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蛟》妖梦铃

12、噩梦

　　谢铭屿自夜市上回来之后心情一直都不太好，本就不是多话之人越发沉默寡言，祁烜有些担心他，主动找话题跟他说话，得到的反馈却总是平平。
　　到最后，谢铭屿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也让祁烜自己早些休息，把祁烜送到院门口，转身便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祁烜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拢起自己的衣袖，背影不住颤抖，像是冷极了。
　　祁烜扭头看向肩膀上的狐狸：“我觉得他不太对劲。”
　　狐狸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点着头说：“确实不对，他生了心魔，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被心魔吞噬。”
　　祁烜下意识蹙眉：“那该如何治。”
　　妖族生出心魔容易导致走火入魔，若是不及时干预，最后变得丧心病狂，失去本性，最后堕落成魔，不知道凡人生出心魔会怎么样。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君澈没有祁烜那么多烦恼，他也不是很担心谢铭屿的情况“他是人，我们是妖，我们不该轻易介入他的因果，你父王母后肯定跟你说过这个。”
　　“我知道。”祁烜拍了拍君澈的狐狸脑袋“但毕竟是遇见了，总不能视而不见。”
　　“凡人的一生才几年，我们还没长大他便要死了，心不心魔的，等他死之后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等他再次轮回转世，便不会再记得前世种种，这是他自己的命。”君澈爬到祁烜的怀里“小白蛟，若是因为凡人短短的百年影响到自己的因果，可不值当。”
　　祁烜眯了眯眼睛：“你还是自己先成功化形再说吧，顶着这一身狐狸皮，说出口的话可没什么可信度。”
　　君澈：“……”这完全是在妖生攻击，太过分了。
　　于是就着这严肃的话题，两位太子又一次开始掐架，静悄悄地掐架，并没有惊动任何人或者妖。
　　夜深，祁烜盘在床梁上甩着尾巴休息，君澈躺在榻上，时不时跳起来试图抓到那条蛟尾，神都城内静谧如斯，好像连虫子都没有鸣叫。
　　这么一对比，妖界的夜晚可太热闹了，人间虽然热闹非凡，到了夜间却不如妖界有活力，这也算是一件趣事。
　　祁烜本来正闭着眼睛用尾巴在逗某只活泼的狐狸，君澈很努力地想抓住他的尾巴，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突然，祁烜的尾巴绷直了，狐狸被他吓了一跳，当即跳到床顶：“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祁烜直起身体：“他的气息变了。”
　　谢铭屿住的院子离他们很近，作为妖的祁煊和君澈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然而此时此刻，那人的气息变得十分混乱。
　　“去看看。”说完，不等君澈回答，祁煊便从房顶游了出去。
　　君澈直跳脚：“你不要乱来，才跟你说完呢，别犯蠢。”
　　跳完脚，君澈赶紧追出去，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怎么这么不听话，果然还是颗蛋的时候比较可爱，怎么揉搓都没关系，哪里都去不了。”顶多在蛋里面敲敲蛋壳表示不满。
　　谁能想到他亲手孵化的蛋竟然比他先化形，实在是太让狐狸郁闷了。
　　想起那个久远的蛋壳，君澈狐狸脸上露出一点微妙的神情，祁烜不知道，他破壳之后，君澈就把他的蛋壳悄悄顺走了，现在还藏在狐宫里，每次祁烜来玩时他都得提前把蛋壳藏起来。
　　想着想着，他们已经到了谢铭屿的房门外。
　　一蛟一狐对视一眼，一同决定不走寻常道，偷溜到窗户那边，从窗户边的小缝游了进去，君澈困难一些，那个缝对长条的蛟来讲正适合，但是对他这种非长条就不太友好，他废了好些劲才把自己挤进去。
　　好不容易落地，君澈一抬头就看到蛟盘成一圈，正好笑地看着他。
　　君澈：“……”
　　他们动作极轻走到谢铭屿的榻边，一块探头看向榻上那人，他紧紧拧着双眉，手指绞着被裘，看起来似乎深陷梦魇。
　　“是在做噩梦吗？”小狐狸跳到榻上，压低声音问。
　　“不如……”祁煊直勾勾地看着君澈“我们进去看看。”
　　他们要入彼此的梦不易，但是要一同进一个凡人的梦还是很容易的。
　　君澈跟他对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
　　再次睁眼他们还是在原来那个房间里，但谢铭屿人已经不在榻上，屋外有哭声传过来。
　　祁烜转身想把狐狸抱起来往外走，却意外发现--狐狸不见。
　　更让蛟震惊的是，狐狸不仅失踪了，还出现了一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少年。
　　“小白蛟？你怎么傻了？”那个男孩跳起来在祁烜面前摆手，那声音分明属于君澈。
　　祁烜抬起手指着他：“你……”
　　“我怎么了？”祁烜沉默了许久“要不要先看看爪子？”
　　“我的爪子怎么……”君澈抬起手举到面前，然后愣住了“这是人手？”他爪子呢？怎么不见了？
　　他这是化形了？
