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蛟》妖梦铃

28、是他

　　几十年了，不知不觉间，檀溪竟然已经在这秽凉山待了这么久，久到某些小妖们〈这里特指对檀溪没意见的小妖〉都要以为她是这秽凉山的另一位主人。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尊主和这位檀姑娘之间的相处模式总是奇奇怪怪，没妖能看出来他们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檀溪在寝殿不知道在收拾什么，看起来似乎还挺忙，见到祁靖川回来了，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祁靖川只看了一眼，转身就想走，才抬脚脖子却被一双手从身后搂住。
　　檀溪缠了上来，她的双手抚摸上祁靖川的脸，几乎可以说是深情地望着他。
　　祁靖川：“……”
　　“尊上怎么没在练功，可是想念奴家了？”檀溪露出一个笑容“檀溪可是等了尊上好久呢!尊上怎的才来？”
　　“你要走？”祁靖川不为所动地瞧着他。
　　檀溪有些难过：“我这么一个美人站在你面前，你就这么不为所动吗？”
　　祁靖川不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那只手正在往下，抓住了他的脖子，她靠近过去在他脖间轻嗅了一下：“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祁靖川没搭理她，继续问：“什么时候走？”
　　“现在。”
　　祁靖川顿住，垂下了目光。
　　檀溪突然露出笑容：“这还没走呢，你就开始难过了？”
　　祁靖川将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看着檀溪的双眼，说：“让我看看你。”
　　檀溪沉默片刻，抬了抬手，她的面容身量都发生了变化--是君澈。
　　君澈脸上带着一点笑容：“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几十年前。”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来了。
　　君澈笑容加深：“认出来了为什么不说？”他可是醋了几十年呢!这蛟怎么能这么过分。
　　祁靖川沉默片刻，随后道：“我以为，你不想面对我。”这些年，这狐狸一直保持着檀溪的面容，祁靖川认为他还在生气。
　　君澈脸上的笑容消失。
　　是啊！
　　那时候他刚失去自己的父王母后，这蛟一声不吭就要走，他确实有些不高兴……可是，他怎么可能放心让他自己一个到处乱跑。
　　伪装成檀溪，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担心，他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君澈伸手将这整头蛟都拥进怀里：“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上了檀溪这只女妖，甚至为了这只女妖都忘记了跟我的承诺。”
　　他们曾约定好要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方见面的，但这几十年祁靖川都没有去，君澈见他一直没离开秽凉山，他干脆也没去。
　　“不管是檀溪还是君澈，不都是你？”
　　“可我不知道你知道啊!”君澈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年我可都在悄悄地骂你，骂你把承诺给忘记，骂你沉迷女色。”
　　祁靖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按约定去见君澈，因为他知道这只狐狸就在他面前，于是没有那个必要。
　　君澈逗了他几句，没得到什么反应，道：“狐族有些事得处理，我不能再像先前那样一下子消失那么长的时间，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别总那么逼着自己，适当放松一下，知道吗？”
　　“嗯。”
　　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君澈又变回那个啰啰嗦嗦的样子，把这些年装贤良淑德的女妖所没能说的话全都补回来。
　　意外的是，祁靖川没觉得厌烦，就这么默默地听着。
　　等君澈把该念叨的都念叨完一遍，他真的得走了。
　　看着祁靖川那张不带什么表情的脸，君澈抬起手掐了掐：“明明该是你想我的，怎么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呢？”
　　祁靖川抬头看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猛地堵住嘴唇，他亲了上来。
　　祁靖川感觉到他边轻咬自己的上唇边说：“你还是别说话了，我怕我听了会舍不得走。”
　　等他退开，祁靖川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已经渗出血珠：“你不该是只狐狸，应该是只狗才对。”
　　“给你留个印戳，别的妖魔鬼怪都离远一点。”
　　祁靖川无言以对。
　　君澈后退一些距离，保持着一个依旧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问：“什么感觉？”
　　这话根本没法回，祁靖川干脆没有说话。
　　君澈却是笑了，又靠近上去……
