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夜有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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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郭劭睡得也并不安稳，后半夜还胡乱说了些梦话。陈沧都终于入睡了，又被他的声音惊醒。
郭劭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听不清楚，但看得出是很焦急的样子，手在被子里摸了半天，陈沧把手递过去让他握住，贴近他搂紧人拍了拍他的背，郭劭才慢慢镇定下来。
应该是听了太多三人做混混的事情，郭劭这晚就梦到了当年的景象。内容不像钟昀舒说得那么轻松，打来打去的画面占了大部分。
郭劭不懂，陈沧与自己平起平坐后，手下小弟为什么会觉得两人关系不好，然后开始打架的？
明明他俩在谈恋爱来着……虽然为了不被大家发现，日常有避嫌。
平日里见面冷声冷气，晚上私会就别有一番滋味。
也许是白天才与人发生过关系的缘故，梦里也总会浮现两人亲热的画面，看得人不既不好意思又心潮澎湃。
小弟之间都是些小摩擦，在可控范围内。皮糙肉厚的小伙子打几顿就当是发泄精力，反正本来就无所事事。
他俩兴起时偶尔也会动动手，加深大家心里对两人关系不和的印象。
不得不说，是恶趣味但很好玩。
后来“郭劭与陈沧不和”的消息在他俩的煽风点火之下就像规则一样流传了下来。
到这里，郭劭的心情都还是很好的，他还以为这梦与昨晚一样会让人心情愉悦，然而没想到后面会急转而下。
从小流氓混到中层头目，再到获得高恭承的赏识，他们用了三年时间。那倒不是他们的目的，最初郭劭只觉得这边来钱快，陈沧是为了摆脱与家里的关系，钟昀舒则有点舍命陪英雄的感觉。
他们没想过要在这种地方做出什么建树，不过是每次都合格地完成了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
从一开始的杂事，到后来要讨债、运货、确认场子里的安保，再到开始各地跑，替人去谈生意。后来三个人是越来越忙，有时一周都碰不上一次面，再没有以前逗小弟的闲情逸致。
不论他们愿不愿意，高恭承确实是逐渐看重他们的。
高恭承的事业很大，手里赚钱的法子多得是，大多都在刑法上写着。所以他越器重他们，他们就会在沼泽里越陷越深。
如果是无牵无挂的人，就这么陷下去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倒也不是不行。
然而他们并不是无牵无挂的人。
陈沧虽借涉黑的方式与家中断绝了关系，但也没打算就这样干一辈子。郭劭是不愿看到妹妹彻底失望的眼神。而钟昀舒为了他的女友，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地方待下去。
打架斗殴，管些商店铺子，甚至是去谈些见不得人的生意都还在接受范围。可是动手杀人……他们终究不是能无视别人的痛苦、心安理得享受用别人的生命换金钱的人。
但高恭承是，不仅如此，他重用的那些人也是。本来难得有三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替自己办事，而且交给他们的任务几乎都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他是很开心的。如果就这么乖乖做下去，高恭承也许很快就会让他们取代身边的人。
可惜他们不识抬举。
三个人是商量过后一同去见的高恭承，钟昀舒作为主要发言人，表达了他们想退出的意愿。
当时房间里除了他们，就只有坐在上位的高恭承。
他听到的第一反应是笑着说：“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就是幽默……这种事怎么能用来开玩笑呢。”
虽然是笑着，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并不高兴。
过了几秒，郭劭说：“这不是玩笑。”
语音刚落，高恭承常拿在手里的那串佛珠就砸在了他的身上。没什么痛感，但威慑力十足。
不知道在那房间里待了多久，反正出来时已经看不见夕阳。
他们走了好远的路才敢开口说些什么缓解心情。他们很天真，以为高恭承会因为曾经尽心尽力就真的放他们走。以为只要像高恭承最后说的那样，交接完手里的一切就能离开。
然而所谓的离开，不一定是指离开组织，也可能是说要送他们离开这个世界。
高恭承本来就把他们当作称手的工具，不能再用的话，处理掉就好了。
坐到如今的地位，他必定有颗狠毒且多疑的心，不愿追随自己的人就当垃圾清理掉，三人在他手下做了这么久，知道的事情又岂止一星半点，要是去其他组织抖搂两句害他生意受损怎么办？
他当然不能放心让他们走。
他甚至觉得哪有人会心甘情愿舍弃大把唾手可得的利益，说不定三人就是得了别人的好处，要背叛他。
这样的人，他怎么能留？
被追杀的日子并不好过，躲躲藏藏像老鼠，郭劭最苦的时候也没这么狼狈，就更别提陈沧了。
