,话不可全信……
蒋叙眼珠一转,装模作样地坐回位置,心思却已不在说书上——后续无料可爆,灵币难赚。他一拍大腿,冲出谈风楼,直奔沈年离去的方向。帝君将魔都划为禁地,此等开眼界的机会,傻子才错过!
刚出楼门,果见沈年在亭中负手而立。
“就知道你小子会跟来。”沈年头也不回,反手抛给他一副卷轴,“魔都的风土人情和禁忌,看仔细了,提前把客栈安排好。”
蒋叙接住卷轴,笑容僵在脸上:“不住皇宫?连间客房都吝啬?魔都这么抠门?”
“…………” 沈年无语,“想得倒美。”
这卷轴记载的乃是天界禁书。仙魔两族因上古旧怨势同水火,官方书阁从不收录对方信息。帝君更不可能赐予。此物来源,想必沈年费了不少周折。
蒋叙看着沈年云淡风轻把玩折扇的背影,心中了然。
魔都·银湖
银湖如镜,魔都皇宫矗立湖心。
一路行来,魔都景象颠覆了沈年“荒芜贫瘠”的预想。山川锦绣,市井繁华,竟与凡间无异,皇宫格局亦透着熟悉的中正大气。
本该是赏心悦目之旅,偏生有人煞风景。
蒋叙晕了一路马车,吐得昏天黑地。
沈年嫌弃地皱眉:“早知如此,真不该带你。滚车外吐去!”
蒋叙忙不迭擦嘴坐直,内心叫苦不迭。师尊修为高深,颠簸于他如履平地,自己却只能强忍翻江倒海,看着师尊悠然欣赏窗外美景,自己苦不堪言。师尊爱洁成癖,连旁人碰他东西都不许,更别提进他房间了。上次仙君闯入,沈年可是拿着帕子擦了好几天……
“沈阁主,皇宫到了。”车帘掀开,刺目阳光涌入。
沈年眯了眯眼,颔首下车。
晴空万里。一名身着黑袍、满面疤痕的丑陋男子正与旁人交谈,径直从沈年面前走过,视若无睹。
蒋叙不服地嘟囔:“师尊的威名看来没传进魔都啊……戚师叔吹牛吹破天了……”
沈年脸色一沉。好个戚追忆,这些年不帮他分担阁务,尽给弟子们编排故事去了?蒋叙那添油加醋的说书本事,怕就是跟他学的!
那黑袍男子闻声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蒋叙,眼中掠过诧异。
“二位便是仙族来使?”他转向沈年,语气带上歉意,“恕罪恕罪!宫中传言仙族使者多是粗鄙莽汉,方才见二位风姿清雅,一时未敢相认。”他目光落在沈年身上,赞道,“今日得见,方知传言荒谬,阁下当真是少年英杰,气度不凡。”
“仙君过誉了。”沈年淡然回应。
“二位请随我来。”
魔都疆域虽不及其他三族辽阔,皇宫却极尽恢弘。引路途中,黑袍男子提及宫中规矩不多,但条条框框全加诸于那位神秘的大皇子身上——不得以真面目示人,不得随意出宫,即便外出也需隔着屏风……
沈年心中嗤笑。这般闺阁小姐似的圈养规矩,竟也传入魔界了?想来是魔君懦弱,动荡之下,将这唯一的儿子当成了待价而沽的筹码。
行至大殿外,黑袍男子行礼告退,周遭瞬间陷入寂静。
沈年脑中预演着待会儿的应对。替仙家谋划本是常事,但通报中提及那位大皇子亦会到场。
“庐山真面目?”沈年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他低头从袖中摸出一盒早已凉透变硬的桂花米糕,慢条斯理地小口啃起来。
蒋叙看得纳闷:车上当宝贝藏着,现在啃这石头块?他正欲偷笑,却见沈年舌尖吐出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
“…………” 蒋叙瞬间明悟,抬眼看向远处缓缓行来的软轿,冷汗下来了——师尊这是要玩阴的啊!
他曾幻想师尊舌战群魔,谈不拢就大打出手,打得对方满地找牙……现实,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沈年指尖灵光微闪,正将灵力灌注银针,抬眼对上蒋叙古怪的眼神。
“你这什么眼神?”沈年疑惑。
蒋叙:“…………”
软轿渐近。沈年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挥,一股劲风平地而起,精准地掀开了轿帘。
轿中人并非想象中垂垂老朽,正是黑袍男子描述的大皇子模样。墨发披散,仅取中间一束以红绳轻绾。深褐眼眸看似温顺沉寂,深处却藏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不驯。
轿中少年似有所感,灼灼目光投来,与沈年视线相撞的刹那迅速收回,随即不屑地“切”了一声,猛地拽下轿帘!
