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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023章·金甲少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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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夕阳比其他地方看起来更加瑰丽雄浑,我坐在猢狲树下的那快大石头上托着腮,欣赏着天边金黄的夕阳,紫色的霞光。暖风吹拂过我的发间,鼻息间是灵犀花清甜的香味。如云的枝叶微微摆动,生来便是注定等待的姿态。
似乎因为今日草原上来了贵人,所以羊群马群都被关进了马鹏里,就连平日里见到的那些马奴也不见了。见四周无人,我晃着手里光秃的枝条,无聊得轻声哼唱:
放牧的姑娘骑在马上,
左顾右盼,等待着她心爱的情郎,
日升月落,少年战死在异国他乡,
草原上是成群的牛羊,
马背上是老去的姑娘。
猢狲树上偶尔传来的鸟鸣,伴随着少女清渺的哼唱,更显空灵,就连天边的落日也迟迟不肯落下。
“你就只会这一首歌?”身后传来一个调笑的声音,声音我惊得一屁股从石头上摔下来,转头向后看去——
一身金甲的少年斜斜地倚在猢狲树前,剑眉入鬓眼阔深邃,薄凉的嘴唇上挂着痞笑,斜斜的暮阳穿过猢狲树照在少年的棕色头发沾着的猢狲树落下的枯叶上,昭示着他站在这里有多长时间。
少年的手上漫不经心地勾着金色的面具,我一惊,是那个领队的少年。
“嘿,小爷问你话呢!”少年不满地用脚戳草地,挑眉冲我喊道,“你是哑巴吗?”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垂下眼睛喃喃道:“我不是哑巴。”
“你是汉人。”听我说话,少年大踏步走上前来稀奇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你怎么不看我,我长得不好看吗?那些女人都很喜欢看我这张脸的!”
我朝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透露出几分嫌弃的味道,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想那少年一个挪步就挡在我面前:“大胆!我在跟你说话,你不回话就算了,竟然理都不理就走!诶,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撇嘴瞪着他,有些不耐烦。
少年被我瞪得一愣,眼睛一亮啧啧地点着头说道:“性子很犟嘛,比我父王那些买来的宠姬有趣多了!小爷我单名一个衡,拓跋是我的姓。”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拓跋氏是东辽的王姓,眼前这个少年想必出身东辽王室。
但是能领队于金甲骑的,又岂非等闲。
我不喜欢他靠我太近,转过身说道:“我见过你。”
没想到那个拓跋衡听后哈哈大笑,他仰头看着蓝天使得他的下巴看起来棱角分明,他一拍手掌肯定地说道:“我就说嘛,东辽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不喜欢我的!”
我皱着眉转身看向他,冲他张牙舞爪地强调说道:“我不是东辽人,我来自南夏,是汉人!”
“汉人便是汉人!”拓跋衡甩着自己金甲面具,毫不在意地笑,琥珀色的眼睛里尽是猎人看见猎物的兴奋,他调笑着问道:“那好吧,汉人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喜欢他的眼睛,好像我是他随时感兴趣的猎物,想要避开他离开却不论怎么走他都挡在身前。于是,我不耐烦地看着他,吐出四个字:“麻烦,让路。”
一头花里胡哨辫子的少年也不生气,背着手笑吟吟地看着我,眯着眼睛学我说话:“敢问,芳名?”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叫南笙,姓萧。”
拓跋衡有些暧昧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高挺的鼻梁:“我听人说,这马场又好几个来自南夏的人,萧是南夏王室的姓氏,诶小牧羊女,你不会是南夏王室的人吧?”说到最后,少年的身子微微前倾,眯着眼睛打量着我,而耳朵上的蓝色宝石耳钉发着耀眼的光芒。
想了八百遍太傅教导的礼仪,可我还是忍不住伸手一推,像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豹子般对拓跋衡说道:“关你什么事啊!”