　　这么突然的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涌上心头，他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跳起来抱住祁烜：“我终于化成人形了，哈哈哈哈……”
　　祁烜被他推得后退了许多步，忍住没有扒拉他：“行了，这是谢公子的梦境，梦里可能只是虚假的化形，等从他梦里出去你大概会变回狐狸。”
　　君澈脸色一垮：“我不信。”
　　祁烜：“……”这可由不得你不信。
　　屋外的哭声一直断断续续，并且越来越压抑，祁烜赶紧把君澈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拉着他跑出去查看情况。
　　君澈还保留着自己平时的习惯，看到祁烜就下意识往他身上扑，还试图让对方背自己。
　　“你重死了，给我滚下去。”
　　“哪有，本太子这么苗条的身躯，不允许你这么说。”
　　要不是祁烜急着去找谢铭屿，此时此刻必有恶战。
　　两妖快步走到屋外，外面大雪纷飞，谢铭屿跪坐在湖边，怀里抱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在哽咽。
　　祁烜小心走过去：“谢哥哥？”
　　谢铭屿抬起头，他的声音已经沙哑：“救救铭洲可以吗？我求你。”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楚谢铭屿怀里抱着那个少年的情况，少年眉眼间跟谢铭屿倒是有几分相似，然而脸色惨白，身体已经冰冷，分明已经逝世已久。
　　君澈有些口无遮拦：“人死不能复生，他已经……”
　　祁烜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狐太子很委屈，他又没说错，这是事实。
　　祁烜靠近谢铭屿，跟他一块坐在雪地里：“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我不知道。”谢铭屿将少年抱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的躯体去温暖他“我找不到铭洲，找了他很久很久，他就一直在这里不知道被冷了多久，对不起，铭洲，对不起，为兄没能照顾好你，铭洲……”
　　祁烜看了旁边碎裂的湖面，这位凡人少年该是刚从那里被捞起来。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为什么还是没保住……”
　　祁烜哑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安慰到他，无言许久。
　　君澈却是跑到湖边，指着湖边的痕迹大喊：“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已经是深冬，湖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别说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就算是成人摔下去，顶多也只是摔疼了，这冰层没那么容易被砸裂。
　　祁烜看着湖面的冰块，眼神冷了下来：“有人要害你们？”
　　谢铭屿听了他们的话，眼神越渐晦暗，他不断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祁烜拽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是谁做的对不对？我帮你去杀了他。”
　　谢铭屿跟他对视，却是沉默。
　　“说啊。”君澈忍不开口“我们可以帮你报仇的。”
　　“报仇？”谢铭屿呢喃一句，满目泪光：“可他……不能死。”
　　君澈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死？不过是一个凡人，作恶多端就该以死谢罪。”竟然对一个孩童下手，简直不可饶恕。
　　谢铭屿却是沉默。
　　祁烜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他也是你很重要的人？”
　　谢铭屿眼睛里一瞬间露出厌恶与恨，很快他把这些情绪都藏了起来：“如果有得选，我倒是想亲手杀了他……”
　　他恨不得将那人剥皮抽筋，让他也尝尝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让他也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可是不行，他不仅不能杀他，见了面还得对他毕恭毕敬，低声下气，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天下百姓……他这辈子注定会被困死在“大局”这两个字里。
　　祁烜沉默了许久，他抬手搭在谢铭屿的肩膀上，目光中带着悲怜。
　　这是谢铭屿的梦，他并没有觉得祁烜和君澈出现在这里奇怪，也不愿将自己的仇人说出来。
　　祁烜想了想，朝君澈使了一个眼色。
　　君澈领会了他的意思，但是撇开头表示拒绝：“我不要。”
　　祁烜蹙眉：“快点。”
　　君澈不满：“我不我不，好不容易化成人形，我才不要用凡人的躯体去干这事。”
　　祁烜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一跳一跳的，这蛟眼神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