　　祁靖川下意识想躲开，还没来得及动，君澈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入发根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让他乱动，再一次吻了上去。
　　祁靖川本来想挣扎，犹豫过后却并没有反抗，一直到这只狐狸不再满足于亲吻，爪子开始乱来……祁靖川伸手将他推开。
　　君澈笑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抱歉，有点失控了。”
　　“你不是要走？”祁靖川并不是很想继续强调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我都还没有着急，你急什么？”
　　祁靖川：“……”
　　君澈看着他，笑容慢慢淡下去：“照顾好自己。”
　　“嗯。”
　　君澈：“如果可以的话，我们……”
　　“你该走了。”祁靖川打断了他的话。
　　他知道君澈想说什么，但他不能听，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不能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或许等一切都结束，他们会有机会好好聊聊。
　　君澈有些失落，但也没有什么办法，最后还是牵起他的手，嘱咐他照看好自己：“我要走了，可能还得好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不要趁我不在跑去做危险的事。”
　　“嗯。”
　　“答应好了的，可不能违背承诺，你不能骗我。”
　　“嗯。”
　　君澈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他只是对祁靖川道：“以后少了檀溪照顾你，可得好好适应一番了。”
　　“以前没有你也一样。”祁靖川反驳。
　　“怎么能一样……”君澈顿了顿，也不跟他争了，只承诺“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
　　“……好。”
　　君澈真的得走了，他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大长老大概要等不及了。
　　他放开祁靖川的手，转身离开，有几个瞬间，祁靖川想拉住他，想让他别走……但他没有，他很清醒地把那些想法都压下去，只是默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君澈平时出入秽凉山的次数比谁都多，甚至比那些长住在秽凉山里的小妖们还要熟悉得多，很轻松就找到路离开了。
　　大长老守在门口，看君澈自己一个出来，抬头再也没有别的身影。
　　下一瞬，君澈出现在他身后：“别看了，靖川不在。”
　　大长老感觉到可惜：“还以为他会送你出来呢!老夫好几十年没见他了……”
　　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久不见还怪想念的。
　　君澈回头：“下一次，我带他来见你。”
　　大长老点点头，快步走上来：“龙族那几个又来了，他们伤了几只狐狸。”
　　君澈蹙眉：“不是说了不要轻易招惹他们？”
　　“就是几个孩子，刚化形不久，街上乱跑冲撞到了他们。”
　　君澈脸色沉了下去：“几个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
　　大长老很无奈，却也无能为力：“龙族已经嚣张成了习惯，现在他们甚至聚集在狐宫内要说法。”
　　所以大长老才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找君澈，他必须得回去。
　　狐王不在狐族，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君澈拳头攥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大长老很是担忧，一时不察，脱口而出：“当年蛟族出事之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君澈僵了一下：“当年蛟族到底怎么回事？出事前母后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那时候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那时候……你们都不在，大王王后和祁王祁后也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大长老边走边叹气“当年确实发生过差不多的事情，龙族在蛟族闹事，龙王跟祁王交涉没成功，两族就结下绊子，没多久就出事了。”
　　君澈：“为什么从来没给我们提起过这些？”
　　“有太多原因，一开始川儿状态不好，你一直看着他，应该很清楚，后来他一直在练功，都快要入魔了，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怕加重他的负担，一拖再拖……”
　　后来狐王狐后出事，他们基本没有什么机会交流，祁靖川还离开了狐宫，更加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聊聊。
　　大长老道：“不是没想过要跟殿下好好聊聊，但是殿下长大后，变得越来越偏执，老夫怕他会因为这些事情变得更加偏激。”
　　君澈点点头：“既然以前没说，以后也不要说了。”
　　大长老：“？？？”
　　君澈：“我会找机会跟他说，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大长老愣神片刻，最后点了点头。