拓跋衡没想到我会对他动手,往后踉跄了一步,理直气壮毫不要脸地说道:“怎么就不关我的事,小爷我本在树下睡得好好的,是你跑过来把小爷吵醒了不说,我就问问你叫什么什么身份,这又怎么了?!何况,这里是东辽的马场,只要是东辽的地方,那就是我的地盘!我在自己的地盘上遇见了一个奇怪的汉人小姑娘,问一问应该没什么过分的吧?”
我鼓着嘴巴,把头扭到一旁,嘀咕道:“吹牛可真是不要脸!”
拓跋衡一副吃瘪的样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指着自己:“你说我吹牛?”
我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只见少年笑得前仰后合:“有意思,真有意思!汉人的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还没被我揍成一个猪头的人!”
“这只能说明,你欠管教。”我撇嘴小声道。
拓跋衡哼了一声,马鞭指着自己:“跟你讲,小爷我从出生起就没遇见过敢管我的人!我从小到大,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还就没别人敢在我面前像你这样放肆!我跟你讲,要不是因为见你长得挺漂亮年纪又小,就凭你对我这种态度,我今天非把你揍得连你爹娘都认不出来!”
如此看来,拓跋衡不仅是欠管教,还是欠揍。
我思付着,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便能领金甲骑,应是汗王得宠的儿子。
见我不说话,少年又哼了一声:“好啊,你不说话小爷我自有办法让你乖乖开口,跟我去见客里卓!”我一听暗道不好,转身就要跑,可还没等迈出两步,就被少年揪住了后面的衣领,而下一刻整个人天旋地转地就被人扛到了肩膀上!
我胡乱踢着他,喊道:“拓跋衡,你快放我下来!听到没有,快放我下来!”
拓跋衡直接箍住我的小腿,笑:“现在知道害怕了?你说,到底是我背着你去找那个客里卓,还是你现在老老实实地跟我说话?还有啊,别怪小爷我没提醒你,在东辽直接称呼我名字的人,可是要被论罪的!”
若是被他拖去见客里卓估计又会惹出一大堆麻烦,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跟你说话,你先放我下来!”而下一刻,我整个人直接被少年用手旋转了一圈,天旋地转后才放到了地上!
我晕得踉跄后退,手臂被拓跋衡抓住,只见少年得意地弯着嘴角,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面容苍白的我:“服了没,汉人的小姑娘?”
我站定后朝他办了一个鬼脸:“知道了,大爷!”
拓跋衡反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可以叫我阿衡,”少年转过身,他面朝戈壁上浑圆的落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炙热的明亮,他又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可以叫我阿衡。”
我见走不了,便转身重新坐回石头上,奇道:“为何叫拓跋衡会被论罪,叫阿衡就不会?!”
拓跋衡转过头冲我哈哈大笑,声音嘹亮开阔,就像他这个人一般明朗。笑过之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东辽只有一个人能叫拓跋衡,但世上却可以有千千万万个叫阿衡的人,南笙,你怎么这么笨!”说完之后,他又开始张扬地笑,笑得躺在草地上打着滚,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萧敛曾带我见过的草原上狡猾的负鼠。
萧敛一向都只会夸我聪明,而眼前这个少年却说我笨的很。
我瘪了瘪嘴巴,随手从地上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狠狠地划着,一边划一边听他说道:“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看我这个打扮,就知道我是个牧羊女好不好?”我有些嫌弃地回答说道。
拓跋衡随手拽出几根芨芨草,胡乱编着什么:“你是南夏王室换过来的……公主?”
我眄了他一眼:“你见过牧羊的公主吗?”
拓跋衡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倒是没有。诶,你来东辽几年了,一直都在这儿吗?”