当时动手的是自己人，对他们也有手下留情。
然而很快高恭承就也发现了这点，既然自己人舍不得动手，他就花些钱请别人解决问题。
倒也有人想对他们伸出援手，派人偷偷摸摸地接近，当然是带着目的而来，他们还没表态，人就先被解决了。
高恭承把人往死路上逼，于是逃命的日子更难过。
那把枪对准陈沧的时候，郭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再稍稍用力就会被捏爆。明明是在做梦，疼痛也如此清晰。
他来不及思索，扑过去就挡在了人身前。
说实话，挨一枪比刚才紧张的刹那要心痛一万倍，他肯定不会再愿意挡第二次的……恐怕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该转过身去面朝着陈沧的，这样就算死，死前看见的也是他的脸。
中弹真的好痛……肋骨断的时候也没受过这种罪。
那他死了，陈沧会为他哭吗？他的小沧哥不爱掉眼泪，是不是会站在墓碑前忍着眼泪骂他？
那下葬那天也落些雨吧，让他撑着伞，哭也不会被别人笑话。
不过小沧哥那么好看，哭起来也梨花带雨的，谁会舍得笑话呢？
唉，他死了陈沧会不会和别人谈恋爱？谈了也不能怪人家，谁让他不争气死掉了？
不过陈沧肯定是忘不了自己的，替他挡下子弹的男人，他的男人。
霎那间的思绪如此杂乱，疼痛之余还能想这么多，说明也不一定会死掉。
郭劭知道这是梦，他既然能在失忆时梦到，也就说明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一枪而丧命。
然而现在的胡思乱想是控制不住的，感觉身体失去力量往后倒去，他忽然脱离身体飘到了空中。
胸口的疼痛还没立刻消失，他却成了上帝视角。难道真的要死？如此想到的那刻就见陈沧抱着自己躲避不及，背后狠狠地挨了一刀。
郭劭瞬时瞪大双眼，陈沧逐渐惨白的脸却在渐渐消失，眼前的一切被黑暗替代了。
失明后到现在，郭劭第一次这么讨厌眼前的这片虚无。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替人挡住了子弹，但陈沧又被砍了一刀……那是西瓜刀吧？！那么长，他身上得多痛！得留下多长一条疤痕啊？！
中枪后的痛楚仿佛一直在心口蔓延，眼前的场景却不会再变换。郭劭回想着黑暗前陈沧痛苦的表情，忍不住咒骂起来。
恍惚间感觉仿佛回到了梦里的身体，他的手终于碰到另一只温暖的手，有人拍了拍他的背，毫无疑问那一定是陈沧。
于是郭劭冷静下来，忍住焦急与难过，想回抱却没有力气，只能睁大眼睛努力驱散眼前的阴霾。
耳边有什么声音，可说话的内容一点儿也听不清楚，只觉得温暖从怀中抽离。
中枪后在被抢救吗？陈沧是不是得趴着上担架？他的伤得缝多少针啊！想想就疼！
都怪自己…要倒为什么不往前倒，明明是为救人，却还是害得他受了伤……
“郭劭郭劭，起来吃我做的鸡蛋灌饼，给你加了两个蛋呢。”这次听声音就清晰多了，是跳转了时间吧？他昏迷了多久？小沧哥怎么样？还有……胸口中枪后醒来第一天，可以吃这个吗？
“快起床洗漱，别赖床！为了你，我可是专门从网上学的做法，凉了就不好吃了！”
钟哥真好心，自己伤得也挺重吧，居然还惦记着他。于是郭劭翻了个身，睡意朦胧地回答：“哥你歇会儿吧，小心点伤口……”
钟昀舒听他胡言乱语，无奈地想翻白眼：“都要九点半了还歇？而且你又没伤口，让我小心什么？你真是，都让小沧给惯坏了。”
郭劭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满脑子都是陈沧：“我还以为在继续做梦呢……”
“今天晚上继续梦，起来洗漱吃饭。”钟昀舒见人坐起来，还算满意地拍拍手，拉着他起床去卫生间，过程中还忍不住叨叨，“我这是上赶着来给你当保姆了。平时都是小沧照顾你的吧？你小子，等想起一切了可得好好回报他。”
郭劭跟着人往前走，一听这话就忍不住问：“他在哪里？”
“不知道，大清早就来敲我房门说有事要出去一趟。”钟昀舒把人送进卫生间，“他昨晚没和你说？”
郭劭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傻愣愣地摇头。
钟昀舒把牙膏挤到牙刷上，塞进人手里，自言自语：“没说就没说，可能又是他小叔的公司找他有事吧。不过那么大个企业，大周末的难道也不休息吗？”
钟昀舒猜错了，陈沧他小叔陈宿辛，不是那么万恶的资本家，周末该给员工双休还是给的。
陈沧今天早早出门，为了是另一件事。
他昨晚其实就没怎么睡，早上天刚亮就起来搭配衣服准备出门。虽然不是该注重打扮的时机，但到底是要见郭劭的母亲，他必须重视。
想起郭劭曾经有次说过，想先和他一起见过小叔，得到他的认可，再正式将自己带回家介绍给母亲。没想到今天自己却要先一步去见胡女士。
即使去年就到她们家拜访过，今天的陈沧也还是特别紧张。这次的心情与上次完全不同，他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毕竟哪一位母亲能平静接受这么大的隐瞒呢？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夜有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