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阁：鬼怪奇谈》雾苏台

26、第 26 章

　　那黄雪烟看着清清冷冷，不喜与人打交道，脸上是远离人间烟火的模样。雪白的肌肤，朦胧的气质，倒真应了‘雪烟’这个名字。

　　云倩最近排练心不在焉，天衫看出来了，却没有去问。
　　他最近不想跟她说话。
　　“云倩姑娘！云倩姑娘！……”外面，阿文扯开嗓门喊道。
　　“怎么了？”云倩提裙子走出来，“有事么？”
　　“哦！我家少爷说想要邀您一同去看看明日表演所要用的道具，问您有没有时间？”阿文解释。
　　现在想起她了？！
　　云倩心里不舒服，嘴上却还是答应道，“好，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姑娘随我走吧，少爷在后门等您呢！”
　　这绝对是个套～
　　看着阿文笑眯眯的样子，她便猜到了，刘翼绝对知道自己会去。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云倩还是跟着去了。马车内，刘翼看着她笑，“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云倩闹别扭不坐他那一边。
　　刘翼也没注意，事实上他们俩的感情的确发展的有些快，“今日我带你去逛逛，你看看你们还有什么缺的，今日买齐来。”
　　“……嗯”
　　刘翼见她情绪不高，便也未再多说什么，“阿文，出发！”
　　“好嘞！”

　　马车缓缓穿过林间，路并不平，有些摇摇晃晃。
　　“你娶我吧！”云倩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啊，什么？”刘翼觉得自己是幻听了，怎么就绕到婚姻大事上了。
　　“黄小姐很漂亮。”云倩又道。
　　刘翼不明所以，前言不搭后语啊……
　　“我知道……啊～！”
　　马车不知撞到了什么，径直往一边到，又由于速度并没有减下来，斜着飞出去撞在了树上，四分五裂。
　　“咳咳……咳……”刘翼护着云倩的头，扫开落在他俩身上的木板，往四周望了望。阿文倒在地上，好像已经晕了过去。
　　刘翼慢慢起身，扶着怀里的云倩，“怎么样？能站起来么？”
　　“嗯，咳咳……”云倩点头，掸去身上的灰尘，“出什么事儿了？”
　　“应该是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刘翼皱眉，“不过阿文平时都没出现过这种错误，今日怎么会这样？”
　　“或许是……”一，时，差，错！云倩看着前方慢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周围开始弥漫雾气，眼皮便不自觉的跳了起来。
　　“怎么了？”刘翼循着目光望去，也发现了那个影子。
　　一时之间，林中安静异常，连鸟的声音都听不见。
　　那影子越来越近，慢慢显露出真身，不由得吓了两人一跳。
　　一直灰色的大狐狸！
　　与树差不多一般高！
　　那树枝上闪烁着点点红光，直直的对着他俩，诡异万分。
　　雾气变薄，两人才发现，枝桠上的竟是三，四个灰色衣服蒙面的小人。猩红的眼瞳暗示着他们并非常人，蹲在树间，手上拿着一架弩，弩\箭箭尖泛起幽幽的绿光。
　　突然其中一个举起弩朝刘翼射去。那箭似流星般，周生聚起一些旋转的气流，带着一股杀气朝刘翼飞去。
　　“走！快走！”刘翼牵起云倩往前方要了命的跑。
　　真是晦气！这些是什么人！
　　那些灰色衣服的人飞跃在林间，身轻如燕，时不时举起弩朝前射上一发，却不偏不倚射在身后，似是在逗弄他们。大狐狸缓慢前行，一脚便重重地踏出一个坑，大地都为之一颤。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满是灰尘，破烂不堪，如风中残烛，一碰就极有可能倒坍。
　　就在两人快要进庙的那一刻，那第一个发射弩\弓的灰衣人瞄准刘翼，按下开关。云倩好像有感应一样，转身望了一眼，便有些惊恐，用力把刘翼推进庙中，并横身挡在了刘翼前。
　　箭意料之中的射进云倩的胸膛，涌出的血迹立刻沾染了衣衫。
　　“云倩！”刘翼上前接住将要倒下来的云倩，拢在怀里，愤怒的抬头望了一眼，“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几个灰衣人也不知该怎么办，那浓雾又来了，便都隐在雾中，幻化成灰狐狸，飞快地跑回去报信。
　　冷。
　　刺骨的冷。
　　云倩感觉自己就像是浸在冰凉的水里，快要窒息。
　　云倩没想到，这一世会死的如此快，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她还有好多话没有说，一辈子就过了。
　　“咳咳……”胸前温热的血液让云倩知道，自己还有些气。
　　“你先撑着，我带你去找人救你！”刘翼有些慌了，想起身，却被云倩抓住了袖子。
　　“别……别去了，咳咳……没用的……箭上有剧毒……咳咳……”云倩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滩浑了水的泥，想要立起，却没有力气。
　　“真是啊，又死了呢……又要等一千年了……”云倩惆怅的看着刘翼的脸，“我竟舍不得忘记你……”
　　“别说话了，我，我，我带你回去
　　！”刘翼说着抱起云倩，朝外跑了起来。
　　“别……别别，你，你，你听下，我还有话要同你说……”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先别浪费力气了！”
　　“两世了，终是没有一个好结局，是我太贪心了么……不过还好……你，你……你并没有，咳咳……没有再一次拒绝我，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刘翼崩溃的停了下来，无力道，“你别再说了，我一定会救活你，一辈子还有那么长！你……”
　　“我不行了……”云倩眼角流下两行泪，“可是，我为什么这么不想走呢！我觉得一点都不公平，明明，明明我受了所有的苦，却没有尝尽所有的甜，老天不公平！我，我不想走，也舍不得走……”
　　刘翼跪在了地上，抱着怀里的云倩，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娶你么？你别死，等你好了，我便风风光光的娶你入府，好不好？”
　　云倩听到这句话，哭着笑了，“听着这句话，我真心……至死不悔。咳咳……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千年之后……再来找你啊……”
　　最后一句话消失在风里，随风飘散，无声无息，云倩闭上了眼睛，额间花变淡。
　　“云倩！云倩！云倩！……”
　　林间回荡着刘翼悲痛欲绝的声音，雁鸟飞起，为云倩哀歌。

