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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修) 白天,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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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单人病房内,安静得能听到点滴液滑落在输液管上的细微声响。
雪白的病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几乎被层层绷带淹没,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瘦削得可怜的小脸。小孩闭着眼,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不大的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缓流入她的血管。
白日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在床单上投下丝丝暖意。倾洒的光恰好落在她紧闭的眼上。浓密纤长的黑色羽睫如同受惊的蝶翼,细微地抖动了一下,接着缓缓地掀开。
“……医院?”
漫长的黑暗退去,意识如同破冰般浮出。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充斥着矢野朝阳的鼻腔。沉重的眼皮仿佛黏在了一起,矢野朝阳用了点力气才撑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单调的,白得晃眼的天花板。
矢野朝阳慢慢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落在左侧。
一只套在宽大蓝白条纹病号服袖子里的,细瘦的小手,正搁在白色的被单外,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上方连接着透明的输液管。
矢野朝阳觉得自己仿佛沉睡了许久,混沌的大脑还在重启,所以处理信息的速度比之前缓慢。
矢野朝阳怔怔地看着那只属于自己的手,那只明显属于小学生的,细小单薄的手。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哗啦一声从外面推开。
“早上好呀~”一道清亮活泼的男声伴随着开门声一同飘了进来。
一个身材异常高挑,顶着一头竖起白发,眼部缠着白色绷带的男人站在门口,手腕上晃荡着一个印着精致logo的纸袋。
矢野朝阳的目光移了过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混沌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运转。
这人是谁?医生吗?
但不像,因为对方穿着一身深色制服,不是白大褂。
难道是警察?但矢野朝阳没印象,平时也没在警视厅碰见过这样的同僚。
最后,一个最合理的推测浮现在矢野朝阳的脑海里。
难道是自己昏迷后,好心把自己送来医院的路人?
但不管怎么样,先道谢吧。
矢野朝阳支起身子,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声音微弱道:““……你好,好心的先生,请问,是您送我来医院的吗?真的非常感谢您!”
被称作“好心先生”的五条悟,闻言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将走廊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不是哦~”五条悟拖长了调子,脚步轻快地走到床边,帮矢野朝阳放好枕头,方便她倚靠。又把手上的袋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然后长腿一伸,将旁边的椅子轻松勾到身前。接着相当随性地反着跨坐上去。双臂交叠,搭在椅背顶端,下巴懒洋洋地搁在小臂上,微微侧头,充满探究和兴趣的视线隔着绷带精准地落在矢野朝阳的脸上。
“我只是个碰巧在医院的人民教师而已。”
人民教师?矢野朝阳讶异,只觉得人不可貌相。
“那么,来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五条悟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语气轻快,却带着一种正式感,“我叫五条悟,是现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教师,如假包换的辛勤园丁哦。”
“……您好,五条老师。”看样子是个自来熟的人啊。不过矢野朝阳没有听过这个学校名字,听上去似乎是个宗教学校。
矢野朝阳打算在这之后查一下这个学校的信息。
虽然对方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但矢野朝阳直觉对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随和,于是谨慎地选择了这个不会出错的称呼,并报上自己名字。
“我叫矢野朝阳。”
“嗯嗯,名字很好听嘛,不错不错!”五条悟坐在椅子上,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前后轻轻摇晃,椅腿与地面发出轻微摩擦声。
随即五条悟话锋一转,单刀直入道:“但是呢,还不够哦。所以现在有几个问题,可以请朝阳告诉老师吗?”
“您请讲。”
“第一个问题。”五条悟伸出修长的手指,晃了晃,“你是谁,来自哪里?”
