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土豪的秘密手札》羊一弦

26、第二十六章 三尺青锋后的裂痕

　　天光初亮……

　　宋富贵是被一屋子胭脂气呛醒的，微微撑开眼皮，红纱帐，绿地毯，大红大绿的让她觉着不但眼晕，还很头晕……

　　只是，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青龙派的丑丫头！”
　　一张娇艳魅惑的脸乍然凑了过来，虽说粉抹得有点厚实，但着实是个不老的老妖精！

　　凤止真人！？
　　宋富贵稍稍扭头，那颈子便一阵火辣辣的疼，这疼倒让她乍然想起，先前她出去找“旺财”，荒郊野外，那昏黑的半空落下一团乌黑，是只肥硕的乌鸦，眼珠子泛着血光色儿，她来不及躲，那鸦爪就来剜了她颈子，之后，巨痛袭来，她就倒地昏死了……

　　“真可惜，竟是没死？”
　　凤止斜挑挑的凤眼，斜飘飘的刺过来，哪料这头稍稍一低，他那刚顺过花油的长发便是被那小手拽住，一面拽还一面嚎：“我一直尊重你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叫你一声‘真人’，你竟然放乌鸦来杀我？？？”

　　上了年纪？老大爷？
　　提起一个“老”字，凤止只觉又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打击，风中凌乱的吼道：“丑丫头，你是不是想再死一回，啊啊啊！！！”

　　“我想不想死，你不都要杀我？”
　　宋富贵眼泪成河，凤栖山奉那赵太后懿旨查明许氏死因，别说她跟那许氏之死还是有那么点关联，就算没关联，为了交差，这凤栖山定也是想从他们青龙派拎个人头出去抵罪的吧！

　　想到年纪轻轻，便是要这么冤死，真是悲从中来，嚎啕大哭：“我们青龙派不就是比你们穷酸些么？你们就仗着有钱一直看不起我们山头……你们要杀了我交差，我定化个最戾的凶煞，最戾的……让你凤栖山世世代代都不得安宁！啊啊啊……我也不想活了……”

　　来了！又来了！宋富贵有三宝，一哭二闹三火窖，这已是一并用了两宝，看还使得出什么花招？
　　凤止鄙视的嗤了一声，上次已是见识过了，他可不会再蠢的将这丫头的撒泼当了真，衣裙那么好看，糕饼那么好吃，她怎么舍得去死？

　　可看她哭得越发的悲怯，越发的凄烈，那裹在细颈子上的白绷带还又沁出了一片腥色，他竟又莫名其妙的双眼含起了热泪，扑啦啦的奔过去抱她：“我小祖宗呦，要了命了，别哭了……我要杀了你，你此时还能喘气儿？”，更何况，这丫头死了，那皇甫玉也定会先灭了他凤栖山满门不可吧……

　　想到皇甫玉这个名字，凤止又难得的觉着有点烦恼！

　　昨晚，他乘五彩车朝青龙山而去，倒的确是想找这丫头问问那丞相府中事，恰好远远听见这丫头招魂似的在嚎“旺……财”，大约是想钱想疯了吧？他正要驱车赶上前去，却已见那“腥眼鸦”先他一步剜了她的颈子……

　　“腥眼鸦”是“玄衣派”灵禽，凶戾迅捷，奉命杀人，从无疏漏，那一瞬，他本以为这丫头必死无疑，倒是见那皇甫玉卷着疾风，从天而降，见了已然倒地，颈上血水汹涌的小丫头，那张近百年来都清冷得没有表情的脸，抖然浮起了浓重痛色，冷漠万物的双眼也刹时涌起了怒杀戾色……

　　三尺青锋，手起剑落，明明可一剑解决，偏还多劈了几下，那只“腥眼鸦”就这么倒霉催的死了，还死得四分五裂！

　　“啧啧啧，可怜的小乌鸦呦！本座要不要拎着你破败的尸体，去找你主上给你报仇？”
　　凤止从车窗探头，扬唇轻笑，他乐意看见皇甫玉替那丫头包扎伤口时的焦头烂额，乐意看见皇甫玉紧抱着那丫头时心如刀绞的小样，就如他这些年看的那些个戏本子，或是生离或是死别，都让他痛快！

　　只是当皇甫玉将那小小的人儿抱到他跟前时，微微垂眼就能看见她那张已惨白到没有生机的小脸，他忽又觉得不那么痛快了！更不痛快的是，皇甫玉将那轻轻飘飘的小身板还就那么搁到他臂间，急道：“腥眼鸦爪的毒伤，一个时辰内，你凤栖山返魂草还可能保命！”

　　“可笑！本座有理由要救她？她死了，本座的凤栖山不正好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凤止扬眉冷嗤，可他还是觉着这丑丫头活蹦乱跳时比较有意思，眼下这死人般的一动不动，死人般死白的小脸，着实是更丑了些！

　　这话说得冷血，但皇甫玉却反而清清淡淡的笑了，道：“只要你救她一命，我便用我的命，去替你解决那桩麻烦事！我死得难看，这难道还不是你救她的理由？”

