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彼岸花开黄泉路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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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忽然刮得有些凶猛，扬起地面沙石，刮得宋富贵都险些扶摇直上，可望着那玄色背影怔了一瞬，还是拔腿儿跟了上去……
“皇甫玉……”
她嘻皮笑脸的叫他：“我觉着你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他充耳不闻，将步子迈得大了些，她只好一路小跑，边跑边笑：“我觉得你饭也做得好吃……”
他本想照旧刮一阵风将她远远卷走，可想到她那颈子上的伤，便又下不得手，索性停步转身，想要将这小人儿拎回凤栖山去，让她明白他可不是个“性子怂”的如意郎君……
这刚一抬手，却见她猛然仰起小脸，兴许是伤又疼了，大眼儿又泪光盈盈，可眼角眉梢却又带着死皮赖脸的笑：“性子不怂，其实也没多大关系……毕竟像你这么好看，这么会做饭……人无完人嘛，是这么个说法吧？”
他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还一时窘迫得脸到耳根又有些烫，这丫头在“如意郎君”这种事上，如此没有原则，可不太好！但看见她的笑容，刚刚还在发疼的心口，却奇妙的舒缓了许多，还有些微微暖流窜动，似乎，在这个即将花败的暮春，又看见了春风十里，百花尽放……
可春将去，花将枯，这种天地初开便有的规律，从不会因一个人的笑容过于美好而更改！就如这刚还算晴朗的天气，忽然骤起了冰霜寒意，一片乌云沉沉而下……
细看却又不是乌云，而是数只肥硕乌鸦托住的一只用玄色绸布覆盖的棺材，而引那棺材缓缓行来的，倒也是个身着玄色袍子的男子，剑眉入鬓，鼻梁高挺，挺英气的一张脸却又带着邪魅狂捐的笑，远远的就朝宋富贵飞了一个媚眼：“小美人儿，又见面了？看我这回不好好的吃！掉！你！”
宋富贵扯扯嘴角，在祖师爷的手札里，魔难道不都是应当凶残，应当霸气，应当爱装深沉的么？这莫冥还真是颠覆了她对魔的所有想像，除了用瓜怂来形容他，唯一顺眼的就是那印堂间那一绺……金粉色儿，着实显得很富贵很有钱，还很时兴！
她瞅了瞅他后头乌鸦托着的玄布棺材，翻了个大白眼，道：“果然是靠挖坟发的财！我鄙视你哦！”
鄙视？被小美人儿鄙视可不太痛快！
莫冥扶了扶暴跳的额角，从袖子里掏把掏把掏出来一本小册子，还是用薄金片做的封皮，金灿灿的格外耀眼，这一面翻，还一面斜瞥她，得意道：“我都记了帐的，青龙派宋富贵于丙寅日，打坏了我金花瓶两个，千万两！金灯台十九个，千万万两！金椅子四把，千万万万两……”
这还没念完，已见宋富贵眼泪横流，指着她自个颈子上的伤，就扯开嗓子嚎哭：“你这个挖坟的瓜怂，为了要债，放乌鸦来杀我！！！我数了,五道爪，一道千万万万两，我流了那么多血，补药钱怎么也得千万万万万两……这养伤又做不了买卖，又是千千万万的大损失……算起来还是你欠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饭钱，衣裳钱，屋子年久失修钱……”
“你这臭丫头有完没啊？”
莫冥不知怎的，又被这小丫头哭得一阵阵莫名的头疼，捂着头暴跳着吼道：“闭嘴！不许再哭！你就说还欠你多少钱？啊啊啊！大爷不缺钱！！！”
“哦！那就少收你点，千万两就好了！”
宋富贵吸了吸鼻子，没错吧！她曽祖父和祖父可是将欠巨债的经验都写在手札里了呢，诚不欺她，欠债的才是大爷！白眼道：“你个挖坟的瓜怂要敢赖帐，我就到处说你欠钱不还，看你魔脸朝哪搁？”
一面说，一面扯着皇甫玉的衣袖要走，这刚一挪步就听那被玄色绸布覆盖的棺材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同时见那莫冥印堂间那绺金粉色儿还瞬时泛出了玄光！刚还桃花乱飘的双眼也忽然流转起了血红！整个人也顿时绷紧如一把笔挺的宝剑，带着一触即发的杀气！
这杀气让皇甫玉都微微一惊，忙将宋富贵一把扯进怀里护了严实，别看这莫冥平素癫三倒四，但印堂间的封印一旦被玄光破开，双眼泛红，便是要魔性大发的前兆！记得百年之前，莫冥就是这个模样，去灭了三大仙山，五大名门！攻无不可，战无不胜，不是虚言！
“这要不是单挑，我可以帮忙！”
宋富贵从他袍袖间怯怯抬眼，刚一出声，那些托棺的乌鸦也齐齐发出了吖吖的兴奋欢鸣，扇着翅膀朝他们刺冲过来，一只只眼珠腥红，噬血夺魂……
“我新衣裳……鸟屎……嗷，麻溜儿的滚！”