关帘的瞬间,沈年目光扫过少年脸颊。
“……糟。”
风劲过猛。
一道浅浅的血痕赫然出现在少年俊俏的脸颊上,虽不深,却格外刺眼。
“沈阁主,君主已在殿内恭候。”侍者提醒。
“有劳。”沈年点头,侧目见蒋叙杵在原地不动。
侍者会意:“君主有令,只请沈阁主一人入内。”
“等着。”沈年丢下二字,步入大殿。
殿门在身后沉重合拢。脚下是上好的白玉地砖,殿内弥漫着袅袅雾气。沈年眼角余光扫过门缝,一丝微弱的灵力痕迹闪过。
隔音咒?防谁?防蒋叙那傻小子?
他抬眼望去,大殿深处高座上,一位赤红眼眸深陷眼窝的老者正俯视着他,满脸堆着宽容慈爱的笑容,眼底却藏着难以捉摸的寒意。
“年儿,真是好久不见……”老者开口,声音带着感慨,“没想到一别经年,已长得这般大了……”
沈年不耐地打断:“江伯伯,有事直说,无需客套。”
他忆起与魔君江煌的初遇——在他母亲沈锦忆的葬仪上。那日大雨滂沱,仙界显贵皆以怕凉为由缺席。区区防水咒,入门小术,若真有心,怎会不来?无非是轻贱他那出生微末的母亲,连带着轻贱他这帝君风流债而留下的孽种
江煌是唯一撞见的人。封灵棺耗力巨大,无人愿帮两个耗尽灵力也推不动棺木的孩子。江煌本欲一掌劈开挡路的棺木,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耗费灵力帮他们封棺下葬。
事毕,他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孩子,蹲下身问:“为何耗费如此力气?跟着帝君走,未免不比流浪强”
小小的沈年警惕又倔强地瞪着他,怀里是还在襁褓之中的妹妹。
江煌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沈年心中,对江煌终究存着一分谢意。
江煌微怔,随即唤道:“……江卿,过来。”
少年快步上前,搀扶着江煌走下高座,来到沈年面前。
“此乃我魔都唯一的大皇子……”江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若年儿不嫌弃……便收下他吧。”
“收?”沈年挑眉,“收他为逍遥弟子?魔君说笑了,魔族贵胄,我区区一阁主,岂敢?”
这话半是推脱半是试探。沈年最不喜欠人情,此番定要偿还。
江煌退后一步,竟向沈年深深一揖:“那……我便以魔都圣器相赠!此物威力无穷,若他日帝君发难……”
“可助你破万军于瞬息之间!”
沈年:“…………” 这是硬塞给他一件谋反的铁证?
“咳咳,”沈年展开折扇轻摇,掩住神情,“魔都百姓当如何?”
“帝君残暴,此番名为‘整治’,实为屠城!百姓……恐无时间撤离了。”江煌声音沉重。
沈年眉头紧锁,陷入两难。横竖都会被扣上“勾结魔族”的帽子。但一则江煌有恩,二则他实不忍见生灵涂炭。
“给你五日。”沈年决然道,“疏散百姓,去别处谋生。但你不能走。帝君要的是魔都覆灭,你若潜逃,他必深究。空城百姓,他未必会一一追查。”
“空城如何交代?”江煌不解。
“幻虚术。所需灵力巨大,你一人恐难支撑,我可助你。”沈年语气平淡,“权当……还你那日封棺之恩。”
江煌深知此恩情之重。当年无心之举,如今竟成救命稻草。此举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沈年亦可能陪葬于此。他心中愧疚难当。
他拉过江卿,低声嘱咐。江卿身子一僵,明明对未知未来是恐惧的,偏偏神色平静异常,不见丝毫骨肉分离的悲戚。
沈年只道少年心性坚韧,强忍悲痛顾全大局。想自己当年,可是哭得撕心裂肺。他不禁对江卿的定力高看一眼。
“卿儿……便拜托沈阁主了。”江煌松开手,将江卿推向沈年。
三人之间,仿佛骤然裂开一道无底深渊。
沈年未察江卿此刻心绪,只牵起他的手,转身向殿外走去。
战火无情,流离失所。稚子无辜,不该承受。
江卿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快步跟上。
“你的手……怎么如此冰凉?”沈年触碰到那刺骨的寒意,下意识缩了一下。
奇怪,方才竟未察觉?
他略带歉意地收回手,指尖灵光流转,暖意自生。待手掌温热,才重新握住江卿冰冷的小手。
“无事了,走吧。”
殿门开启,黄昏余晖涌入,映照着离去的二人身影。
殿内,江煌独立原地,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天意弄人的苍凉。笑着笑着,殷红的血沫不断从他口中涌出。
最终,他轰然倒地。
沈年脚步未停,指尖微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针悄然飞回袖中。他捏住针尖,瞬息间,银针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殿外树荫下,蒋叙正幻想着自己日后仗剑天涯、名震八方的英姿。
一声稚嫩的“师兄”打断了他的美梦。
蒋叙不满地循声望去,只见沈年牵着一个男孩,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师尊?”蒋叙瞪大眼,随即噗嗤一笑,促狭道,“您这是背着我们在魔都……生了个儿子?”
沈年:“…………”
江卿:“…………”
沈年额角似有青筋跳动:“没脑子的东西!”他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诶!师尊等等我啊!”蒋叙慌忙追上,“开个玩笑嘛!真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