　　“看来那青龙派的雷，果能将你脑子劈得清醒了不少？”
　　凤止畅快的大笑两声，凤眼中却也飘起一阵纷杂，他费尽心机将这丑丫头引到皇甫玉的面前，让皇甫玉替这丫头受那雷刑，就是想让这自命清高的家伙生不如死，眼下看来，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除了……

　　除了，这丫头险些丧命！
　　……

　　凤栖山的返魂草虽可克了那腥眼鸦爪的毒伤，但伤得太深，痊愈起来也需好些时日，颈子伤了，咽口米汤都在发疼，凤止却还说要留她多玩两日，吃好喝好！

　　虚伪！
　　宋富贵扶着裹了厚厚绷带，扭动不能的脖子，见“老妖精”今日穿了一身五色丝锻的宽袍子，看起来越发的像那两只养在后山的五彩鸟！

　　“好看吧？”
　　凤止妖艳儿的在厅里晃荡了两圈，自诩美貌不可方物，看得宋富贵眼皮直跳，不知怎的，她近来都不太喜欢看男人穿这等花里胡哨的衣裳，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男子气概，随口说道：“其实吧，素色儿的显得人比较稳重低调，器宇轩昂！”

　　“素色儿？怎么素？玄色儿？”
　　凤止扶着额角，挑了挑刚画好的长眉，要是这丑丫头敢答个“是”字，他觉着他会考虑掐死她或是扔出山门……

　　“玄色儿的啊？嗯，倒是耐脏！就是黑漆漆的在夜里不太好认！”
　　宋富贵仰头在软榻上躺下，撑了撑眼皮，今天伤好了些，便慢慢回想起被那乌鸦所伤的那晚，她倒地昏死前，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玄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剑光闪动杀了那鸦，接着……

　　嗯，似乎是有人抱着她哑声低喊：“我不会再让你死！一定不会！”……
　　回想到此，她乍然睁大了眼，沉吟片刻，忽侧目看向凤止，问道：“皇甫玉是不是说用他的命，跟你换了我的命，他要去死了，对不对？”……

　　“你青龙派虽说穷酸，但也是名门正派，他个玄衣派的妖人，死了不好吗？”
　　凤止被她这质问的语气问得很不痛快，正想再揪着她好好教训她一番，却见小丫头已翻身而起，朝外奔去……
　　……

　　林风凌烈过耳，那进“烟云谷”的密林却已被浓重烟云挡了去路，她忍着颈上伤痛，跺脚大喊：“皇甫玉，你出来，出来……不然，我就死在你谷口，化个最戾的戾鬼……”

　　“就算是最戾的戾鬼，我会怕吗？”
　　淡凉的语声飘来，他几许的无奈的现身在那枫树之下，长发如墨，玉树临风，即便他身上总带着淡淡清香的玄袍，似乎还带着些未褪的血腥气儿，宋富贵也觉着这人能在她的美男榜上高居首位……

　　“你不怕鬼！可你怕我死！”
　　宋富贵咧了咧嘴，见他一脸不耐烦的转身要走，忙跟上去，碎叨道：“我先前求了我们青龙派的龙神，求他给我个……”

　　话还没完，他的脚步一驻，微微拧了下眉，然后低头看他，看似云淡风轻的道：“王谦之，不是答应学庖厨之事了吗？待他学会了做饭，不就是那个长得好看，会做饭，性子怂的如意郎君？”

　　“王谦之？”
　　宋富贵怔了一瞬后，扯扯嘴角，忽然听到这个嘻皮的名字与如意郎君联系在一起，有点想笑，又有点错愕，还没回神，他已拔步，她忙抬手拽了他衣袖，道：“我是觉着，你这么怕我死，你这性子也算挺怂的了，我觉着我可以……”

　　“够了！”，他乍然喝断了她的话，竭力平静这似乎已在电闪雷鸣的心腔，可低头看向她时，那刚酝酿好的一番拒绝的刻薄言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高她许多，她说话时，要用力仰头，这还伤重的脖颈便是拉扯着在火辣辣的发疼，疼得眼泪花儿都一个劲儿的外涌，看起来又格外的无辜，格外的可怜，格外的让人心碎，但这回，他知她不是装出来的！

　　他竭力控制住好想将她拥进怀里的凌乱情绪，竭力的冷漠道：“你太吵了！在我还没有太讨厌你之前，赶快离开！”

　　见她微张了张嘴，然后又笑嘻嘻的死皮赖脸：“这离我青龙山还好远呢，反正你都救我了，总不能看我这么伤重死在道上吧？”

　　“回凤栖山！凤止自会送你回去！”
　　他轻甩开她拽着他衣袖的手，将心一横，大步朝林中而去……

　　林风清冷，明明只是林叶沙沙作响，听来却又似悠远的女子哭声，他不敢停步，不敢回头，怕再多看一眼，他就又如看见她倒在血泊中时那般心痛难捺……

　　那种痛，生不如死，他百年前似乎受过一回，他狠下心肠给自个用了忘情咒，以为永永远远不会再想起，却不料本该无解的忘情咒却被那青龙派的雷刑劈得现了裂痕……

　　他隐隐想起了她的模样，隐隐想起了她的身份，隐隐想起了她与他的些许过往……

　　即便那记忆还只是隐隐约约，幽轻飘渺，可他已会在午夜梦回时，一阵阵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