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姐弟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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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自荣从父亲的书房出来，一路怒气冲冲的下了楼。
赵熏熏是跟着他跑出来的。顾清华延迟婚礼的事情，哥哥已经很生气了。如今对方更是直接取消了婚约。刚才在爸爸的房间里，看他握着拳头气到打颤的样子，她真的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赵熏熏一直追到了他们家停车房。
她一把拉住已经走到车边的赵自荣，紧张地问道：“哥，你要去哪里？”
赵自荣握着车门把手，“我去找那个顾清华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熏熏拦在车前，连声问道：“你去找他？去哪里找？南京么？”
“对！我就要去南京！”这是第一次，他冲动的像个孩子，为了他的妹妹，哪怕豁出这条命去，他也要当面去问顾清华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熏熏急道：“你疯了么！火车南站前两天刚被炸了，现在外面到处枪林弹雨。你的车子只要一出了租界，就进不来了！你知道的！”哥哥不是傻子，也从来不是冲动的人，赵父常说三个孩子里，就属这个大的最让人省心。可是现下，他却成了那个最冲动的人。这其中的缘由，赵熏熏当然知道他全是心疼她。可她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崩溃。眼睛红红的，蓄满了泪水。
此时此刻，赵熏熏的样子落进赵自荣眼里，他觉得既心疼又愤怒，这是他最心爱的妹妹呀，在一家人的呵护下才长成这般活泼开朗的样子，却因为顾清华这个混蛋伤心成这样。但他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奈与自责，要是顾清华此刻在他面前，他一定一拳头一拳头打的他跪地求饶，可眼下，他也只能握紧拳头狠狠的砸在车身上，一下又一下，以此泄愤。
赵熏熏看着哥哥渐渐敲红了的手指关节，终于忍不住委屈大哭道：“你干嘛呀，他顾清华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吧。婚约要取消也随便他！可你是我唯一的哥哥，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用活了好不好！”
“熏熏~不哭！是哥哥不好！”面对痛哭的赵熏熏，赵自荣慌乱的抱紧了她，“是哥哥冲动了！哥哥哪里都不去！我们别再提那个人了。这婚不结就不结吧。以后哥哥养你！我们赵家还会养不起你么！”
“弟弟也一起养你！”
赵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的，只是这会儿也伸开了手臂，抱住了赵自荣和赵熏熏两人。三兄妹抱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阵，赵熏熏才在哥哥胸口蹭了蹭眼泪，又吸了吸鼻子，推开赵磊，嘟囔着佯装嫌弃道：“你还养我呢。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
知道她大约已经过了那个情绪，赵磊这会儿才敢回嘴道：“哦哟，你别看不起你弟弟我好伐。以后说不定也有你求我帮忙的时候呢？世事难料呀~”
赵熏熏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几天后，顾家和赵家取消婚事的启事果然登在了上海的报纸版面上。但因为当时战事正紧，也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样的新闻。
只有赵家人，都在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赵二小姐的反应，这个从小在父亲和兄弟保护下的名门淑女面对这样的退婚“耻辱”，这样的伤害怕是一下子都很难恢复过来了。
而在这个时候，赵父更是下了命令，严禁赵熏熏迈出赵家一步。一来，外面现在这么乱，大家都在想着往租界跑，赵熏熏一个女孩儿，他实在不想她出去裹乱。二来，他又怕这女儿在这个时候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前两天街上还有在招募志愿医护，他怕顾清华那个军人“以身报国”的思想会影响到熏熏。从前他就算担心，至少还有顾家的婚约在那里，如今这婚约也没了，他是真怕这个女儿一个没看住，就跑到炮火下去救死扶伤去了。
家里人的日夜看守，的确让赵熏熏难以走出赵家大门半步。但她又好像是心甘情愿地被困在这里。顾清华的一则声明，磨去了她人生三分之一的热情。
这两个月来，她经常坐在房间里，租界外的战斗还在持续，有时候仿佛能听到炮火枪声，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整个房子都在颤抖。但她知道炮火是绝不会落在这里的。这里是上海的租界，是狂风暴雨的大海上的一座孤独的岛屿。而她在这个岛屿上，守着她三分之二的灵魂，不知所措。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着，直到十月末的一天，赵磊冲进赵熏熏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也没说话，直接就哭了起来。一个大男孩哭的像个三岁的孩子。