矢野朝阳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明明刚刚自己做了自我介绍啊……
“嗨嗨~回神啦。”五条悟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在矢野朝阳面前夸张地晃了晃,试图召回她飘走的神。
矢野朝阳被眼前这只手拉回思绪,思考了一下对方这么问的原因。
首先,自己身上的证件对方绝对已经看到了,并且在自己昏迷期间肯定也进行了调查。
自己刚刚自我介绍的名字跟证件上一样,但对方有这样的疑问,就说明他什么也没有查到。
有点奇怪啊,矢野朝阳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虽然自己在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但是并不是什么身份需要保密的人员,如果有心的话是会查到自己的身份的。
难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警视厅那边已经认定自己牺牲,把身份撤掉了吗?还是说……
矢野朝阳不确定情况到底如何。
“为什么会这么问呢?”矢野朝阳选择把问题抛回去。
“我让人根据你身上的证件调查了一下证件人身份。”五条悟一前一后晃着椅子,直接告诉矢野朝阳自己做的事情,“但是结果却是查无此人。”
“然而证件照片上的人和你很像,名字也一样。”五条悟停下晃动,伸手扯下眼部的白色绷带,白色柔软的发丝乖巧地落下,露出耀眼如深海般的眼眸,“就只是年龄对不上而已。”
“但你的身体除了受伤外,没什么异常。”五条悟声音如常,但此时注视着矢野朝阳,带着一丝神明远离尘间的淡漠疏离。
矢野朝阳坐在病床上,闻言低头垂目,遮住眼底的深思。
真实的情况不好透露,所以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是个费脑子的活。
尤其是自己现在行动不便。
“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五条悟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打断了矢野朝阳的思绪。
矢野朝阳顿了顿,下意识攥紧手下的被子。
似是看出矢野朝阳的紧张,五条悟语气缓了缓,面色也如破冰后生机勃勃的湖面。
“不要紧张哦,如果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老师我也能理解。但是这件事情一定要了解清楚,这关系到后续事情的办理哦。”
“要办理什么事情?”矢野朝阳抬起头,回视。
“办理出院手续之类的事情。”五条悟在心里感叹对方心理防线这么大,不太像一般同年龄的小孩,不由地怀疑起对方的真实年龄。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无法查询到任何关于证件上的人的信息。不是有过记录但被删除掉的情况,而是完全没有任何记录。”
矢野朝阳听到对方非常笃定的回答,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矢野朝阳决定将情况如实告知对方。
毕竟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个组织的人……
“没想到会是这样……”长时间没有润泽过的喉咙干涩不已,矢野朝阳有些不适应,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抱歉,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矢野朝阳直直望进蓝色的海洋中。
“我是隶属于东京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国际犯罪对策科的警察,矢野朝阳。昏迷之前正在追踪某个不法组织,但不幸暴露了身份,再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组织本身是非常危险的存在,我目前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担心告诉你之后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最开始并没有如实告诉你真相。”
矢野朝阳摸摸鼻子,一口气说完。
闻言,坐在椅子上的五条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矢野朝阳。
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矢野朝阳准备缩回被子里。
正巧对方在这时候出声。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你身上有那样庞大浓郁的诅咒也是说得通的。”五条悟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面露思索,视线落在矢野朝阳身上。
只有诅咒的残秽残留,但是那样浓郁的诅咒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了。
是彻底消失了,还是说隐藏起来了呢?
“诅咒?那是什么?”
“全国每年有一万人失踪没有音讯,大部分是被诅咒杀害。而诅咒,是来源于人们负面情绪的堆积物,一旦诅咒成型,就成了咒灵。”五条悟借着椅子伸了个懒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他一手撑在椅背上,支着脑袋,一手绕着拆下来的绷带,用一种正经科普,但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口吻解释道。
“而解决这类事情的人就叫咒术师,咒术高专就是培养咒术师的地方。”
“所以,五条老师也是咒术师。”矢野朝阳眨了眨眼睛,脑子里正在梳理刚刚被塞入的超出三观的的信息。
“Bingo!答对啦~”面前的白毛教师认真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柔软的白色发丝跟着一翘一翘。
“而且,普通人如果长期暴露在诅咒之下,轻则倒霉生病,重则一命呜呼哦。”
“所以呢,当老师我发现你身上居然缠绕着这——么浓厚强大的诅咒时,”白毛教师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大小。
“作为一名极其有责任感和爱心的优秀咒术教师,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当然是立刻赶过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