这个人怎么那么多问题?我手上的动作加快,有些不耐烦:“来了两年,可客里卓不准我们乱走,再加上草原这么大,你又不是任何人都认识的。”
“才两年?那首东辽的小调你从哪里学的?”拓跋衡眼睛一亮。
我刚想说这关你什么事,但一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估计是贵胄中的王亲,只好忍了下去客套地说道:“别人教我的。”
“那你现在在画着什么?”说这个问题时,拓跋衡已经很是自来熟地席地坐到了我的身旁,好奇地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我瘪嘴,却见少年问得有些认真,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芨芨草上:“……啧,编个东西都编成这样!”说着,我拿过了他手里的那一团被蹂躏得差不多的芨芨草,重新打开编起来,“我这个是九宫格,你这么笨会吗?”
拓跋衡眼睛瞪得圆圆的,抄着手说道:“我怎么就不会了?小爷这么聪明,这么个格子还走不通?快教我!”一副大爷拽到天上去的表情,眼睛里却是兴致勃勃。我扑哧一笑,一边编着东西,一边将九宫格的规则细细与他说了,让他自己来破我在地上画出的格子。
知道了规则,这样简单的九宫格只要心思敏捷一点便能算出来,很明显拓跋衡的脑筋转得比当初初学的我快多了,只看了一会儿便用树枝填完整,转头我得意地笑:“怎么样,小爷厉害吧!天哪,这蚱蜢是你刚才编的?”
拓跋衡稀奇地看着自己手里那只草蚱蜢,惊讶道:“看不出来,你个汉人的小姑娘懂得还挺多!”少年打量的目光专注似是要将那只草蚱蜢是什么宝贝,而他嘴角的弧度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不羁,不否认他确实长得俊朗,我想可能确实如他所说豪爽大方的姑娘见他就往他身上扑。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说道:“好了,我已经跟你说完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最后一个问题,”拓跋衡朝我抿嘴一笑,“放牧的姑娘骑在马上,等待着她心爱的情郎。那请问放牧的汉人小姑娘,你又在等谁?”
闻言,我一愣随即想到萧敛,连语气也是轻柔的,“我在等一个人,一个重要的人。”
半天不见拓跋衡说话,偏过头看他却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我,嘴角带着邪魅的弧度,琥珀一般的眼睛里却是温柔的笑意,瞧得我耳朵一红。回答完问题后,我朝他吐了吐舌头,转身便离开了,脚步轻快,裙角翩跹。
此刻,一声明亮的鹰叫划破了宁静的草原,而不远处,几匹骏马奔腾而至。
“王兄,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三个少年从马上下来,其中一个同拓跋衡长得几分相似的少年笑道,“诶,王兄你手里拿着什么?”
拓跋衡见他伸手,忙把手里的草蚱蜢揣到了怀里,瞪眼说道:“不许碰!”
拓跋衍嫌弃地看着他:“我就看看,不碰!”
金甲少年瘪嘴一笑,语气霸道而张扬:“也不准看!”
另外一个骑装少年诶了一声:“这地上画着什么啊?”说着,就要已经提脚踩了上去,顺势蹲下来细细研究着,“这是什么鬼东西,诶,喀什你见过这个吗?”
三人中最后一个眉目冷峻的少年沉默而同情地看着蹲在地上研究着图案的人,顺便挪了挪脚步,跟拓跋衍站在了一起,拓跋衍看着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的拓跋衡,不忍地对那少年说道:“赫罗,我觉得你现在起来,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赫罗抬头啊了一声,然而头顶已经被一片阴影笼罩着。
拓跋衡看着那被赫罗踩得乱七八糟的九宫格,气得一扭拳头:“已经晚了!”话音落,蹲在九宫格上的少年已经被拓跋衡一拳揍到贴着地上的图案爬不起来。
看着拓跋衡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从地上爬起来的赫罗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脸:“我招大王子还是惹大王子了?”
拓跋衍和喀什相互对视一眼,都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疑惑。拓跋衍摇头叹了一口气:“诶,王兄的脾气更加爆裂了,喀什,我真为你姐姐感到担心,万一日后她嫁给王兄,草原第一美人会不会被揍成一个猪头啊?”
喀什眼神飘忽,半响,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回去再劝劝我阿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