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往事》纷飞点点

32、第三十二章 故人相见

　　“齐正哥，我告诉你这个，并不是要让你陪我回去。”
　　“不行，是我把你带到这里的。如果要回去的话也得是我把你送回去。”齐正斩钉截铁地道。
　　赵熏熏还想坚持她自己的意思，可话还未到嘴边，又被齐正给挡了回去：“你爸爸病了，你是该回去。可是来这里之前我答应过赵磊会保护你的安全，你这一路回去路上说不定会遇到敌人的军队，也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坏人。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我怎么跟你一家交代？”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齐正说的这些可能会遭遇到的情况，赵熏熏不得不承认她也有想到过。可是她不能这么自私啊，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能这样毫无底线的接受齐正对她的保护与照顾。
　　她看着他道：“齐正哥，你有你想做的事情，你来到这里就是来救治伤员来了的，不是为了照顾我。况且这里本来人手就不够，我们俩再一起走了，不是更加雪上加霜。你放心，我到时候会打扮成难民的样子，跟着人群走。我一定会很小心保护好自己的。”
　　齐正听她这样一说，就更不放心了。他在心里无奈的叹息，眼前这个姑娘出来一趟胆子是越来越大，人也是越来越冷静。本以为这朝夕相处，共事扶持的这段时间里，怎么着也该把她的心焐热了吧。可显然在她的眼里，自己还只不过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别人家的哥哥。有了什么事宁可自己冒险也不愿意麻烦他。
　　无奈之下，齐正唯有坚持道：“人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前几天我就听说会有一支医疗队伍来加入我们。应该就是这两天能到了。等他们一到，我们俩把手上的伤员交接给他们后，我就陪你回去。你不要再说什么自己可以回去这种话了。女孩子家的不要把胆子放那么大，你不怕。我怕！行了吧！”说完，也不等赵熏熏给他个反应，转身就走了。
　　留她一脸纳闷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是生气了？”
　　可他在气什么呢？

　　齐正回去之后就立刻跟医疗队组织打了报告。赵熏熏家里父亲病了，需要返回上海。而他曾经受了赵熏熏家人之托要照顾她，所以她要回去的话，他也要一路护送她回去的。
　　其实医疗队的人都看的出来齐正对赵熏熏的意思。只是平时见赵熏熏虽然对他也还算亲厚，但始终跟他保持着那一点距离感，大家也就没敢拿他们开玩笑。毕竟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这回她家里有事，齐正要送她回去，考虑到马上有新的医护人员顶上，队里很快就批下了齐正的报告。

　　批准回家的报告下来，赵熏熏第一时间收拾好了东西，接下来就是等着接手的医生和护士过来了。

　　等了两天，终于是等到了这支新上来的医疗队。
　　赵熏熏是跟着齐正出去迎接的。远远的见到最前头的那个带着眼睛，身材高高瘦瘦的男人。是他？
　　等一行人走到了近前。那个男人也是一脸不信的看着赵熏熏。
　　“赵熏熏？”
　　“莫伊春？”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莫伊春理直气壮道：“我一个学医的，报效国家，理所当然。可你一个上海名媛不在家过好日子……”
　　此话一出，赵熏熏立马接了过去，问道：“现在哪里还有好日子？”
　　“呃……”莫伊春以拳轻轻抵了抵自己的鼻尖以缓解自己的一时“失言”，“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啊。”

　　“熏熏，你们认识呢？”站在一边的齐正没想到赵熏熏和新来的医生这样熟络。
　　赵熏熏：“嗯，以前在上海的时候认识的。上护校之前，他还教过我一段时间的护理知识。算是我半个老师。”
　　齐正听了，遂向眼前这个外表斯斯文文的男人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齐正，是这里的医生。既然莫医生和我们熏熏认识，那我们一会儿交接沟通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赵熏熏听了齐正的介绍，忍不住拍了他一下，“谁是你们熏熏啊~”
　　“刚才在路上就听说有两个上海的医护要交接手上的伤员回家去。原来是你们俩？”莫伊春抓住了齐正刚才话里的“重点”。
　　赵熏熏点了点头：“是的。”
　　“你等一下，”莫伊春对赵熏熏说着，转头把自己随手拎着的行李箱交给了齐正，“齐医生麻烦帮我把行李去放一放，我想找赵护士单独聊一聊。”
　　赵熏熏和齐正两人都莫名的看着他。
　　“赵熏熏，你跟我过一过来，我有些话跟你说。”莫伊春不由分说拉着赵熏熏往一处无人的地方去。