　　灰狐狸跑至山洞，嘴里呼着什么，不一会儿，白狐狸便跑了过来。
　　灰狐狸咿咿呀呀说了一大串，白狐狸淡青色的眼眸瞬间变为紫色，啸了一声往外跑。
　　忘川阁内一片静谧，檀香缭绕，一派清冷之意。大厅里，陶潇伏在桌上睡的香甜，只剩下许楚捧着一本书在看。
　　忽的，那白狐狸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咬着许楚的袍子往外拉。
　　许楚心中生疑，“云倩出事了？”
　　白狐狸松口，通人性的点了点头。
　　“性命之忧？”
　　白狐狸两只大眼睛看着许楚又点了一下头。
　　“……”许楚无能为力道，“我也没有办法，她现世为人，并非游魂，死后不归我管。我只是个引路人，小狐狸。”
　　白狐狸伤心的低下了头。
　　“不过……”许楚若有所思，“若你能在她的额间花消失之前找到办法，才能救活她。”
　　白狐狸沉默半响，便后退几步，给许楚低头致意，便飞快地跑走了。
　　许楚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继续看书。
　　真是自古世间多情痴。

　　“云倩！”天衫推门而入。
　　云倩被放在床上，带着一丝祥和。刘翼站在床边，看了天衫一眼，“怎么只有你一人？”
　　“我封锁了消息，”天衫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刘少爷，你先出去吧，我自有办法救活她。”
　　刘翼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当真？！”
　　“哼，我会拿云倩的命开玩笑么？！你先离开！”天衫不耐烦道。
　　“好好好！我就在门外候着，你若是有事，直接吩咐我便成！”
　　天衫瞥了一眼刘翼，刘翼立刻往外走，顺带关上了门。
　　天衫看了门许久，忽的拂了一下袖子，屋内立刻被一阵温和的白光包围。
　　天衫缓缓上前，云倩的额间花已经淡到快看不见了。修长的手指摸上那朵异常美丽的花，又缓缓往下触摸，露出一点贪恋。
　　“云倩……为何你只一次便喜欢上了他，我陪在你身边多年，你却从未看过我一眼？”说着突然哽咽，“我，我，我错了……我只是嫉妒他……”
　　收回手，天衫擦干脸上的泪，“就算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救活你！”

　　双手捏了一个形状，在天衫周围闪着白色的光，慢慢的，天衫背后的九条尾巴飘荡在空中，婀娜多姿。
　　天衫便是那只白色狐狸。
　　从怀里掏出一只匕首，闭上眼，利落的往后一割，“啊～！”一条白色的尾巴断掉，其他的尾巴受到刺激自动隐藏了回去。
　　血淋淋的一条尾巴被天衫握在手里，切肤之痛，这痛就如同正常人活生生的从自己身上玩下一块肉来那么疼。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窒息的，觉得自己也是个临死的人。他咬牙受着，如同一把刀插进了她的心口，动不得，摸不得。
　　“为你，断尾之痛又如何！”天衫脸上被溅到了几滴血，却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
　　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