赵熏熏从来没有见过赵磊这样，一时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怎么去劝他。只能看着他，等着他哭爽快了。才皱着眉问他，“怎么了？”
“赵熏熏！”赵磊吸了吸鼻子，咬着牙道，“我……我想去参军！”
赵磊的话并没有让赵熏熏觉得有多吃惊，相反，她还觉得有些许为他感到骄傲。这年头，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都不会一直窝在家里当缩头乌龟，除非真的有难以卸下的重任，比如他们的大哥赵自荣，身负赵家家业，背着的是几百甚至是上千人的饭碗，这就注定了他只能与赵家的家业共存亡，不像赵磊，他从来都是活的随心且自由的。
“你想去就去呀。跟爸爸说了么？”
“赵熏熏！”赵磊对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非常不满，“你每天躲在家里像个游魂野鬼一样，你知道什么是战场么？我去跟爸爸说，我能这么随便跟他去说么？你觉得这是他能随口答应的事情么？”
她当然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的，可是那是那个人一直想要去的地方，甚至不惜跟她悔婚，不想让她等他，她想他既然能做这样的决定，就一定是抱了拼死一搏的决心，如果华夏男儿都有这样的决心，倭寇何敢说出“三月亡华”的撅词。
赵磊见赵熏熏愣愣的样子，终于是对她放软了语气，像是准备要好好跟她谈谈的样子，“二姐，这几个月来，尤其是这两天，我好像能理解那个姓顾的了。”
赵熏熏看着赵磊。
赵磊撇了撇嘴道：“你别这么盯着我，虽然我们家现在有共识不提这个人。可是二姐，我现在觉得他做的没错。”
“哦？”
赵熏熏以为他要如何高谈自己认为顾清华没错在哪里，谁知道他却没有接着那个话说下去，而是同她讲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日本的增援登陆，国军已经西撤，上海地势平，本就不适合恋战。”
“撤了？”北京撤了，天津撤了，这回上海也要撤了。此刻的赵熏熏觉得心口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嗯，本来大家都以为国军全撤了，但是这么大的一支队伍要撤，也得有人断后呀。苏州河边上的大陆银行和北四行联合仓库你知道吧？”
赵熏熏点点头，她当然知道，那是闸北一带最高、最大的一座建筑物，河对岸就是英国租界。
赵磊继续讲着：“国军大部队撤退，就留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死守在那里……”
听着他激动的讲着那支队伍如何誓死保卫着那座仓库，几百个人一次次抵挡住了敌军猛烈的进攻。赵熏熏心里仿佛也跟着被燃起了一场大火。
“那后来呢？谢团长和那些士兵……”大部队都撤了，就凭着几百个士兵面对对方猛烈的炮火又能支撑多久。
赵磊知道赵熏熏想问什么，“仓库是没有守住。今天早上我去那边又看了看，谢团长和他的士兵们已经撤出来了，缴了枪支弹药，被英国海军陆战队护卫着带走了。”
原以为这些英雄会跟这仓库共存亡，如今知道他们还活着，赵熏熏也是激动道：“活着好，活着就有希望，活着总会有赢回来的一天。”
赵磊附和着：“对！总有一天我们会赢，我们会把那些扎眼的膏药旗撕碎了踩在脚底下。所以二姐，我想去参军……你……”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憋着一个更大的主意。
赵熏熏反应道：“嗯，如果你不想告诉爸爸，想偷偷去的话，我不会去举报你的。”
“不是，”赵磊否认，他朝房间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着嗓子问道，“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去参军？！”
“不是。”赵磊又否认，“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做护士么，又上了正规的学校学了正规的护理知识。你就没有想过要学以致用？”
“怎么学以致用？”
赵磊清了清嗓子，大着胆子提议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招募志愿医护去战后方，你自从被顾清华退了婚之后就一直意志消沉，与其在家废着，不如去救助更多的人。做个有用的人。”
今天听赵磊说了这么多话，这么有理想，仿佛一夜之间从以前那个老爱跟她斗嘴打闹的男孩子长成了一个有勇气的男人！赵熏熏都有种错觉这还是她的弟弟么？这样想着，还真就不由自主的伸手扯住了赵磊的脸，她使劲扭了两下，“你真的是赵磊么？”
“你干嘛！？”赵磊一阵吃痛，拍开赵熏熏的爪子道，“我是很认真的跟你在说事情呢！”
赵熏熏拍了拍手道：“但是我觉得，这事情既然不能告诉爸爸，你又非要拉上我的样子，其实是想找个人陪你壮胆陪绑吧。”
赵磊不屑道：“我都打算参军了，就不怕被爸爸知道。你那个，我就是个提议，你想清楚了再决定。”
他说完这句，起身从赵熏熏的房间出去，是该给点时间让她静静的想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姐弟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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