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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楚京三月,草长莺飞。岸芷汀兰,桃花流水。

      京郊一处平坦辽阔的平原,一望无际的是没过马蹄长势旺盛的马草,风吹浮动晨露,新鲜湿润之感扑面而来。

      “姐姐,快来快来!”远处一个上下窜动的淡粉色圆点,声音兴奋而着急,天上那只宽大的五彩纸鸢没了风力,摇摇晃晃地蔫了下来。

      盘坐在地上的舒瑜正往地上铺着的油纸布四角放置防风的石块,见时白露看着叠桌上的攒盒迟迟不肯挪步,摇头无奈笑着打开了其中一层,拿了一叠糟鹅胗掌和银鱼鲊出来,而后夹了一块银鱼鲊塞进她嘴里:“你快去,小兮她们该等急了。”

      银鱼鲊咸度适中,还带着香脆口感,时白露一边点头一边连吃了四五只。马蹄声徐徐而来,她才拍拍手上碎屑,接过侍卫手里的缰绳,轻巧的翻身上马,白靴上沾了些许泥土。“我可不是贪吃,我是在等马牵过来,你身体不适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已命人来烧炭火了。”

      其实不过数百米的距离。清风吹过,舒瑜拢了拢衣领,淡淡笑道:“莫要狡辩,贪吃犯懒,区别尔尔。”

      时白露语塞,偏偏时白兮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她不由得扬鞭一挥,纵马而去。

      身形瘦弱的何小小蹲在时白兮身旁,她穿着鹅黄色的曲裾,背着和煦的光影呆呆看着自己手上细小、制式简单,颜色泛黄的纸鸢,她想起去年踏春时候爹爹和娘亲特意停了广兴楼的业务,带她和哥哥姐姐们去了并州,那里是纸鸢的故乡。爹爹带着她,一起做了这只纸鸢,而今年踏春,纸鸢还在,爹爹却没了……

      一颗颗小豆豆从眼眶里冒出,晕花了纸鸢上的墨迹。

      “姐,过来啊,你看我的纸鸢为什么飞不高呀?”何小小闻声忙低头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还没等她站起来,身后的人一把把她抱到怀里,腾出手来捏了捏她脸蛋,声音轻柔而温暖:“草堆里都是露水,衣角都浸湿了,今天不在这儿过夜,我和你舒瑜姐姐可没给你备置换洗衣服,当心着凉。”

      时白兮见状,扔掉手里的风筝线,抢到时白露面前,叉腰跺脚:“我吃醋了!”她嘟着嘴生气,额前刘海被自己吹得向上翻动,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时白兮本来瘦弱,比时白露小了两岁,矮了半个脑袋,又兼着她涉世甚浅,言行举止但凭心意,若在平日里时白露必定当成孩子宠着。只是当下,她怀里正抱着个真正的孩子。

      “姐姐……我……”何小小怕她为难,小手推了推,想要跳下来。

      时白露将她抱得更紧了,声音故意提高:“没事,你小兮姐姐经常吃醋,无醋不欢。”何小小扑哧一笑,露出了好看的笑容。时白露心里稍稍安心了,自从那日和她爹爹相聚以后,何小小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饭也吃得少了,何元白伏法当天更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只能隔着木门听见啜泣声。今天适逢久居深宫的时白兮求了恩准,可以出宫游玩,时白露便带着何小小一起来了,散散心也是好的。

      “姐……”时白兮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她一脸哀怨的模样倒真不像装的了。

      将何小小放了下来,时白露拍拍小孩的脑袋,而后走到时白兮身前,故作正经地指着地上的风筝线说:“小时候我不是教会你了吗?怎么大了又给忘了,实在该打。”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毫无遮蔽物的四周传荡开来,时白兮脸霎时由白变青,又由青转红,她用手挡住屁股,横眉怒对时白露:“你……”

      “你什么你,叫姐姐。”时白露偷笑着拿开她的手,又轻轻拍了一下,出奇地时白兮竟然不躲,也不反抗,时白露觉得不对了,低头一看,那孩子竟然泛了泪花。

      “……怎么了?打疼了?”时白露觉得自己五分力都没用到,可也只好揽着她到怀里,伸手过去细细揉着,“打疼了你不会说吗,好好地哭什么,平时不是霸道得很吗?”

      肩头传来一阵细微持久的疼痛,何小小就要跑过来拦阻,时白露冲她摇摇头,默默忍着。时白兮就是这样的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他们三人的父亲也就是时宴的夫君死了。她自小是个药罐子,被时宴宠着护着,没吃过苦,不懂人情世故,很多时候除了对时宴以外,都不知道怎么比较合适的去表达爱和厌恶甚至别的一些情感。

      感觉到时白兮捏着自己手臂的力度渐渐轻了,也不再咬着自己肩膀了。时白露轻柔地抬起时白兮的头,用指侧帮她擦拭了眼泪,苦笑着:“可是解气了?”