　　赵熏熏也不知道这人要跟自己说什么，出于对他的认识，她回头朝着准备跟上来的齐正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跟过来。
　　齐正这儿呢刚要迈上去的步子，也因为赵熏熏的这一个摇头，又收了回去。也许他们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

　　“赵熏熏，我是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你啊。”莫伊春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道。
　　“莫医生，这个你刚才已经感慨过了。”赵熏熏提醒他道，“你把我拉过来，要说什么？”
　　“突然要回上海，是有什么事么？”莫伊春开门见山地问。
　　“嗯。”赵熏熏点了点头，“报纸上说我爸爸病了。”
　　“报纸上？”
　　“嗯，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她咬了咬唇带着愧疚猜测道，“也许爸爸就是这样被我气病的。”
　　“报纸上有说令尊的病严重么？”
　　赵熏熏不知道他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只是略带隐瞒地说道：“倒也没说，只是说父亲病了，让我速回家。”
　　“嗯。”莫伊春若有所思的应道，“赵熏熏，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会儿真不是个好时候。”可是如果这个时候不说，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说。这样的战乱年月里，他作为一名志愿的战地医生，虽然是在后方，可是以后会怎么样，还有没有机会再见，谁又能说得准呢。
　　赵熏熏看着眼前这男人突然欲言又止的样子，倒不像他从前有什么说什么的个性，“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但是好像又觉得自己知道他将要说什么，大约是和那个人有关……
　　“熏熏，”莫伊春缓缓开口，“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考虑一下。”
　　“什么事情？”赵熏熏狐疑地看着他。
　　莫伊春从鼻尖深呼出一口气，抿了抿唇道：“南京被攻陷，你知道么。顾清华他……”
　　“我不想知道。”赵熏熏阻止他道，“我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
　　委员长将南京当局迁往重庆，那个素有“六朝古都”之称的金陵被攻陷后发生的事情，赵熏熏有听过一些，但是她一直不让自己去接收到更多关于那里的消息，她不想听到顾清华的消息，那个一心想要报国的军人，对于她来说没有他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还在怪他？”莫伊春以为赵熏熏这样说是因为顾清华登报与她解除婚约的事情还在生气。
　　既然他这样问了，赵熏熏反而有些赌气地问道：“难道我不应该怪他么？我们赵家在上海也是有脸面的人家，他这样登报解除婚约，打的是我们全家人的脸！”也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还真的就来气了。
　　莫伊春：“其实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赵熏熏瞥了他一眼，转过脸去，“我管他什么原因呢！”
　　“你大概还不知道，唐浩天在去年八月的一场空战中牺牲了……”
　　“什么？”赵熏熏回过头来，震惊地看着莫伊春，“你说什么？”
　　这事情既然说了，他就要跟她讲明白，“唐浩天的妻子你知道的，杜梦薇，顾清华的表妹。当时她已经怀了身孕。她丈夫牺牲的通知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她伤心的晕了过去。后来又因为伤心过度，差点失去她和浩天唯一的孩子。”
　　赵熏熏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唇，她简直不敢相信，眼泪已经止不住从眼眶里溢出来，杜梦薇和唐浩天，这样要好的一对儿，去年七月，得知梦薇有了身孕，她和齐尔还为她高兴的不行。谁知八月，她却痛失所爱。
　　莫伊春的一只手拍了拍赵熏熏的肩膀道：“你也替她觉得很难过，很同情她对不对？”
　　赵熏熏用低声的哭泣回答了他的问题。
　　莫伊春叹了口气：“熏熏，也许顾清华没有跟你说过，我也是南京人，家里跟顾唐两家是旧交。顾家就这么一个独子，而他和浩天从小也是把我当大哥一样看待。所以我了解他，浩天的事，对他触动很大。我想这就是他为什么一意孤行非要跟你取消婚约的原因。他是一个注定要把热血洒在战场上的军人，他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杜梦薇！”
　　原来是这个原因！她为他想过很多原因，却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我和他的婚约已经取消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赵熏熏顿了顿，“你刚说他在南京……怎么了？”
　　莫伊春看着她，总算是问到点上了，“政府迁往重庆，顾清华随唐司令留守南京抵抗日军。后来在作战中受了非常重的伤。”
　　“他？！”
　　“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