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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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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使者醒了,他还是坐在地上,昨晚哭累了就这么靠着柜子睡了过去。
可是灯关了,不是他关的。
裹在身上的褐色大衣,也不是他的。
使者明白过来,鬼怪昨晚没走……
使者看着窗外的光亮,有瞬间的恍惚,好像他此刻还在鬼怪的大房子里,鬼怪蹲在他的床头,掀开被子轻声叫他起床吃饭。
阳光洒了一屋,照在他的眼皮上。
他会反抗一下,拉着被子把自己盖的更严实,这时鬼怪便恐吓他,不起床的话,就要强吻他了。
“你很烦啊。”使者刷地把被子掀开,斜眼撅嘴看着鬼怪,但结局还是他认输,几近梦游般地下床洗刷了。
鬼怪在身后叹息遗憾道,“你怎么起了呢。”接着又笑嘻嘻地追上他。
已经很珍惜了,可还是留不住。
使者把脸埋在鬼怪的大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令人安心踏实的温度。
他现在应该走了吧。
使者扶着柜子站起来,拍拍被硌平的屁股。
又被他看笑话了。
使者将鬼怪的衣服叠好,又抱在怀里嗅着,不舍得将它放起来。
有了记忆的使者,变成了王黎的使者,还是像过去那样深深爱着金侁。
那是他年少的梦想和追逐,是他漂浮在水面上紧紧抓着的浮木。
金侁给了他最多的温暖,所以即使是深渊,他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不在乎对错。
这时,一道光穿了进来,使者被晃得眯了下眼睛,有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朴利焕xi……”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有着温柔灵动的少女的眼睛。
后辈正在他的茶室里打扫卫生。
“那个……金差使。”
嗯?有人叫他?
后辈往外看,咦,是鬼怪,正站在茶馆门口,“鬼怪大人。”
“出来一下。”
于是金差使扔下扫帚奔到鬼怪面前。
“您有什么吩咐吗?”
“恶鬼帮的头目,你们查到了吗?”
“是的……”自从前辈和鬼怪在一起之后,后辈就再也没在鬼怪脸上见过这么阴郁的神色,这让后辈的回答更加谨慎小心,“恶鬼帮的头目,名字叫做朴中元。”
鬼怪听后,冷笑一声,“果然。”
“您认得他吗?”后辈曾对使者说过从年龄来看,鬼怪是和朴中元同时代的人,听鬼怪的语气,他们似乎认识。
“岂止是认得。”
鬼怪目光突然暗下去,声音像是从寒冰中浸过,此时鬼怪看上去比地狱使者还像地狱使者。
后辈听得牙齿都开始打颤,他懊恼问了这个问题,生气的鬼怪让人好怕怕。
可是这样的鬼怪,对战朴中元没问题吧,前辈可以寻求鬼怪的帮助啊。
他只是想想,可不敢再问了。
鬼怪又问道,“你们多久发一次工资?”
虽说和使者住了这么久,但是钱对使者来说是个敏感的话题,鬼怪也顺着他,从来不提这事。
“?”后辈没想到鬼怪会问这个,但见鬼怪因为求知欲而缓和了一点的神情,觉得聊工资的事挺好,“一个月。”
“几号发?”
“20号。”
“前天啊。”
后辈简直懵逼,这些您怎么不去问你们家使者……他忽然想起使者最近的状态,哦对,他们好像在冷战。
“一个月的工资租房子够用吗?”鬼怪继续打探。
“租个普通的房子是没问题的。”您那样的肯定是租不起,使者前辈可是把全部积蓄都搭进去了,就冲这点您就不能辜负他,后辈在心里默默想。
“那为什么他还住在茶室里?又不是没发工资。”鬼怪终于绕回到了正题上。
“额……”
“为什么?”鬼怪看着后辈欲言又止,便又问了一遍。
此时的鬼怪像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任性小孩,如果后辈不回答的话,估计他就是那个砂锅了。
“因为,前辈借了我1000元。”
“为什么?”鬼怪蹙眉继续问。
后辈心想你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哪知道,但他还是把使者的话转达给鬼怪,“他说想买点东西,没带够钱。”
鬼怪心念一动,又问道,“哪天借的?”
后辈想了想,算了算时间,“15号。”
15号,是“李赫”和他说分手的那天!
鬼怪的心揪了起来,确认道,“你确定是使者借的钱?”
“是啊,前辈还有点不好意思……”
李赫从来不会不好意思。
——“阿使,你买新衣服了吗,好看,哈哈,有点像我做得菜。”
那天,跟他说分手的,不是李赫,而是使者本人!
鬼怪的心脏突然被一双无形的手所挤压,疼痛突如其来,他疼得弯下腰,闷哼一声。
“鬼怪大人,您……”
“没事……多谢。”
“没什么的,您还好吗。”
鬼怪没有回答,拿下按在胸口的手,瞬间移动,往远处去了。
他找到了三神。
三神说,朴中元已经是邪力最强的恶鬼,正常情况下,你们都无法战胜对方。
你的剑是杀死朴中元的关键。
但是拔出剑时,你也就会消失。
你能下定决心吗。
鬼怪笑了笑,笑容短促又苍白,“这本来就是我所求,终于能有件求之可得的事情了,我该感谢神。”
三神平静地说道,“我们都热爱和平,不想看到杀戮,也不想看到有人吵架。”
不想看到有人吵架。
如果这是和好的机会……
可是他和使者的命运是不是悲催了点。
鬼怪走在路上,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音。
终于可以实现九百年的夙愿,化成风、化成雨消失了。
也终于有新的理由,可以让自己再一次接近他了,背负着所有金家所有亡灵的痛骂,最后一次……
到了家,鬼怪没有穿门,他按下了密码,“1-2-3-9,”新年快到了,要换密码了,使者会记得换密码吗。
门开了,鬼怪眼眸一低,地上的一滴红点蓦然放大在他的眼睛里。
这是……
他用了任意门,直接到达家门口,一路都在想该怎么和使者说拔剑的事,根本没有在意周围的环境,此时看到了地上的血迹,才悚然心惊地回头,门口的血点已经连成了线。
是有人一路流着血过来的,血迹消失在门口。
鬼怪觉得一阵晕眩,脚下发软,知道他家的,只有柳家人、恩倬,还有……使者。
谁会流着血不去医院而来他家?
鬼怪越想越怕,呼吸已经全乱了。
他有些不敢推开门。
却不得不。
他仿佛闻到了门缝中飘出的铁锈味。
鬼怪推开门。
只见一个人坐在门口长凳上,气息微弱,面如金纸,连平日过度红润的嘴唇都血色全无,即使这样,他还是朝鬼怪硬生生地扯了个笑,声音极低地说,“你回来了?”
地狱使者捂住腹部,那里插了一把匕首,只剩了木柄在外面。
地上有一摊血。
向来被他重视的帽子已经被丢在一边,安静得待在地上。
鬼怪身侧的手在明显地颤抖,他已经无法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