宋富贵愤然嚎了一声，刚掏出灵火石要烤一烤乌鸦，却已被他一把扬风卷出了半空，然后又扑通下坠，端端无误的落在一片明晃晃的轻软之上……
那是一只五彩大鸟，就是凤止养在后山的那只雌的，最是行动迅速又母爱泛滥，托起宋富贵就冲进了层叠的云层，但还隐隐飘来她扯着嗓子的喊声：“皇甫玉……别怂！你要是死了！我看不起你！！！”
死了？看不起？
皇甫玉唇角微微扬了扬，清冷的眼眸又似有了些死灰复燃的温度，转身扬袖劈飞那一群乌黑的凶禽，却朝那玄色绸布下的棺材行了个大礼，语声平静的道了一声：“恭迎主母！”
……
玄绸布被风扬开，露出一高大的黑漆梓棺，年月绵长，漆面早已斑驳，棺面上金粉所绘的纹路已不太清晰，但隐约可见的龙飞凤舞，也可辩这棺中主人的身份何其显赫，何其尊贵！
“你一再仵逆，还杀灵禽，再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棺中传出深幽冰冷的老妇语声，沉闷中还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嗟叹……
所谓的“将功赎罪”，不过是去杀了那青龙派的传人，那个笑起来很美好的丫头吧！
皇甫玉淡淡笑了笑，语气中带起些不屑，带起些讥诮，道：“要杀个本事稀烂的小丫头来赎我的罪，这才会是孩儿永远的耻辱！”
棺中死寂了一刻，渐渐浮出一抹隐约的妇人身影，虽看不清容颜，但华衣高冠，气宇雍容，就是那如雪的白发，露出了些苍桑老态……
眼前的男儿，乍一看倒仍如许多年前的模样，清俊的脸庞，清冷的眉眼，整个人清寒到冷冽，冷漠的看尽世事起落，就算山川更改，血流成河，也无半点动容！可如今，因为那个丫头，他变了！
妇人轻叹了一声，道：“玉儿啊！你如今这个儿女情长的模样，我很失望！”
皇甫玉没有答话，只是掀袍跪地，任凭处置！妇人叹气扬袖“动手吧！”，身影隐入棺中，一旁的莫冥瞳孔弥漫出狰狞血色，手中化出一柄无形的长剑……
这就是他仵逆的惩罚！
皇甫玉淡然的阖上眼，等待那魔剑之气穿过胸膛……
……
此时的凤栖山小阁倒是珍馐满桌、美酒飘香，凤止斜斜倚在案后，正幽哉的用嫩竹叶喂着它的五彩鸟……
“真人，你看你这么气质出众，玉树临风，沉鱼落雁，尤其品味还高雅……我们一起去看单挑吧？”
宋富贵笑得分外的乖巧可爱，虽说她知皇甫玉挺厉害的，但那眼珠子都沁了血的莫冥也似乎不弱，不过，要是能将凤止哄去帮忙，那就该有十成胜算了？
“嗯哼……要真是单挑，倒还有看头！”
凤止轻蔑的笑了一声，抚了抚五彩鸟的顶羽，道：“可这不过就是一个蠢货甘愿露出心窝子被扎上一扎的场面嘛，这么不激烈有什么好看？还比不得杀猪时，猪还能嗷嗷的叫两声呢！”
“唧……猪……”，五彩鸟鸣了一声，扬翅赞成，那棺中可是玄衣派大护法娥羡夫人，引导莫冥出了魔性，刚才去救这丫头，就凶险得它心肝颤抖，险些忘了扇翅直接栽下来，它可不想再惊吓一回……
“你看看，阿雌也叫着想去看热闹呢！”
宋富贵咧了咧嘴，抱住五彩鸟脖子就爬上了它的背，不论它怎么摇头晃翅就是死皮赖脸的不下来，还说什么：“唉呀呀！我头晕……我是不是伤重，要死了……我死在你凤栖山，怎么的也要化个冤鬼……”
凤止和五彩鸟相视几欲泪流满面，真不该救这泼皮小无赖，真是不该啊！
……
凤止是报着给皇甫玉收尸的念头去的，这还没到那“烟云谷”，就见那玄色身影立在那棵谷外的枫树之下……
着的玄袍，身上乍还看不出血色，就是他所站的那块地皮，已是被染成了血红，还有血水从心口滚落，滴滴嗒嗒的砸在地面，可他倒是一如平素那般身形挺拔，如棵松柏，从头到脚带着幽幽的寒光！
这清冷到倔强的模样，让凤止看得都有点头疼！
这已是多少年了，初初看见他是，他还是个容颜带着几许稚气的少年郎，虽也清冷，但受了重伤也会露出微微痛楚的表情，那种表情让他好歹还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如今这副不会怯弱的模样，越发的没有人气了！
时光残忍，淡忘了过往，磨灭了人性，留下一副千疮百孔的残躯，苟延残喘！
凤止冷笑了一声，道：“活着果然才是最狠的惩罚！”，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皇甫玉也淡淡笑了一声，他沁血的双瞳已然难以聚光看清前路，却仍一步步朝东而行，因他听见那个方向飘来了她的喊声：“皇！甫！玉！！！”
血红的光晕中，看见那小小的身影，逆风朝他奔来，赤红的颜色，如那忘川河畔，看见的最艳丽的那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开，黄泉路陌，年年岁岁，何以忘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彼岸花开黄泉路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