      时白兮哼了一声不说话,水灵灵的眼睛悄悄瞧着那被自己啃咬过的肩头,白衫沁出些许血迹,印在水墨山峦上,像独开一支的腊梅。

      “教我。”时白露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风筝线,矮身对着一直紧紧拿着小纸鸢的何小小,调皮神色突显:“我和你小兮姐姐放那只大的,你放小的。看谁飞得高,飞得远。输了的话待会儿回小瑜姐姐那里去不能吃好吃的小食。”

      自远处天边升起两只一大一小的纸鸢,白色的风筝线融进淡蓝色的苍穹中,渐高了,愈远了,像背起那橘色的日轮,不知去向何方。站在数百米外远眺着玩耍着的三人,舒瑜不知道为何,心中生出这种凄凉之感。

      太子府。

      议事厅内只相对而坐着两个人,一个人是时白禹,而另一个人却是吐火勃。

      “将军只需在春蒐时激我妹妹出来比试即可。”

      吐火勃是个直性子,当即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帮你,你们南楚都是些文弱书生,别说我燕国,就是我吐火勃一个人,亲率十万铁骑就可以踏平你们的帝都!”自从上次和边薇在安民桥激斗以至被她扔到河里丢尽了脸面以来,吐火勃心里一直不舒坦,虽说后来边薇挨了军棍还到他府上赔罪,但是他怒气不减反增,若不是得了命令必须看完春蒐再走,他现在恐怕已经拍屁股走人了,回去就得说服二王子攻打南楚。论起原因嘛,其一,在他北燕,像边薇这样的人至少该打得半死吊在城墙上示众几天,南楚重礼是南楚的事,他吐火勃可不吃这套。其二,虽说边薇受罚,但是他又好到哪里去,被时宴召见说了几句威胁的话,随后就被眼前这所谓的太子殿下劝说着安安静静困在府里,真是快把他憋死了。

      时白禹闻言脸色微变,但还是忍了下来,他给吐火勃倒了杯酒,笑容堆满脸颊:“瞧将军这话说的,帮我不也是帮你们二王子吗?当初约好的,将军总不能这么快就抛诸脑后了吧?将军放心,若我将来得了宝座,必定把边薇给你,随你处置。”

      吐火勃哪里习惯这么小的酒杯,推开他递来的酒杯,拿过酒壶对着嘴就是一阵猛灌,直喝得壶底见空了才往桌上一砸,声音浑厚硬朗:“好!那臭婆娘,三番两次让我难堪,等我逮到她,一定往死里弄!”说罢,他看向时白禹,嘲讽的笑了一声,“才快一年没见,你的态度怎么变得如此之快。我是个大粗人,但是记性不赖,我可是记得当初你和我家王子谈判约定时犹犹豫豫,跟个姑娘似的,怎么现在这么决绝了?”

      他对时白禹向来不尊敬,喊一声太子就算心情好了,只是此刻话语里有些字眼着实刺耳得很。时白禹有事求于他,只得忍着,勃颈处甚至有些青筋暴露,只是嘴上仍然语气不变:“时势有变,我不得已而为之。你家二王子不也如此吗,此刻燕国为了争这大汗位置斗得已经水深火热了吧。”

      “哼!”吐火勃拍桌而起,“我家王子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曾以数千骑兵周旋于两万大军之间而不败,岂是那个自小养尊处优的破败儿可比的!这大汗位置只会是我家王子的!”他说着朝时白禹斜睨了一眼,“就算我北燕内乱,对付你们南楚还是绰绰有余的,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做我们的内应。”

      他见时白禹颇为乖顺地点头,才重新坐下来,脑子里细细想了想他刚才说的话,又忆起在京城游走时听到的些许流言,于是哈哈大笑:“你莫不是怕那个女娃子夺了你的位置?就是我到京城那天站在你旁边那个看起来连刀斧都拿不动的豆芽菜儿?你也是太过胆小了,本来王位传给女人就有许多不合适的道理,更何况是这自小不被时宴待见的女儿。”

      “将军不知,自她回楚国以来,我娘态度有变,对她越发好了,连视若珍宝的匕首都赐给她,刑部尚书的人选也不再听我意见,反而择了我妹妹推荐的人,我实在……”说到此处,忽闻屋外传来通报声:“吏部尚书舒铮到访。”

      时白禹有些慌乱的掸了掸衣袍,整整冠帽,低声说了句:“总之,春蒐日还望将军多多帮忙。不过互惠互利之事,各取所需。”

      却说舒铮进得府内,径直朝议事厅走去,哪知竟在门口被小厮拦着了,说时白禹在与人商谈要事,不可打扰。正自纳闷间,吐火勃推门而出,看也不看舒铮一眼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舒铮褐色的眼眸里闪过几丝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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