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牙疼

1、第一章（上）

　　一 千里难得逢手足，糊涂一醉离别恨
　　他的记忆深处一直藏着个小男孩——那毛孩儿拍着胸脯：以后谁敢欺负你，就跟我说；要是
　　有人找你打群架，你也一定的叫上我……
　　记忆与现实往往是难以找到重叠的接口，譬如此刻。
　　方平家开得是镖局，接的是烫手山芋，走的是官道大路。
　　走大路，容易招人觊觎；行险途，容易遭敌暗算。但，有些路是必经的，有些人是必然会撞
　　上。譬如盗贼。
　　眼前的情景就像是前辈们在耳边描述过千百次的桥段套数，如同敌手的开场白——永远缺乏
　　创意。
　　“哼，咱家兄弟无非求财，只要将财货留下……”为首的汉子铁骨铮铮，身后喽啰为数不少
　　、可惜面色蜡黄参差不齐，阵仗颇令方家的老镖师失望。
　　剑，离鞘。森森寒气，扑面的霜，扑面的冷，薄如春冰，透骨刺目的冷冽；翩若惊鸿，游走
　　轻灵的阴狠。
　　镖局的少当家想来极少废话，加之打群架的实战经验丰富，拔剑出招不过一瞬；强盗卖相虽
　　不凶恶，然、拳脚招式却绝非三流。
　　双方你来我往，拼得是热火朝天亲切热闹。
　　当是时，只闻远处一阵马嘶长啸，遽急的马鸣，吆喝的人声，迎风招扬的镖旗——一骑快马
　　疾驰而至，撒开了四蹄在打斗的人群中冲撞得甚是欢快，那骑士一脸粲然，本是满眼的人浪、本
　　是炫目的刀光，刹那地只寻得一双深邃的黑眸——
　　“方平，哪个狗贼瞎了眼找你打群架！”

　　镖货如期送抵客人手上、酬金当然也如期入账。
　　当晚，众镖师难得睡一回安稳。
　　方家家训极严。送镖的老江湖在长年累月的艰苦奋斗中，总结了一条颠不破的真理：酒能误
　　事，色可无人——对此，方平沉默不语，随还嗤之以鼻。
　　自成年后，方平就没有沾过酒水。
　　自成年后，方平就没有与随还一道沾酒水。
　　自成年后，方平出门送镖，随还留守镖局。
　　很多事情，似乎都是随年岁而改变的。时间是主谋，将少年以往拥有的快乐全部扼杀殆尽；
　　记忆是年轮，真实地镌刻了以往的点滴，随时回放。谁也不能制裁谁，谁也不能舍弃谁。
　　故人久未见，薄酒相酬之。
　　方平避开众位前辈叔伯，偷溜出门；随还携着上等竹叶青，偷溜出门。
　　客栈屋脊飞檐，筑得甚高，景致甚好。
　　酒仅一坛。拍开封泥，酒香飘逸萦绕，入口绵醇却又辣的挠人心痒。随还直呼痛快，方平心
　　中无奈。
　　“……你今日怎会前来？”方平状若无事，问道。
　　“当家的说这趟镖甚是要紧，怕你出事，便让我去找你。”呷酒，问道：“你这趟运的是什
　　么，当家得看重的紧。”
　　“就几箱金银，没啥特别。”
　　随还知他有意相瞒，摇首轻笑，还欲抱坛呷饮——一道劲力卷至，那掌指迅疾，他还不曾反
　　应过来，周身几处穴道便被封住。
　　待在这人身边，随还从没想过要防备。“……方平，你打哪儿学这无赖损招的？”
　　方平稳稳当当地捧着酒坛，仰首痛饮。江湖人，江湖事，那庸人自找烦忧，那俗人自找糊涂
　　。他心中烦闷，想要糊涂一回，偏又难以自醉。
　　“哎，方平，你省着点喝啊！给我留一口，方平！”

　　二 知交天下惜至交，柳絮随风絮飘扬
　　在江湖行走，绝不可能百日平安、千日无事。其处世保命之道，便是多交朋友少树敌。商人
　　讲的是和气生财，英雄讲的是结交豪杰，镖师讲是知交天下。
　　知交天下能让护镖送货的危险值降低，知交天下能让镖行的旗号名声打得更响……然，当你
　　知交天下时，知交好友若是出事，不伸出援手，不慰问帮助、那就成了仁义双无。
　　方家的镖局享誉百年，司徒家名声传满天下；两家主人惺惺相惜，历来交情甚笃。
　　日前，司徒家惨遭灭门，消息传遍江湖。
　　方平本欲马上回镖局，然而司徒家就在不到五里的城内……他狠一咬牙，决定让队伍中一部
　　分年纪稍轻的送信回总局，自己与其它前辈叔伯改道前往司徒家。
　　灭门真凶手脚甚是利落，五十八口人一个不留——曾经辉煌一时的司徒家也让祝融毁去大半
　　。
　　然，缜密奇案总是留下可疑痕迹，这灭门惨案亦有漏网之鱼。
　　司徒菲馨，司徒一门之遗孤。
　　凭吊的灵堂设在半毁的后院。
　　麻衣素裙的少女腰挺得笔直，满室的烟火，满室的唏嘘，满是的愤慨，她在偌大的空堂站着
　　，袅娜的身姿，憔悴的面容，轻颤着的纤肩扛着这沉重的打击，那样的悲痛酸楚，似要将她淹没
　　。但她依然伫立，守着仅存的几具焦干尸骸，礼貌地一一谢过来客。
　　方平等人目睹如此情状，不禁打心底敬佩她。
　　方平拈香，循礼拜祭。经过少女身侧，不由得动容：“……司徒姑娘莫要过于悲伤，还请保
　　重……”
　　少女抬首启唇，似要答话，然、身子晃软，终是倒在放平怀里。

　　自古英雄美人配。落难美人多半也会遭遇少年侠士，然后异性相吸，彼此相逢恨晚。以身相
　　许的成就姻缘，出手相救的名利兼收。
　　英雄行侠所做的多是一本万利，镖师辛劳所做的多是亏本生意。
　　此刻，美人杏眸湿润，泫然欲泣；镖师伫立一旁，满脸无奈。
　　镖师循规蹈矩表明立场：司徒姑娘请以身体为重，江湖侠道朋友皆对真凶恨之入骨定会为司
　　徒一门追寻到底。
　　美人举袖掩面：天下之大全无容身之所，身如柳絮煞是可怜。
　　镖师冷汗直冒：司徒姑娘若有吩咐直说便是，江湖侠道上的朋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美人眼中含泪：小女只求一容身之处，还望少侠垂怜。
　　……
　　“就这样？你答应了？”随还惊愕。
　　“满堂的江湖人士见证，能不答应吗。”
　　“呃……反正你只是返回镖局而已，多带个人应是无碍吧。”
　　方平苦笑，心想：要真是如此，那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呃，好久没更新了，为了赶这文。
或许还是会坑，但起码现在，我很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