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御用肥猫

103、返行 一零三

　　这辆马车走的并不是短途，肖寒就这么一直趴在车底下，一路摇摇晃晃颠颠簸簸。。
　　最终，马车行驶到了一片小小村落，并停在了一户人家的后院里，没有再启程。
　　这是一户生活略显拮据的人家，说不上是家徒四壁，但陈设老旧简洁，唯独墙面上的架子里放的都是书籍。
　　这地方与景阳城，甚至是自己所到过的地方比起来，都要显得山穷水恶一些。
　　这里满是泥泞的道路，坑坑洼洼，路上还时不时能看见几只从农户院子里跑出来的家禽。
　　“娘，我们回来了！看爹爹给你买的新木簪！”
　　肖寒头顶的马车微微一晃，是有人兴冲冲地下来了，听声音，也是个少年。嗓音清朗，清脆好听。
　　这个小哥他有娘亲啊......可惜自己已经没有娘亲了。
　　他吸了吸鼻子，又想哭，但刚发出一点儿声音就忍住了。他不敢贸然被人发现，因为指不定会等来什么样的下场。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许久许久没有洗澡，脸上、身上、手上都是乌漆嘛黑的一片，活脱脱一个泥娃娃。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地，正举目无望时，突然，一阵烤红薯的诱人的香味从他的鼻尖下边钻过，他整个人激灵地倏而又坐起，顺着香味寻去，脚尖触及地面。
　　原来是这院子里的地上有几块石板架着搭起来的小灶，小灶里俨然正在烘烤着一个红薯，那香味好像长了手一般捏着他的鼻尖不肯放。
　　肖寒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他蹲到地上，脏兮兮的小手刚往前伸了一半，突然间，他的头顶上就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呵斥。
　　“你在干什么。”
　　肖寒吓得浑身一哆嗦，他都没有抬头看一眼来人是谁，就立刻匍匐在地上边发抖边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有意的，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他因为偷包子而被打得心有余悸。
　　“怎么又是你这脏脏的小家伙？你不是在县城偷包子吗，怎么来这乡下了。”
　　肖寒闻言，心惊胆战地缓缓抬起头，去看那个吓住了自己的人。
　　入目就是一双眼熟的干净布鞋。肖寒年幼时就聪慧记事，自然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个少年是谁了。
　　一回生二回熟。
　　“哥哥......”肖寒渐渐放下防备与畏惧，轻声道。
　　这次距离更近，他可以更加清晰地观察这位少年了。
　　这少年看上去身子骨瘦瘦的，但有几分身手，肖寒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就不禁会想起那个被一下子刺中的包子铺老板。
　　少年脸颊清瘦，唇红齿白，虽稚气未脱但俊俏已见，而眉宇间那缕骄矜疏离已经盘旋。他还是穿着那么一身不起眼的衣裳。
　　“我问你话呢，你在干什么。”这个好看的少年又开口了，并且有些嫌弃地看着肖寒：“你这个小叫花子，是不是死性不改？被打了还不长记性，这回想偷我家的烤红薯？”
　　肖寒忙回神，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想偷，我就是......看一看。”
　　“哼，”少年冷笑一声，“小小年纪，不仅喜欢偷，还会说谎！”少年大步上前，走到肖寒面前，吓唬他道：“你这小骗子！屡教不改，看来我要把你抓进衙门，把你关到大牢里！”
　　肖寒当真了，他惊恐地摇着头：“不要不要！！！我已经知错了，你放过我！......”
　　少年见这个小不点真被自己吓住了，便顺水推舟：“知错了？那行，我可以告诉衙门里的人，让你少在里面待几天。”
　　肖寒哆嗦着身子，问：“衙门的人会听你的话吗？”
　　少年顿时骄傲一笑：“当然，你知道我爹是谁么？嗯？你这领子里藏的什么东西？”他神秘又嘚瑟的话说到一半，却瞧见肖寒衣襟里的一块硬疙瘩。
　　肖寒顿时一抖，双手立刻捂紧了自己的领口：“没......没什么。”
　　在少年眼里，这个小叫花子是有前科的人，不值得信赖，于是少年直接上手扒开了肖寒那层破破烂烂的衣服，快准狠一下就摸到了那块玉佩。
　　“别！还给我！”肖寒着急地跳起来大喊。
　　少年仗着自己个子高，便伸手把玉佩举到头顶，让阳光照到通透的玉体上边，他眯起眼睛打量了起来：“嗯？这块东西看上去不错啊。”
　　肖寒扑过去，一边拼命想要把玉佩抓回来，一边大喊：“还给我！这是我的！这是我母亲给我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连我的烤红薯都想偷，那我也有理由怀疑这玉佩也是你偷来的！”
　　肖寒着急地逼出了眼泪：“不是我偷的！你还给我！”
　　少年拿他的眼泪与焦急不当一回事，悠悠哉哉道：“哭？你哭什么？难道你娘没告诉你，就算只偷过一次东西，即便以后都安分守己、不干坏事，但??没用，你身上也永远会被烙下小偷的印子。喏，现在你在我眼里，就是个会偷东西的贼！所以这块玉佩，是赃物！”
　　肖寒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我...我母亲没告诉我这些......”
　　少年疑惑：“你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你娘不教你，你学堂也没上过吗？...也是，你是叫花子，肯定没读过书，说不定一个字都不认得。”
　　肖寒摇头否认：“我念过书！太师都教过我，还要背，要是背不出来，父皇还要生气......”
　　少年道：“父皇？哈哈哈哈——”他捧腹大笑起来，“你还有父皇呢？怎么，难不成你是宫里的皇子啊？”
　　肖寒点了点头。
　　少年笑得更起劲了，随后他摸了摸肖寒的脑门袋，道：“难道你是个傻子吗？还是说你年纪不大，扯谎倒是一套一套的？我告诉你，我爹可从来没说过当今皇帝有儿子流落在外。皇室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你——”他鄙夷地瞥了眼肖寒，不屑道，“就你这脏兮兮的样子，又瘦又小又邋遢，还满口谎言、偷偷摸摸，鬼才信你是皇子呢。”
　　肖寒局促而轻声地问：“难道是因为我又瘦又小，父皇才把我赶出来的吗......？”
　　“......”少年无语了一阵，有些迟疑地问，“你是不是病了？一口一个父皇的。”说着伸手去量肖寒额头的体温。
　　果真烫手！
　　这个孱弱的身子颠沛流离，水源不净，低烧早就有了，只是肖寒自己不知道而已。
　　少年心一软，烦恼地咂了咂嘴，问：“你家住哪里？”
　　肖寒不知道这里已经是北燕的地界了只道：“我家在京城。”
　　少年略一沉吟：“这样啊，原来是燕京来的......我过一阵子也是要去燕京的，这样吧，你先待在我回家。我事先交代你，你可要老老实实的，千万不能再偷鸡摸狗了，不然我就不留你了。”
　　肖寒立刻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这个哥哥看着就不像坏人，何况前不久才还机缘巧合地救过自己一次。
　　少年捡起烤好的红薯，肖寒立刻跟上，一路随着少年走向屋里，走得磕磕绊绊气喘吁吁。

作者有话说

　　返行篇不长，讲前尘妙缘，填一些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